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7章 卡恩的抉擇
使徒界，永恆的暗金色天穹之下。
環形王座上，十二位使徒的沉默已經持續了整整一個人類日的時間。
從莫爾迦娜的靈魂核心在虛空盡頭徹底消散的那一刻起，從直播畫面中第十二使徒殿轟然崩塌的那一刻起，這片永恆的虛空中便再也沒有任何一位使徒開口。暗金色的光芒在王座基座中緩緩流動，速度比平時慢了數倍，像是連這片空間本身都在消化這個事實。
阿斯特拉死了。
現在，莫爾迦娜也死了。
第十三使徒，第十二使徒。
兩座使徒殿，兩位鎮守使徒。被同一個人類，以同一種碾壓的姿態，在數十億人類的注視下，先後擊殺。
環形排列的末端，第九和第十一使徒之間的那一圈弧線上，第十二王座的位置已經空了。基座上的暗金色光芒徹底熄滅，王座的輪廓正在從邊緣開始崩解，暗金色的碎屑無聲地剝落，飄入虛空深處。第十一王座也隨之開始黯淡——阿斯特拉死後，這種連鎖衰變就已經開始。兩座正在緩慢崩塌的王座，像兩道無法癒合的傷口，橫亘在使徒界的永恆天穹之下。
第四使徒梅菲斯特最先打破了沉默。她的銀灰色短髮比上次會議時更短了一些，像是被她自己用某種力量削斷過。深紫色的瞳孔倒映著兩座正在崩解的王座，嘴角沒有了她慣常的慵懶笑意。
「靈魂尖嘯，萬象魂鳴，靈魂置換。」她的聲音很低，像是自言自語，「她用了全部的手段。最後還是被一劍貫穿。」
她停頓了一下。
「連靈魂置換都沒能完全躲開。他的劍意，已經超出了空間置換的逃逸速度。莫爾迦娜在那一瞬間置換了自己的靈魂核心，但劍意還是追上了她。」
巴爾的黑瞳猛烈涌動。他粗壯的雙臂交疊在胸口，火焰般的短髮在頭頂無聲燃燒，但燃燒的節奏比平時更加劇烈。
「一劍。」他的聲音低沉粗糲，「阿斯特拉至少還讓他展開了劍域。莫爾迦娜從頭到尾，連讓他認真起來的資格都沒有。」
「瑟蘭。你在莫爾迦娜死後，映照了什麼？」
瑟蘭始終閉著眼睛。銀白色的長髮垂落在純白長袍的肩頭，在虛空中輕輕飄動，姿態依然是那副入定了千年的佛像般的安詳。但從會議開始到現在，他的睫毛已經微微顫動了好幾次——這對於被稱為「虛無之鏡」的他而言，是從未出現過的跡象。
「我映照了他擊碎莫爾迦娜靈魂核心的那一劍。」瑟蘭開口了，聲音很輕，輕得像風吹過乾涸的河床，「那一劍里，裹挾的不是殺意。」
所有使徒同時抬起了眼。
「不是殺意？」
「不是。」瑟蘭的睫毛又顫動了一次，「那一劍里裹挾的，是感謝。他感謝莫爾迦娜讓他重見了故人，感謝她讓他說出了那聲憋了千年的再見。但感謝，不等於不殺。」
虛空中，死一般的寂靜。
「他把莫爾迦娜的靈魂尖嘯當成了鏡子。」瑟蘭的聲音輕得近乎虛無，「她用三百年的時間，吞噬了無數人的靈魂。她以為她能瓦解他的道心，但最終，她瓦解的只有她自己。」
他睜開了眼睛。那片純粹的、絕對的、無邊的虛無緩緩掃過在場的每一位使徒。
「我映照過他的全部戰鬥。從第十三使徒殿到第十二使徒殿，從第一層到第一百層。他的真元來自一個不屬於這個世界的天道，他的道心是在那個世界用一千年殺伐磨出來的。愧疚、執念、遺憾、痛苦——所有這些本該成為攻擊他最好武器的東西，在他身上，反而變成了他最堅固的鎧甲。」
沉默。十二座王座上的暗金色光芒在同一瞬間凝滯，像是連虛空本身都在為這個結論而感到震顫。
巴爾的黑瞳涌動著前所未有的複雜情緒。他將那雙粗壯的、布滿鐵水冷卻前暗紅色皮膚的手臂從胸前放下來，右拳緩緩握緊，拳面上的皮膚在握力下龜裂出細密的暗紅色紋路。「那我們就坐在這裡，等他一座一座使徒殿找上門來？」
卡恩開口了：「不。」
他的琥珀色瞳孔緩緩轉向環形排列的另一端。
那裡，是第三王座。
從會議開始到現在，第三使徒沒有說過一個字。他坐在那裡，姿態比瑟蘭更加沉默。如果說瑟蘭是一尊入定的佛像，那麼他就像一座亘古以來就矗立在深淵邊緣的石碑——沒有溫度，沒有氣息，沒有存在感，卻讓人覺得他一直在注視著一切。
他的外貌看起來不到三十歲。皮膚是暗青色的，像是被無數歲月的風霜侵蝕過的古銅。五官深刻而冷峻，眉骨高聳，鼻樑如刀削，嘴唇極薄，緊抿成一條幾乎沒有弧度的線。
他的稱號是「虛空守望者」。他的法則是「絕對靜止」——一念之間，可以將任何運動中的事物——無論是物質、能量、還是法則本身——徹底靜止，包括時間。
瑟蘭偏過頭，閉著眼睛，朝向第三使徒的方向。
「你沒有映照過他的戰鬥。從頭到尾，你沒有問過關於他的任何細節。」
第三使徒沒有回答。
但他的嘴角，動了。
那弧度極淡，淡到幾乎看不出來。一道極細的、暗青色的裂口，從嘴唇邊緣蔓延到下頜，裂口裡沒有血，只有不斷逸散的暗青色光霧。
他的喉嚨里發出一聲極低沉的、如同地殼深處岩石摩擦般的聲音：「他是仙帝。來自一個和我們完全不同的力量體系。單挑的情況下，我面對他，勝率不到一成。但如果我的法則是絕對靜止——我可以讓他的劍域在展開的瞬間停滯零點一秒。這零點一秒，足夠你們所有人同時出手。」
卡恩注視著他，思考著什麼。
他抬起右手，五指張開，琥珀色的瞳孔倒映著在場每一位使徒的臉。
「我們是使徒。三百年前，黑色的冰花從天而降，我們的使徒殿嵌入這片虛空時，這顆星球上的人類連仰望我們的資格都沒有。現在，有一個人類，把我們的同類一個一個地殺了。阿斯特拉死了。莫爾迦娜死了。下一個，會是誰呢？」
他的表情，竟是帶著一絲玩味。
環形王座上，十二位使徒的沉默已經持續了整整一個人類日的時間。
從莫爾迦娜的靈魂核心在虛空盡頭徹底消散的那一刻起，從直播畫面中第十二使徒殿轟然崩塌的那一刻起，這片永恆的虛空中便再也沒有任何一位使徒開口。暗金色的光芒在王座基座中緩緩流動，速度比平時慢了數倍，像是連這片空間本身都在消化這個事實。
阿斯特拉死了。
現在，莫爾迦娜也死了。
第十三使徒，第十二使徒。
兩座使徒殿，兩位鎮守使徒。被同一個人類，以同一種碾壓的姿態，在數十億人類的注視下，先後擊殺。
環形排列的末端，第九和第十一使徒之間的那一圈弧線上，第十二王座的位置已經空了。基座上的暗金色光芒徹底熄滅，王座的輪廓正在從邊緣開始崩解，暗金色的碎屑無聲地剝落，飄入虛空深處。第十一王座也隨之開始黯淡——阿斯特拉死後，這種連鎖衰變就已經開始。兩座正在緩慢崩塌的王座，像兩道無法癒合的傷口，橫亘在使徒界的永恆天穹之下。
第四使徒梅菲斯特最先打破了沉默。她的銀灰色短髮比上次會議時更短了一些，像是被她自己用某種力量削斷過。深紫色的瞳孔倒映著兩座正在崩解的王座，嘴角沒有了她慣常的慵懶笑意。
「靈魂尖嘯，萬象魂鳴，靈魂置換。」她的聲音很低，像是自言自語，「她用了全部的手段。最後還是被一劍貫穿。」
她停頓了一下。
「連靈魂置換都沒能完全躲開。他的劍意，已經超出了空間置換的逃逸速度。莫爾迦娜在那一瞬間置換了自己的靈魂核心，但劍意還是追上了她。」
巴爾的黑瞳猛烈涌動。他粗壯的雙臂交疊在胸口，火焰般的短髮在頭頂無聲燃燒，但燃燒的節奏比平時更加劇烈。
「一劍。」他的聲音低沉粗糲，「阿斯特拉至少還讓他展開了劍域。莫爾迦娜從頭到尾，連讓他認真起來的資格都沒有。」
「瑟蘭。你在莫爾迦娜死後，映照了什麼？」
瑟蘭始終閉著眼睛。銀白色的長髮垂落在純白長袍的肩頭，在虛空中輕輕飄動，姿態依然是那副入定了千年的佛像般的安詳。但從會議開始到現在，他的睫毛已經微微顫動了好幾次——這對於被稱為「虛無之鏡」的他而言，是從未出現過的跡象。
「我映照了他擊碎莫爾迦娜靈魂核心的那一劍。」瑟蘭開口了，聲音很輕，輕得像風吹過乾涸的河床，「那一劍里，裹挾的不是殺意。」
所有使徒同時抬起了眼。
「不是殺意？」
「不是。」瑟蘭的睫毛又顫動了一次，「那一劍里裹挾的，是感謝。他感謝莫爾迦娜讓他重見了故人，感謝她讓他說出了那聲憋了千年的再見。但感謝，不等於不殺。」
虛空中，死一般的寂靜。
「他把莫爾迦娜的靈魂尖嘯當成了鏡子。」瑟蘭的聲音輕得近乎虛無，「她用三百年的時間，吞噬了無數人的靈魂。她以為她能瓦解他的道心，但最終，她瓦解的只有她自己。」
他睜開了眼睛。那片純粹的、絕對的、無邊的虛無緩緩掃過在場的每一位使徒。
「我映照過他的全部戰鬥。從第十三使徒殿到第十二使徒殿，從第一層到第一百層。他的真元來自一個不屬於這個世界的天道，他的道心是在那個世界用一千年殺伐磨出來的。愧疚、執念、遺憾、痛苦——所有這些本該成為攻擊他最好武器的東西，在他身上，反而變成了他最堅固的鎧甲。」
沉默。十二座王座上的暗金色光芒在同一瞬間凝滯，像是連虛空本身都在為這個結論而感到震顫。
巴爾的黑瞳涌動著前所未有的複雜情緒。他將那雙粗壯的、布滿鐵水冷卻前暗紅色皮膚的手臂從胸前放下來，右拳緩緩握緊，拳面上的皮膚在握力下龜裂出細密的暗紅色紋路。「那我們就坐在這裡，等他一座一座使徒殿找上門來？」
卡恩開口了：「不。」
他的琥珀色瞳孔緩緩轉向環形排列的另一端。
那裡，是第三王座。
從會議開始到現在，第三使徒沒有說過一個字。他坐在那裡，姿態比瑟蘭更加沉默。如果說瑟蘭是一尊入定的佛像，那麼他就像一座亘古以來就矗立在深淵邊緣的石碑——沒有溫度，沒有氣息，沒有存在感，卻讓人覺得他一直在注視著一切。
他的外貌看起來不到三十歲。皮膚是暗青色的，像是被無數歲月的風霜侵蝕過的古銅。五官深刻而冷峻，眉骨高聳，鼻樑如刀削，嘴唇極薄，緊抿成一條幾乎沒有弧度的線。
他的稱號是「虛空守望者」。他的法則是「絕對靜止」——一念之間，可以將任何運動中的事物——無論是物質、能量、還是法則本身——徹底靜止，包括時間。
瑟蘭偏過頭，閉著眼睛，朝向第三使徒的方向。
「你沒有映照過他的戰鬥。從頭到尾，你沒有問過關於他的任何細節。」
第三使徒沒有回答。
但他的嘴角，動了。
那弧度極淡，淡到幾乎看不出來。一道極細的、暗青色的裂口，從嘴唇邊緣蔓延到下頜，裂口裡沒有血，只有不斷逸散的暗青色光霧。
他的喉嚨里發出一聲極低沉的、如同地殼深處岩石摩擦般的聲音：「他是仙帝。來自一個和我們完全不同的力量體系。單挑的情況下，我面對他，勝率不到一成。但如果我的法則是絕對靜止——我可以讓他的劍域在展開的瞬間停滯零點一秒。這零點一秒，足夠你們所有人同時出手。」
卡恩注視著他，思考著什麼。
他抬起右手，五指張開，琥珀色的瞳孔倒映著在場每一位使徒的臉。
「我們是使徒。三百年前，黑色的冰花從天而降，我們的使徒殿嵌入這片虛空時，這顆星球上的人類連仰望我們的資格都沒有。現在，有一個人類，把我們的同類一個一個地殺了。阿斯特拉死了。莫爾迦娜死了。下一個，會是誰呢？」
他的表情，竟是帶著一絲玩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