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8章 魔神聚集
深淵，第七層。
永恆的暗紅色天穹下，七座由凝固熔岩和遠古巨獸骸骨堆砌而成的王座呈環形排列。每一座王座的基座都深深嵌入虛空，連接著深淵底層那無窮無盡的混沌本源。
第七王座上空無一人。巴爾薩隆的魂火還在深淵底層的某個角落緩慢凝聚，但以目前的恢復速度，至少需要上百年才能重新凝聚成人形。
第六王座上，坐著一個渾身覆蓋著冰藍色骨甲的存在。他的體型比正常人類大了三倍，渾身覆蓋著冰藍色的骨甲，骨甲表面流轉著細密的、如同血管般的暗紅色紋路。他的頭骨是人類的形狀，但眼眶中燃燒著兩團幽藍色的火焰。第六柱魔神，「永凍之淵」——寒霜。
「奈薩里奧。」寒霜開口了，聲音冰冷刺骨，每一個字都讓周圍的溫度驟降，「你在涼州要塞站了那麼久，連一個金丹初期的人類都殺不了？」
奈薩里奧坐在第一王座上，半人半龍的頭顱低垂著，暗紅色的眼球半闔。他沒有回答。
第五王座上，坐著一個沒有固定形態的存在。他的身體是一團不斷翻滾的黑霧，黑霧中隱約能看到無數張扭曲的人臉在哀嚎。第五柱魔神，「噬魂之影」——影魔。
「寒霜，你少說兩句。」影魔的聲音從黑霧中傳來，嘶啞而渾濁，「奈薩里奧不是殺不了那個金丹初期的人類，是不敢殺。江辰的劍，還懸在涼州要塞上空。」
第四王座上，坐著一個渾身燃燒著暗紅色火焰的骷髏。他的骨架由深淵黑鐵鑄成，關節處鑲嵌著不斷跳動的暗紅色晶石。第四柱魔神，「焚天之骸」——燼骨。
「江辰。」燼骨的聲音從骷髏的下頜骨中擠出來，帶著火焰燃燒時的噼啪聲，「使徒界被他打殘了，卡恩的本體被他逼回了虛空本源深處。現在他的劍懸在涼州要塞上空，他的學員守在他的學院裡，他的傳人站在他身後。」
他抬起頭，空洞的眼眶中燃燒著兩團暗紅色的火焰。
「奈薩里奧，你告訴我。我們魔神界，接下來該怎麼打？」
奈薩里奧終於抬起了頭。他的暗紅色眼球緩緩轉動，掃過在場每一位魔神。然後他開口了，聲音蒼老而平靜。
「不打了。」
虛空中死一般的寂靜。寒霜眼眶中的幽藍色火焰猛地跳動了一下，影魔的黑霧劇烈翻湧，燼骨的骨架發出刺耳的金屬摩擦聲。
「不打？」寒霜的聲音尖銳得刺破耳膜，「奈薩里奧，你在說什麼？深淵七柱魔神，被一個人類逼到不打？」
奈薩里奧看著他，暗紅色的眼球中倒映著寒霜那張覆蓋著冰藍色骨甲的臉。
「不是被一個人類逼到不打，是被人類的文明逼到不打。使徒界用三百年做了一場實驗，想看看人類在絕望中能爆發出多大的力量。結果他們看到了——人類爆發出了一位仙帝，六位仙帝的道果，一千一百名修仙者，以及一個擁有混沌靈根和生生道果的傳人。」
他站起身，從王座上走下來。每一步都踩在虛空中，炸開一圈暗紅色的漣漪。
「我們魔神界，從深淵甦醒的那一刻起，就把人類當成獵物。三百年來，我們派魔物潮衝擊人類的防線，派魔將騷擾邊境，派魔王試探人類的實力。我們以為人類是獵物，我們是獵人。」
他走到環形排列的中央，停下腳步，轉過身，看著那六位坐在王座上的魔神。
「但涼州要塞那一戰，巴爾薩隆被江辰一劍斬碎了深淵真身。第一使徒殿那一戰，卡恩的本體被江辰逼回了虛空本源深處。現在，江辰的劍懸在涼州要塞上空，他的學員守在他的學院裡，他的傳人站在他身後。我們魔神界，還能把人類當獵物嗎？」
虛空中，死一般的寂靜。
寒霜低下頭，看著自己覆蓋著冰藍色骨甲的雙手。燼骨眼眶中的暗紅色火焰熄滅了。影魔的黑霧停止了翻湧。
奈薩里奧看著他們，沉默了很久。然後他開口了，聲音比之前更輕、更沉。
「所以，不打了。不是認輸，是等。等江辰的傷好不了，等他的金丹承載不住六位仙帝的道果，等他的學員在修煉中走火入魔，等他的傳人被混沌靈根反噬。等他自己倒下。」
他抬起頭，看著虛空深處那片無盡的暗紅色天穹。
「然後，我們再動手。」
一個月後。
江辰的傷沒有好。準確地說，是好了大半，但沒好徹底。皮膚上的裂紋已經完全癒合了，連疤痕都沒有留下。右臂上那些被暗金色火焰灼燒的焦黑皮膚也全部換成了新生的、白裡透紅的皮膚。但他的金丹還在瘋狂跳動。六位仙帝的道果在他體內融合後，他的金丹從拳頭大小膨脹到了嬰兒頭顱大小，從淡金色變成了六色交織的奇異色澤。金丹表面的紋路比一個月前更加複雜，更加密集，更加接近某種不可言說的本質。但每一次跳動，都會有一股六色光芒從丹田湧出，沿著經脈向全身蔓延。光芒所過之處，經脈會被撐得隱隱作痛，血管會被撐得凸起。
這不是傷，是道果融合的副作用。六位仙帝的道果在他體內甦醒，需要一個容器來承載它們的力量。他的金丹就是那個容器，但他的金丹還太弱，弱到只能勉強將這些道果的力量壓制在丹田中，不讓它們暴走。
江辰坐在工廠二層的調度室里，太初劍懸浮在身前，劍刃上六顆星辰緩緩旋轉。他閉著眼睛，雙手放在膝蓋上，掌心朝天，將體內的六色光芒一層層壓縮、凝實、沉澱。
調度室的門被推開了。王凱站在門口，手裡拿著一份厚厚的名單。
「辰哥，第三期學員的靈根檢測結果出來了。全球報名人數突破了一億，有靈根的超過二十萬人。總局那邊建議，第三批招生名額從五千人擴展到一萬人。」
江辰睜開眼睛，接過名單，翻開第一頁。上面密密麻麻列著名字、年齡、國籍、靈根屬性、靈根純度。排在第一行的名字是「李晨曦」，二十歲，龍國帝都人，變異雷靈根，純度甲等上。備註欄里有一行手寫的小字——「其父李剛，龍國西部邊境涼州要塞守軍，在魔王軍襲擊中犧牲。」
江辰的目光在那行小字上停了一瞬，然後翻過這一頁。
「一萬人。聚靈陣的靈氣濃度需要從百分之二十五提升到百分之四十。太初劍意會自動調整陣法參數，不需要我們操心。」他將名單遞還給王凱，「你現在的任務是穩定生生仙帝的道果，不是當教務主任。名單的事，交給陳老處理。」
王凱接過名單，但沒有立刻離開。他站在調度室門口，看著江辰，看著他右手掌心那道還在緩緩流轉的六色火焰紋路，看著他蒼白得近乎透明的臉色。
「辰哥，你的傷——」
「快好了。」江辰打斷他，將太初劍收回掌心，「再過一個月，我的金丹就能完全承載六位仙帝的道果。到時候，我會去深淵，找奈薩里奧。」
王凱的瞳孔微微收縮。
「辰哥，我跟你一起去。」
「不行。」江辰站起身，走到窗邊，推開窗戶。晨光從東方灑進來，落在窗台上那盆已經長出了第十片葉子的月季上。月季的莖稈比一個月前粗了不止一倍，葉片從深綠變成了墨綠，葉片表面還掛著幾滴清晨的露水，在晨光中泛著晶瑩的光澤。
「你的生生道果還沒有完全穩定，你的金丹還沒有突破金丹中期。你現在跟我去深淵，連奈薩里奧的一招都接不住。」
他轉過身，看著王凱。
「等你突破金丹中期，等你的生生道果完全穩定，等你的混沌靈根進入第三階段。到時候，你跟我一起去。」
王凱低下頭，看著自己掌心那道翠綠色的紋路。紋路在皮膚下緩緩流轉，比一個月前更亮了，更穩了，更接近某種不可言說的完美。
「辰哥，多久？」
「三個月。」
江辰走到王凱面前，伸手在他胸口輕輕點了一下。一縷翠綠色的光芒從王凱胸口湧出，在江辰指尖凝聚成一顆米粒大小的、翠綠色的光核。光核表面流轉著細密的紋路，紋路的節奏與王凱的心跳同頻共振。
「三個月後，你的生生道果會進入第二階段。到時候，你可以在戰鬥中同時轉化和儲存敵人的攻擊能量。奈薩里奧的混沌之力，會成為你力量的一部分。」
王凱低頭看著江辰指尖那顆翠綠色的光核，感覺著自己的心跳在加速，感覺著胸口那道翠綠色的光芒在體內流轉，感覺著丹田中那顆純白色的金丹正在與這道翠綠色的光芒產生共鳴。
「辰哥，我明白了。」
他轉身走出調度室，步伐比進來時更快，肩背挺得比任何時候都直。
江辰站在調度室門口，看著王凱的背影消失在樓梯口，然後轉身回到窗邊，看著窗外那片被晨光照亮的學院。
操場上有學員在練劍。銀白色的劍光在晨光中一閃一閃的，像無數顆墜落在人間的星辰。體修區的方向傳來沉悶的撞擊聲，是趙鐵山在用假肢踢打鐵樁，金屬碰撞的脆響在晨風中傳得很遠。
遠處，青雲學院正門外那條長街上，第三期學員的隊伍已經排到了高速公路口。一萬名來自全球各地的靈根持有者，在晨光中等待著進入學院的那一刻。
江辰看著那條長街，看著那些年輕的、期待的、緊張的面孔，嘴角微微上揚了一點。
他端起窗台上那杯已經涼透的咖啡，將最後一口倒進嘴裡，然後轉身走出調度室，走下樓梯，走進那片被晨光照亮的操場。
「全體都有。」他的聲音不大，卻清晰地穿透了整座操場，穿透了每一個人的耳膜，「立正。」
一千五百名學員在同一瞬間站直了身體。
「稍息。」江辰說，「今天，是青雲學院第三期學員開學的日子。也是第一期學員畢業的日子。」
他抬起右手，太初劍從掌心浮現，六色光芒在劍身上流轉，將整片天空染成了金、紅、藍、黑、綠、白六色交織的光海。
「王凱。出列。」
王凱從隊列中走出，站在江辰面前。
「從今天起，你不再是青雲學院的學員。你是青雲學院的教習。生生仙帝的道果在你體內，你的責任不是殺死更多的敵人，是守護更多的生命。王凱，你願意嗎？」
王凱看著江辰，看著他那雙千年深潭般的眼睛裡倒映著的六色光芒，看著他右手腕上那條已經洗得發白的淺藍色髮帶，看著他深青色制服袖口處那柄淡金色小劍。
他單膝跪下，右手按在胸口。
「我願意。」
江辰看著他，嘴角微微上揚了一點。
「好。從今天起，你是青雲學院生生堂的堂主。」
六色光芒從太初劍的劍刃上湧出，在王凱頭頂凝聚成一頂由純粹翠綠色光芒編織成的冠冕。冠冕的表面流轉著無數細密的符文，每一個符文都在緩緩呼吸、律動，像是有生命一般。
王凱感覺自己的丹田中，那顆純白色的金丹正在與頭頂的翠綠色冠冕產生共鳴。生生仙帝的道果在他體內瘋狂跳動，將一股又一股溫熱的生命能量灌注到他的四肢百骸。
他的修為，在冠冕加身的那一刻，從金丹初期突破到了金丹中期。
他抬起頭，看著江辰，眼眶有些紅，但他沒有讓淚掉下來。
「辰哥。謝謝你。」
江辰看著他，伸手在他肩膀上拍了一下。那一巴掌很重，重得王凱整個人往下一沉。
「謝什麼？是你自己修來的。」
他轉過身，看著操場上一千五百名學員，看著那些年輕的、期待的、緊張的面孔，看著那些在第一使徒殿戰役中活下來的、在涼州要塞戰役中活下來的、在冰花風暴中活下來的、在絕望中依然選擇來到青雲學院的年輕人。
「從今天起，青雲學院正式分為六堂。太初堂，焚天堂，冰玄堂，虛無堂，生生堂，混沌堂。六位仙帝的道果，在太初劍中沉睡了三萬年。三萬年後，他們的道果在你們手中甦醒。」
他抬起右手，太初劍從掌心浮現，六色光芒在劍身上流轉，將整片天空染成了六色交織的光海。
「太初堂主——葉無痕。焚天堂主——沈清雪。冰玄堂主——冰璃。虛無堂主——玄冥。生生堂主——王凱。混沌堂主——」
他停頓了一下，目光掃過在場所有人，最後落在自己右手掌心那道六色的火焰紋路上。
「我。」
六色光柱從太初劍的劍刃上炸開，直貫雲霄，將江州城上空那些稀薄的雲層撕開了一個巨大的缺口。陽光從缺口中傾瀉而下，灑在每一個學員的臉上。
一千五百名學員的吶喊聲，在青雲學院上空迴蕩，傳得很遠很遠。
遠到涼州。
遠到帝都。
遠到使徒界的虛空本源深處。
遠到深淵第七層的暗紅色天穹。
卡恩在虛空本源中睜開了眼睛。琥珀色的瞳孔中倒映著那道從人類世界穿透而來的六色光柱，倒映著光柱中那個穿著深青色制服的身影。
奈薩里奧在深淵第七層抬起了頭。暗紅色的眼球中倒映著那道從人類世界穿透而來的六色光柱，倒映著光柱中那個站在一千五百名學員面前的少年。
他們同時說了一句話。
「三個月。」
永恆的暗紅色天穹下，七座由凝固熔岩和遠古巨獸骸骨堆砌而成的王座呈環形排列。每一座王座的基座都深深嵌入虛空，連接著深淵底層那無窮無盡的混沌本源。
第七王座上空無一人。巴爾薩隆的魂火還在深淵底層的某個角落緩慢凝聚，但以目前的恢復速度，至少需要上百年才能重新凝聚成人形。
第六王座上，坐著一個渾身覆蓋著冰藍色骨甲的存在。他的體型比正常人類大了三倍，渾身覆蓋著冰藍色的骨甲，骨甲表面流轉著細密的、如同血管般的暗紅色紋路。他的頭骨是人類的形狀，但眼眶中燃燒著兩團幽藍色的火焰。第六柱魔神，「永凍之淵」——寒霜。
「奈薩里奧。」寒霜開口了，聲音冰冷刺骨，每一個字都讓周圍的溫度驟降，「你在涼州要塞站了那麼久，連一個金丹初期的人類都殺不了？」
奈薩里奧坐在第一王座上，半人半龍的頭顱低垂著，暗紅色的眼球半闔。他沒有回答。
第五王座上，坐著一個沒有固定形態的存在。他的身體是一團不斷翻滾的黑霧，黑霧中隱約能看到無數張扭曲的人臉在哀嚎。第五柱魔神，「噬魂之影」——影魔。
「寒霜，你少說兩句。」影魔的聲音從黑霧中傳來，嘶啞而渾濁，「奈薩里奧不是殺不了那個金丹初期的人類，是不敢殺。江辰的劍，還懸在涼州要塞上空。」
第四王座上，坐著一個渾身燃燒著暗紅色火焰的骷髏。他的骨架由深淵黑鐵鑄成，關節處鑲嵌著不斷跳動的暗紅色晶石。第四柱魔神，「焚天之骸」——燼骨。
「江辰。」燼骨的聲音從骷髏的下頜骨中擠出來，帶著火焰燃燒時的噼啪聲，「使徒界被他打殘了，卡恩的本體被他逼回了虛空本源深處。現在他的劍懸在涼州要塞上空，他的學員守在他的學院裡，他的傳人站在他身後。」
他抬起頭，空洞的眼眶中燃燒著兩團暗紅色的火焰。
「奈薩里奧，你告訴我。我們魔神界，接下來該怎麼打？」
奈薩里奧終於抬起了頭。他的暗紅色眼球緩緩轉動，掃過在場每一位魔神。然後他開口了，聲音蒼老而平靜。
「不打了。」
虛空中死一般的寂靜。寒霜眼眶中的幽藍色火焰猛地跳動了一下，影魔的黑霧劇烈翻湧，燼骨的骨架發出刺耳的金屬摩擦聲。
「不打？」寒霜的聲音尖銳得刺破耳膜，「奈薩里奧，你在說什麼？深淵七柱魔神，被一個人類逼到不打？」
奈薩里奧看著他，暗紅色的眼球中倒映著寒霜那張覆蓋著冰藍色骨甲的臉。
「不是被一個人類逼到不打，是被人類的文明逼到不打。使徒界用三百年做了一場實驗，想看看人類在絕望中能爆發出多大的力量。結果他們看到了——人類爆發出了一位仙帝，六位仙帝的道果，一千一百名修仙者，以及一個擁有混沌靈根和生生道果的傳人。」
他站起身，從王座上走下來。每一步都踩在虛空中，炸開一圈暗紅色的漣漪。
「我們魔神界，從深淵甦醒的那一刻起，就把人類當成獵物。三百年來，我們派魔物潮衝擊人類的防線，派魔將騷擾邊境，派魔王試探人類的實力。我們以為人類是獵物，我們是獵人。」
他走到環形排列的中央，停下腳步，轉過身，看著那六位坐在王座上的魔神。
「但涼州要塞那一戰，巴爾薩隆被江辰一劍斬碎了深淵真身。第一使徒殿那一戰，卡恩的本體被江辰逼回了虛空本源深處。現在，江辰的劍懸在涼州要塞上空，他的學員守在他的學院裡，他的傳人站在他身後。我們魔神界，還能把人類當獵物嗎？」
虛空中，死一般的寂靜。
寒霜低下頭，看著自己覆蓋著冰藍色骨甲的雙手。燼骨眼眶中的暗紅色火焰熄滅了。影魔的黑霧停止了翻湧。
奈薩里奧看著他們，沉默了很久。然後他開口了，聲音比之前更輕、更沉。
「所以，不打了。不是認輸，是等。等江辰的傷好不了，等他的金丹承載不住六位仙帝的道果，等他的學員在修煉中走火入魔，等他的傳人被混沌靈根反噬。等他自己倒下。」
他抬起頭，看著虛空深處那片無盡的暗紅色天穹。
「然後，我們再動手。」
一個月後。
江辰的傷沒有好。準確地說，是好了大半，但沒好徹底。皮膚上的裂紋已經完全癒合了，連疤痕都沒有留下。右臂上那些被暗金色火焰灼燒的焦黑皮膚也全部換成了新生的、白裡透紅的皮膚。但他的金丹還在瘋狂跳動。六位仙帝的道果在他體內融合後，他的金丹從拳頭大小膨脹到了嬰兒頭顱大小，從淡金色變成了六色交織的奇異色澤。金丹表面的紋路比一個月前更加複雜，更加密集，更加接近某種不可言說的本質。但每一次跳動，都會有一股六色光芒從丹田湧出，沿著經脈向全身蔓延。光芒所過之處，經脈會被撐得隱隱作痛，血管會被撐得凸起。
這不是傷，是道果融合的副作用。六位仙帝的道果在他體內甦醒，需要一個容器來承載它們的力量。他的金丹就是那個容器，但他的金丹還太弱，弱到只能勉強將這些道果的力量壓制在丹田中，不讓它們暴走。
江辰坐在工廠二層的調度室里，太初劍懸浮在身前，劍刃上六顆星辰緩緩旋轉。他閉著眼睛，雙手放在膝蓋上，掌心朝天，將體內的六色光芒一層層壓縮、凝實、沉澱。
調度室的門被推開了。王凱站在門口，手裡拿著一份厚厚的名單。
「辰哥，第三期學員的靈根檢測結果出來了。全球報名人數突破了一億，有靈根的超過二十萬人。總局那邊建議，第三批招生名額從五千人擴展到一萬人。」
江辰睜開眼睛，接過名單，翻開第一頁。上面密密麻麻列著名字、年齡、國籍、靈根屬性、靈根純度。排在第一行的名字是「李晨曦」，二十歲，龍國帝都人，變異雷靈根，純度甲等上。備註欄里有一行手寫的小字——「其父李剛，龍國西部邊境涼州要塞守軍，在魔王軍襲擊中犧牲。」
江辰的目光在那行小字上停了一瞬，然後翻過這一頁。
「一萬人。聚靈陣的靈氣濃度需要從百分之二十五提升到百分之四十。太初劍意會自動調整陣法參數，不需要我們操心。」他將名單遞還給王凱，「你現在的任務是穩定生生仙帝的道果，不是當教務主任。名單的事，交給陳老處理。」
王凱接過名單，但沒有立刻離開。他站在調度室門口，看著江辰，看著他右手掌心那道還在緩緩流轉的六色火焰紋路，看著他蒼白得近乎透明的臉色。
「辰哥，你的傷——」
「快好了。」江辰打斷他，將太初劍收回掌心，「再過一個月，我的金丹就能完全承載六位仙帝的道果。到時候，我會去深淵，找奈薩里奧。」
王凱的瞳孔微微收縮。
「辰哥，我跟你一起去。」
「不行。」江辰站起身，走到窗邊，推開窗戶。晨光從東方灑進來，落在窗台上那盆已經長出了第十片葉子的月季上。月季的莖稈比一個月前粗了不止一倍，葉片從深綠變成了墨綠，葉片表面還掛著幾滴清晨的露水，在晨光中泛著晶瑩的光澤。
「你的生生道果還沒有完全穩定，你的金丹還沒有突破金丹中期。你現在跟我去深淵，連奈薩里奧的一招都接不住。」
他轉過身，看著王凱。
「等你突破金丹中期，等你的生生道果完全穩定，等你的混沌靈根進入第三階段。到時候，你跟我一起去。」
王凱低下頭，看著自己掌心那道翠綠色的紋路。紋路在皮膚下緩緩流轉，比一個月前更亮了，更穩了，更接近某種不可言說的完美。
「辰哥，多久？」
「三個月。」
江辰走到王凱面前，伸手在他胸口輕輕點了一下。一縷翠綠色的光芒從王凱胸口湧出，在江辰指尖凝聚成一顆米粒大小的、翠綠色的光核。光核表面流轉著細密的紋路，紋路的節奏與王凱的心跳同頻共振。
「三個月後，你的生生道果會進入第二階段。到時候，你可以在戰鬥中同時轉化和儲存敵人的攻擊能量。奈薩里奧的混沌之力，會成為你力量的一部分。」
王凱低頭看著江辰指尖那顆翠綠色的光核，感覺著自己的心跳在加速，感覺著胸口那道翠綠色的光芒在體內流轉，感覺著丹田中那顆純白色的金丹正在與這道翠綠色的光芒產生共鳴。
「辰哥，我明白了。」
他轉身走出調度室，步伐比進來時更快，肩背挺得比任何時候都直。
江辰站在調度室門口，看著王凱的背影消失在樓梯口，然後轉身回到窗邊，看著窗外那片被晨光照亮的學院。
操場上有學員在練劍。銀白色的劍光在晨光中一閃一閃的，像無數顆墜落在人間的星辰。體修區的方向傳來沉悶的撞擊聲，是趙鐵山在用假肢踢打鐵樁，金屬碰撞的脆響在晨風中傳得很遠。
遠處，青雲學院正門外那條長街上，第三期學員的隊伍已經排到了高速公路口。一萬名來自全球各地的靈根持有者，在晨光中等待著進入學院的那一刻。
江辰看著那條長街，看著那些年輕的、期待的、緊張的面孔，嘴角微微上揚了一點。
他端起窗台上那杯已經涼透的咖啡，將最後一口倒進嘴裡，然後轉身走出調度室，走下樓梯，走進那片被晨光照亮的操場。
「全體都有。」他的聲音不大，卻清晰地穿透了整座操場，穿透了每一個人的耳膜，「立正。」
一千五百名學員在同一瞬間站直了身體。
「稍息。」江辰說，「今天，是青雲學院第三期學員開學的日子。也是第一期學員畢業的日子。」
他抬起右手，太初劍從掌心浮現，六色光芒在劍身上流轉，將整片天空染成了金、紅、藍、黑、綠、白六色交織的光海。
「王凱。出列。」
王凱從隊列中走出，站在江辰面前。
「從今天起，你不再是青雲學院的學員。你是青雲學院的教習。生生仙帝的道果在你體內，你的責任不是殺死更多的敵人，是守護更多的生命。王凱，你願意嗎？」
王凱看著江辰，看著他那雙千年深潭般的眼睛裡倒映著的六色光芒，看著他右手腕上那條已經洗得發白的淺藍色髮帶，看著他深青色制服袖口處那柄淡金色小劍。
他單膝跪下，右手按在胸口。
「我願意。」
江辰看著他，嘴角微微上揚了一點。
「好。從今天起，你是青雲學院生生堂的堂主。」
六色光芒從太初劍的劍刃上湧出，在王凱頭頂凝聚成一頂由純粹翠綠色光芒編織成的冠冕。冠冕的表面流轉著無數細密的符文，每一個符文都在緩緩呼吸、律動，像是有生命一般。
王凱感覺自己的丹田中，那顆純白色的金丹正在與頭頂的翠綠色冠冕產生共鳴。生生仙帝的道果在他體內瘋狂跳動，將一股又一股溫熱的生命能量灌注到他的四肢百骸。
他的修為，在冠冕加身的那一刻，從金丹初期突破到了金丹中期。
他抬起頭，看著江辰，眼眶有些紅，但他沒有讓淚掉下來。
「辰哥。謝謝你。」
江辰看著他，伸手在他肩膀上拍了一下。那一巴掌很重，重得王凱整個人往下一沉。
「謝什麼？是你自己修來的。」
他轉過身，看著操場上一千五百名學員，看著那些年輕的、期待的、緊張的面孔，看著那些在第一使徒殿戰役中活下來的、在涼州要塞戰役中活下來的、在冰花風暴中活下來的、在絕望中依然選擇來到青雲學院的年輕人。
「從今天起，青雲學院正式分為六堂。太初堂，焚天堂，冰玄堂，虛無堂，生生堂，混沌堂。六位仙帝的道果，在太初劍中沉睡了三萬年。三萬年後，他們的道果在你們手中甦醒。」
他抬起右手，太初劍從掌心浮現，六色光芒在劍身上流轉，將整片天空染成了六色交織的光海。
「太初堂主——葉無痕。焚天堂主——沈清雪。冰玄堂主——冰璃。虛無堂主——玄冥。生生堂主——王凱。混沌堂主——」
他停頓了一下，目光掃過在場所有人，最後落在自己右手掌心那道六色的火焰紋路上。
「我。」
六色光柱從太初劍的劍刃上炸開，直貫雲霄，將江州城上空那些稀薄的雲層撕開了一個巨大的缺口。陽光從缺口中傾瀉而下，灑在每一個學員的臉上。
一千五百名學員的吶喊聲，在青雲學院上空迴蕩，傳得很遠很遠。
遠到涼州。
遠到帝都。
遠到使徒界的虛空本源深處。
遠到深淵第七層的暗紅色天穹。
卡恩在虛空本源中睜開了眼睛。琥珀色的瞳孔中倒映著那道從人類世界穿透而來的六色光柱，倒映著光柱中那個穿著深青色制服的身影。
奈薩里奧在深淵第七層抬起了頭。暗紅色的眼球中倒映著那道從人類世界穿透而來的六色光柱，倒映著光柱中那個站在一千五百名學員面前的少年。
他們同時說了一句話。
「三個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