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8章 絕殺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淡金色人影睜開了眼睛。

  金光炸開。整片戈壁灘被照成了白晝。巴爾薩隆龐大的深淵真身在金色光芒的照耀下,從邊緣開始化作飛灰。先是那八根虬結扭曲的山羊犄角,從角尖開始一寸寸化作金色的光點飄散。然後是那條三米長的能量右臂,從肩膀處齊根斷裂,斷口處沒有血,只有不斷逸散的暗綠色光霧,光霧在金色劍光的侵蝕下迅速蒸發。然後是脊椎上那些戳出皮膚的骨刺,一根接一根地碎裂、剝落、化作虛無。

  巴爾薩隆發出了一聲不似生物的慘叫,那慘叫穿透了深淵裂隙的轟鳴,穿透了戈壁灘上還在呼嘯的狂風,穿透了城牆上每一個守軍的耳膜。他用殘存的左手瘋狂凝聚腐化之力,試圖重新打開一道深淵裂隙,試圖逃回深淵底層,試圖用深淵本源的力量修復自己正在崩解的身體。但他的腐化之力在金色光芒面前如同投入熔爐的冰雪,連靠近都做不到就被蒸發殆盡。

  「江辰——」他的三顆暗綠色眼球全部裂開了,暗綠色的液體從裂縫中湧出來,沿著枯槁老人面孔的皺紋往下淌,「你殺不了我!深淵不滅!魔神不死!就算你斬碎我的深淵真身,我的靈魂核心也會回到深淵底層重新凝聚!百年之後我還會回來——」

  「百年?」

  江辰站在金色光海正中央,校服在光芒中獵獵作響。他的右手還保持著結印的姿態,十指張開的姿態和千年前青雲子教他第一個劍訣起手式時一模一樣。他的表情依然平靜,但那雙千年深潭般的眼睛裡,終於泛起了一絲真正的波瀾。

  「你以為我會讓你回去?」

  他十指驟然合攏。金色光海在同一瞬間向中央坍縮,千萬柄斷念劍同時從四面八方刺入巴爾薩隆正在崩解的身軀。劍刃貫穿了他枯槁老人面孔上的三顆眼球,貫穿了他山羊頭骨上的暗綠色霧氣,貫穿了他胸口那顆正在瘋狂跳動的深淵核心。深淵核心在千萬柄劍刃的穿刺下停止了跳動,核心表面流轉的暗綠色光芒正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黯淡、熄滅、碎裂。裂紋從核心中央向四面八方蔓延,每一道裂紋中都有暗綠色的光源源不斷地湧出來,又在金色劍光的照耀下蒸發成虛無。

  「你——」

  巴爾薩隆最後的聲音被淹沒在深淵核心碎裂的轟鳴中。他那具龐大到足以俯視城牆的深淵真身,從核心開始向內坍縮。坍縮的速度極快,快到他的山羊犄角還沒來得及從角根斷裂就被坍縮的力量扯成了碎片,快到他的脊椎骨刺還沒來得及剝落就被碾成了粉末。整具深淵真身像一個被捏癟的易拉罐,一層一層地向內擠壓、碎裂、化作虛無。

  然後他憑空消失了。

  戈壁灘上最後一縷深淵裂隙緩緩癒合,像是天空睜開的一隻豎瞳終於合上了眼帘。暗綠色的腐化之力已經徹底消散,取而代之的是從東方天際線上漫過來的淡金色晨光。那光很柔,柔得像一層薄紗,落在涼州要塞坑坑窪窪的合金城牆上,落在那道橫亘數里的劍痕空白帶上,落在城牆上每一個還活著的守軍臉上。

  江辰站在那片被深淵之力侵蝕後又被他劍意蕩平的荒原中央,右手從結印姿態緩緩鬆開。斷念劍在他掌心發出一聲極輕的嗡鳴,然後化作一縷淡金色的光,從劍尖開始融入他掌心,最終徹底消失。他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右手手掌,掌心上那道金色劍痕正在緩緩隱去,像是剛才那一劍從未斬出過。

  戰場上,死一般的寂靜。

  城牆上,趙鐵城手裡那柄卷了刃的戰刀終於從他掌中滑脫,咣當一聲砸在合金牆面上。那聲響在寂靜中格外清脆,像是一塊石頭終於落了地。他身後那個年輕的通訊兵已經不哭了,只是張著嘴,用一種被徹底顛覆了世界觀的眼神看著城下那個穿校服的身影。

  「七十二魔王,死了多少?」趙鐵城的聲音沙啞得像是砂紙磨過鐵皮。

  「來不及統計。」副官陳岩不知什麼時候已經站到了他身後,左臂的繃帶還在往外滲血,但他的眼睛亮得嚇人,「但剛才那兩劍之後,還能站著的魔王,不超過十個。而且它們全跑了。」

  「跑了?」

  「跑了。」陳岩的聲音裡帶著一種壓抑不住的顫抖,「巴爾薩隆被斬碎之後,剩下的魔王同時掉頭衝進了還沒有完全閉合的深淵裂隙。有幾個跑得慢的被裂隙夾斷了翅膀,掉在戈壁灘上,被我們的人俘虜了。」

  趙鐵城沉默了。他守了西部邊境二十年,從一個小兵守到涼州要塞的指揮官,見過無數次魔物潮衝擊城牆的場面。每一次都是血肉橫飛,都是用人命往城牆上堆,都是捧著陣亡通知書寫到凌晨三四點。他從未想過有一天,深淵七十二魔王會像喪家之犬一樣擠進裂隙逃跑,跑得比來時還快。

  「江辰呢?」趙鐵城問。

  陳岩抬手,指向城下那片正在被晨光照亮的荒原。那個穿校服的身影正邁著不快不慢的步子,朝涼州要塞城門走來。校服的衣角在晨風中輕輕飄動,衣角上沾著一些細碎的暗綠色光點——那是巴爾薩隆被斬碎後殘留在空氣中的深淵碎屑。他走了幾步停下來,伸手在衣角上輕輕拍了兩下,那些暗綠色光點便像灰塵一樣被拍掉了。

  城牆上有人笑了。笑聲不大,帶著劫後餘生的沙啞和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自豪。

  城門緩緩打開。鏽蝕的鉸鏈發出刺耳的摩擦聲,但在這一刻,沒有人覺得那聲音刺耳。門後是涼州要塞的內城,是撤離了十二萬平民後空蕩蕩的街道,是還冒著硝煙的掩體和散落一地的彈殼。再往裡,是第一道城牆和第二道城牆之間的緩衝區,那裡搭著成排的軍用帳篷,帳篷里躺滿了從昨夜到現在被抬下來的傷兵。

  周天策站在城門口。他赤裸的上身裹著繃帶,繃帶上有幾片被深淵火焰燒出的焦黑痕跡。他的斷矛靠在肩膀上,矛刃上的銀色金屬箔在晨光下泛著冷冽的光。看到江辰走到近前,他咧開嘴笑了,笑容裡帶著一種十年壓抑後終於釋放的粗獷和釋然。

  「兩劍。」周天策伸出兩根手指,「一劍殺四十多個魔王,一劍殺第七柱魔神巴爾薩隆。老葉當年闖使徒殿,闖到第三十七層才耗光靈力。你這兩劍下去,連汗都沒出。」

  江辰在他面前停下腳步,雙手插在校服口袋裡,姿態隨意得像是在自家小區門口碰見鄰居。「巴爾薩隆沒死透。他說得對,深淵不滅,魔神不死。我剛才那一劍只斬碎了他的深淵真身和靈魂核心在物質世界的顯化。他用的是『千目之疫』的腐化法則——在深淵底層,他的靈魂核心被腐化法則包裹成了千萬隻暗綠色的眼睛,每一隻眼睛都是一條命。只要深淵本體不被徹底摧毀,他還有機會在某個角落裡重新凝聚。」

  周天策的笑容僵了一瞬,隨即又恢復了那種粗獷的弧線。「那下次再殺一次就是了。」

  葉無痕從城門陰影中走出來。他還是穿著那件深灰色的長袍,袍角有被深淵魔兵的利爪撕裂的痕跡,但脊背依然挺得筆直,像一柄插在天地間的劍。他手裡握著那柄只剩劍柄的斷劍,拇指在劍格上那道磨損了三十年的痕跡上來回摩挲,看著江辰,嘴唇動了動,最終說出口的只有三個字。「謝謝。」

  江辰看了他一眼,點了下頭。然後他邁步走進城門。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