第165章 等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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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青雲學院的操場上,一千五百名學員站成整齊的方陣。

  晨光從東方灑進來,落在每一個人的臉上。王凱站在方陣最前方,「道」劍握在右手,劍刃上流轉著純白色與翠綠色交織的雙色光芒。他的修為已經從金丹後期突破到了金丹巔峰,生生仙帝的道果在他體內已經進入了第三階段——他可以在戰鬥中同時轉化、儲存和釋放敵人的攻擊能量。

  沈清雪站在他身後半步的位置,銀白色的長髮紮成利落的馬尾,冰藍色的眸子在晨光下泛著冷冷的光。她的體修之路已經完成了全部淬鍊,冰玄之力與冰系靈力在她體內完美融合,修為達到了體修巔峰——一拳可以擊碎S級使徒的防禦。

  冰璃和玄冥站在沈清雪身後,冰璃的銀白色長髮用一根黑色的皮筋紮成低馬尾,垂在肩後;玄冥的黑髮披散著,發梢幾乎垂到腰際。她們的修為都已經從金丹初期突破到了金丹後期,冰玄混沌之力在她們體內已經完全穩定。

  趙鐵山站在體修班隊列的最前面,左腿假肢換了一副新的,合金關節在晨光下泛著冷冽的光澤。他的右拳上纏著深藍色的繃帶,繃帶下面是一層被焚寂之火餘溫灼燒出的焦黑疤痕,但疤痕下面,新生的皮膚白裡透紅。

  張子墨站在修仙班隊列的最前面,眼鏡片換了一副新的,鏡片在晨光下反著光。他的土系靈力已經突破到了築基巔峰,在生生仙帝道果的滋養下,他的土牆已經可以從虛空中自主吸收能量,不需要他持續灌注靈力。

  一千五百名學員,在晨光中等待著。

  他們在等一個人。

  虛空裂開了。

  七色光柱從裂縫中轟入,將青雲學院上空那些稀薄的雲層撕開了一個巨大的缺口。缺口中央,一個穿著深青色制服的身影從光柱中走出。他的右手腕上繫著一條淺藍色的髮帶,髮帶在晨風中輕輕飄動。他的右手握著太初劍,劍刃上七顆星辰緩緩旋轉,七色光芒在劍身上流轉,將整片天空染成了七色交織的光海。

  江辰踏在青雲學院操場的虛空中,太初劍握在右手,劍尖斜指地面。他的目光掃過那一千五百張年輕的、期待的、緊張的面孔。

  「全體都有。」他的聲音不大,卻清晰地穿透了整座操場,「立正。」

  一千五百名學員在同一瞬間站直了身體。

  「稍息。」江辰說,「深淵第七層,七柱魔神,已全部隕落。」

  操場上,死一般的寂靜。

  然後,王凱第一個喊了出來。不是吶喊,是哭喊。他的眼淚從眼眶中湧出來,順著臉頰滑落,滴在「道」劍的劍刃上。翠綠色的光芒從劍刃上湧出,將他的眼淚包裹、吸收、轉化為生命能量,灌注到他的丹田中。他的修為,在那一刻突破了金丹巔峰,進入了元嬰期。

  沈清雪沒有哭。她只是站在那裡,右手五指反覆屈伸,冰藍色的靈力在指縫間流轉。她的嘴角微微上揚了一點,然後那一點弧度越來越大,最終變成了一個完整的、壓抑了不知多久的笑容。

  冰璃閉上眼睛,銀白色的長髮在晨風中輕輕飄動。她的雙手按在虛空中,冰玄之力從掌心湧出,在青雲學院上空凝聚出一朵巨大的、六瓣的冰花。冰花在晨光中緩緩綻放,花瓣是冰藍色的,邊緣泛著淡淡的金色光澤。

  玄冥站在她身邊,黑色瞳孔深處那點冰藍色的光芒在晨光中微微跳動。她的嘴角微微上揚了一點,然後那一點弧度越來越大,最終變成了一個完整的、和她清冷麵容不太相稱的、溫暖的笑。

  趙鐵山單膝跪下,右拳按在地上。火焰紋路從拳面炸開,在操場上留下一道深深的焦痕。他的左腿假肢在跪下時發出了刺耳的金屬摩擦聲,但他渾然不覺。他低著頭,肩膀在微微發抖。

  張子墨摘下眼鏡,用袖口擦了擦鏡片上的水霧。他的眼眶紅了,但他沒有讓淚掉下來。他只是站在那裡,看著江辰,看著那道正在緩緩消散的七色光柱,看著那片被七色光芒染成金色的雲層。

  一千五百名學員,在晨光中,有哭有笑,有跪有站,有沉默有吶喊。但他們的眼神是一樣的——是希望。是三百年來,人類在使徒和魔神的夾縫中,從未熄滅過的希望。

  江辰站在方陣最前方,看著這些跟了他半年的年輕面孔。半年時間,從練氣一層到金丹巔峰,從冰淬骨到體修大成,從連劍都握不穩到能夠在一對一實戰中擊敗覺醒者總局的S級教官。他們做到了。

  「從今天起,」江辰抬起太初劍,劍尖對準天際,「青雲學院,正式更名為——」

  他停頓了一下,目光掃過那一千五百張面孔,掃過那朵正在晨光中緩緩綻放的冰花,掃過那道留在操場上的焦痕,掃過那些還在飄散的七色光點。


  「——希望學院。」

  七色光柱從太初劍的劍刃上炸開,直貫雲霄。金色的希望之光在這一刻與純白色的創生之力徹底融合,化作一道橫亘天地的、純粹的、沒有任何雜質的——光。

  光柱在雲層中炸開,將整片天空染成了金色。

  金色的光點從天空中飄落,像一場無聲的、金色的雪。光點落在每一個學員的肩上,落在王凱的「道」劍上,落在沈清雪的右拳上,落在冰璃的冰花上,落在玄冥的黑髮上,落在趙鐵山的假肢上,落在張子墨的眼鏡片上。

  落在江辰右手腕那條淺藍色的髮帶上。

  江州,傍晚。

  夕陽正在沉入遠山,把半邊天空燒成熔金的顏色。花壇里那棵歪脖子槐樹的葉子已經落了大半,光禿禿的枝丫在晚霞中投出細碎的影子。遛狗的老太太穿著厚棉襖坐在長椅上,泰迪蹲在她腳邊打瞌睡。

  江辰走過花壇時,老太太抬起頭,眯著眼睛看了他一眼。

  「小伙子,回來了?」

  「回來了。」

  「你媽在家燉排骨呢,我剛從菜市場回來的時候看到她買了好幾根,說是你愛吃軟骨。」老太太彎腰把泰迪抱起來,站起身,「去吧,別讓你媽等急了。」

  江辰點了點頭,朝樓棟走去。

  樓道里還是那股熟悉的味道。一樓王奶奶家今晚燉的是排骨,三樓的油煙味混著紅燒魚的醬香,五樓李阿姨家的檀香今天沒燒,取而代之的是一股淡淡的、中藥的味道——大概是最近身體不太好。

  他爬到四樓,在自己家門口停下。門還是那扇老式防盜門,漆面斑駁,門把手被磨得發亮。門上那張褪色的福字還在,福字下面的透明膠帶翹了一個角,被樓道里的風吹得微微顫動。

  他抬手,敲了敲門。

  門裡傳來的腳步聲比半年前更慢了一些,但依然穩。門被拉開,江雪琴站在門口,圍著圍裙,手裡拿著鍋鏟。她看了江辰一眼,目光在他右手腕那條淺藍色的髮帶上停了一瞬,然後移開。

  「回來了?」

  「回來了。」

  「受傷了沒有?」

  「沒有。」

  江雪琴盯著他看了三秒,確認他沒有撒謊。然後她轉過身,走進廚房。

  「鍋里燉著排骨,你爸等你等得煙都抽完了。」

  江辰走進屋。客廳里,江天一坐在沙發上,手裡捏著一根沒點的煙,電視開著,聲音調得很低,正在播新聞。新聞的畫面是青雲學院——不,希望學院——上空那道七色光柱的航拍鏡頭。

  江天一看到江辰進來,把煙叼在嘴裡,沒有點,含混地說了一句:「回來了?」

  「回來了。」

  「好小子。」江天一站起身,走到江辰面前,伸手在他肩膀上拍了一下。那一巴掌很重,重得江辰整個人往下一沉,「給你老子長臉了。」

  江辰看著父親,看著這個頭髮已經白了大半的男人眼睛裡有什麼東西在閃光。

  「爸,我餓了。」

  江天一愣了一下,然後笑了。那笑聲很大,在狹窄的客廳里迴蕩,震得那盞有裂紋的燈都在微微晃動。

  「你媽燉了排骨,有你愛吃的軟骨。」

  他摟著江辰的肩膀,往餐桌走去。

  「走,吃飯。」

  餐桌上,三副碗筷已經擺好了。砂鍋里的排骨還在咕嘟咕嘟地冒著熱氣,醬色的湯汁在骨頭上翻滾,軟骨燉得透亮,用筷子一夾就斷。江雪琴給江辰盛了滿滿一碗米飯,米粒堆得像座小山,頂上還壓了兩塊最大的排骨。

  江辰低頭扒了一口飯,米飯的蒸汽撲在臉上,帶著電飯煲內膽特有的那股淡淡的金屬味。

  窗外,夕陽已經完全沉入了遠山。最後一抹熔金色的餘暉透過窗戶灑進來,落在那張褪色的福字上,落在窗台上那盆已經開花的月季上,落在江辰右手腕那條淺藍色的髮帶上。

  他放下筷子,從口袋裡掏出手機,打開希望學院的微信群。

  群里有五千條未讀消息。他翻了翻,大多是學員們發的——有人在曬自己新煉成的飛劍,有人在分享突破金丹的經驗,有人在問下學期的課程安排,有人在發學院上空那道七色光柱的照片。

  最上面,是王凱發的一條消息,只有一句話。


  「辰哥,明天見。」

  江辰看著那行字,沉默了片刻。然後他打了兩個字,發送。

  「明天。」

  他放下手機,重新拿起筷子。

  窗外的月光灑進來,落在那盆開花的月季上。花瓣是深紅色的,邊緣泛著淡淡的金色光澤,在晚風中輕輕搖晃。

  遠處,希望學院的操場上,一千五百名學員正在修煉。銀白色的劍光在月光下一閃一閃的,體修區的方向傳來沉悶的撞擊聲,金屬碰撞的脆響在夜風中傳得很遠。

  更遠處,虛空本源深處,卡恩睜開了眼睛。琥珀色的瞳孔中倒映著那顆蔚藍星球上的燈火,倒映著希望學院上空那道正在緩緩消散的七色光柱,倒映著那個正在江州城一間普通公寓裡吃排骨的少年。

  他的嘴角微微上揚了一點。

  「江辰,下次見面,我不會再輸了。」

  深淵最底層,那兩柱被封印了三百萬年的魔神隕落後留下的混沌本源碎片,正在緩緩凝聚。不是重新凝聚成魔神,是凝聚成一種全新的、從未在這個宇宙中出現過的存在。

  它沒有名字。它沒有形態。它沒有意識。但它有力量——是虛無的「歸無」與起源的「創生」在隕落後,與人類三百年來積累的希望之力融合,誕生的全新力量。

  它在那片被金色光芒照亮的虛空中,緩緩旋轉。

  它在等。

  等一個主人。

  等一個能夠承載它的人。

  等一個願意用「歸無」去否定絕望、用「創生」去創造希望的人。

  等江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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