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章 各方動盪
葉無痕回到帝都是在第二天傍晚。
專機降落在帝都西郊軍用機場時，天色正在暗下來。跑道兩側的指示燈在暮色中亮起，像兩排沉默的引路人。艙門打開，舷梯放下，葉無痕第一個走出來。他穿著那件在使徒殿中穿了整整三天的深灰色長袍，袍角有幾處被劍氣割裂的破口，左袖從肘關節以下完全消失，露出下面纏著繃帶的小臂。繃帶上滲著淡淡的血跡，已經乾涸了，呈現出一種暗沉的褐色。
他的右手握著那柄只剩劍柄的長劍。劍柄被他握了太久，掌心的溫度和汗液在纏繩上留下了一層深色的包漿。從崑崙山到帝都的整個航程中，他的手從未離開過劍柄。
周天策跟在他身後走出來。他赤裸的上身裹著一件從醫療隊借來的軍用夾克，拉鏈只拉到胸口，露出下面纏滿繃帶的胸膛。他的右手提著一個長條形的布袋，布袋裡裝著那柄斷矛的兩截殘骸。他的左眼在夕陽下泛著正常的、人類的、濕潤的光澤。
洛清河最後一個走下舷梯。她的右臂已經完全恢復了知覺，五指正在身側反覆屈伸，像是在確認這份失而復得的觸感不是幻覺。每一次屈伸，她的手指都會微微顫抖。
舷梯下方，楚天雄帶著異管總局的幾名核心人員已經等候了將近一個小時。看到葉無痕三人走下舷梯的那一刻，楚天雄的嘴唇動了動，似乎想說什麼。但最終，他只是走上前，在葉無痕肩膀上輕輕拍了一下。那一巴掌很輕，輕得幾乎感覺不到重量。
「回來就好。「楚天雄的聲音沙啞，像砂紙摩擦玻璃，「回來就好。「
葉無痕看著他的眼睛，沉默了一息，然後說：「劍斷了。「
「我知道。「
「周天策的矛也斷了。「
「我知道。「
「洛清河的手好了。周天策的眼睛也好了。「
「我知道。「
葉無痕沒有再說話。他低下頭，看著手中的斷劍劍柄，拇指摩挲著劍格上那道磨損了三十年的痕跡。這道痕跡是他三十年前第一次握這柄劍時留下的。那時候他二十歲，剛從覺醒學院畢業，意氣風發，以為握著這柄劍就能斬斷一切。三十年後，劍斷了，他還活著。他不知道自己算不算贏。
「走吧。「楚天雄側身，讓開通道，「車上說。「
車隊駛出機場，上了高速。楚天雄和葉無痕坐在中間那輛車的后座，周天策坐在副駕駛，洛清河坐在另一側靠窗的位置。車內的隔音很好，外面的風聲和車流聲都被隔絕在外，只剩下空調出風口的細微嗡鳴。
葉無痕靠在椅背上，閉著眼睛。他的右手還握著那柄斷劍劍柄，拇指還在反覆摩挲劍格上那道磨損的痕跡。
「他是什麼人？「他忽然開口。
楚天雄沒有立刻回答。他從前排儲物箱裡取出一份厚厚的檔案袋，遞給葉無痕。檔案袋的封口處蓋著異管總局的紅色印章，印章旁邊有一行手寫的小字：「內部絕密。僅限S級以上權限查閱。「
葉無痕睜開眼睛，接過檔案袋。他的拇指從劍格上移開，挑開封口的棉線，抽出裡面厚厚一沓文件。最上面是一張學籍檔案的複印件。照片上的少年十七歲，穿著白襯衫，眉目清俊，眼神溫和。旁邊是簡短的個人信息：江辰，男，十七歲，江州學院高三五班學生。父親江天一，江州城北某小區保安。母親江雪琴，家庭主婦，曾賣過菜、在紡織廠打過工。
他翻開第二頁。
這一頁是覺醒日檢測報告的複印件。報告上的數據他每一個都看得懂。靈力波動值：零。天賦屬性：無。覺醒等級：無。綜合評定：全球首例無能力者。報告的右下角有三個簽名，分別是檢測員、覆核員、江州學院校長的簽字。校長的簽字旁邊，用鋼筆寫著一行小字：「此結果已反覆核實，確認無誤。「
葉無痕的目光在那行小字上停了三秒。
「無能力者。「他重複了一遍這三個字。
「對。「楚天雄的聲音從旁邊傳來，「全球首例。覺醒日當天，這個消息上了全球熱搜。「
「然後呢？「
「然後，一個月後，他在第十三使徒殿第一百層殺了阿斯特拉。「
葉無痕繼續往下翻。第三頁是帝豪酒店爆炸案的調查報告。第四頁是柳家滅門案的調查報告，二百六十九口人一夜之間全部死亡，現場無靈力殘留，無戰鬥痕跡，官方定性為意外火災。第五頁是訓練場C級魔物事件的報告，黑鱗狼被人用未知手段秒殺。第六頁是暗夜組織刺殺失敗的詳細情報，三名A級巔峰覺醒者，兩死一殘。
他翻到第七頁。這一頁是帝都使徒降臨事件的報告，報告上有一張無人機航拍的現場照片：虛空中，百萬劍海如銀河倒掛，中央站著一個穿校服的少年。照片下方是一行簡潔的說明文字：「十月十九日，江辰於帝都上空擊殺使徒先鋒約十萬隻、三十米級使徒巨人二十三尊。用時：未記錄。方式：劍海。傷亡：零。「
葉無痕看著這張照片看了很久。照片上那個少年站在百萬劍海中央的姿態，和今天在第一百層虛空中站在千萬劍海中央的姿態，一模一樣。右手抬著，五指虛握，表情平靜得像在做一件已經做過無數次的事。
他忽然想起今天在虛空中，江辰展開劍域之前，曾經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右手掌心。那個動作很短暫，短暫到直播鏡頭幾乎沒有捕捉到，但葉無痕看到了。因為他在那一刻也在看自己的右手掌心——那隻握了三十年劍、此刻只剩下劍柄的手。
江辰看掌心的時候，表情沒有任何變化。但葉無痕注意到，他的嘴角微微動了一下。
現在他看著這張照片，忽然明白了那個弧度的含義。
江辰在看自己的手，確認它還在。確認它還能握劍。確認它還能殺人。
葉無痕合上檔案，閉上眼睛。車內安靜了很久。
「他的力量從哪來的？「他問。
「不知道。「楚天雄的聲音很低，「總局的情報系統從覺醒日當天就開始追蹤他，追蹤了一個月，查了他從出生到現在的每一份記錄。沒有任何異常。出生記錄正常，幼兒園正常，小學正常，初中正常，高一正常，高二正常。所有體檢報告、所有成績單、所有社交帳號的發言記錄，全部正常。「
他頓了頓。
「然後，覺醒日後的第二天，他變了。「
「怎麼變的？「
「覺醒日當天下午，他在回家路上被一輛失控的轎車撞了。傷勢不重，皮外傷，在醫院觀察了一晚就回家了。但那一晚之後，他就像換了一個人。「
葉無痕睜開眼睛。
「換了一個人？「
葉無痕沉默了很久。
「那個被車撞的晚上，發生了什麼？「
「不知道。「楚天雄說，「醫院的監控顯示他一直在病房裡，沒有出去過。第二天早上他母親來接他，他的表情和動作和前一天沒有任何區別。但就是從那天開始，他不一樣了。「
葉無痕低頭看著手中的斷劍劍柄。拇指再次摩挲劍格上那道磨損了三十年的痕跡，然後他抬起頭，看向窗外。
「我要去江州...再次見見他。」
而葉無痕也好，江辰也罷，他們不知道的是，在遠在天際的太空之上，使徒界也迎來了震盪。
專機降落在帝都西郊軍用機場時，天色正在暗下來。跑道兩側的指示燈在暮色中亮起，像兩排沉默的引路人。艙門打開，舷梯放下，葉無痕第一個走出來。他穿著那件在使徒殿中穿了整整三天的深灰色長袍，袍角有幾處被劍氣割裂的破口，左袖從肘關節以下完全消失，露出下面纏著繃帶的小臂。繃帶上滲著淡淡的血跡，已經乾涸了，呈現出一種暗沉的褐色。
他的右手握著那柄只剩劍柄的長劍。劍柄被他握了太久，掌心的溫度和汗液在纏繩上留下了一層深色的包漿。從崑崙山到帝都的整個航程中，他的手從未離開過劍柄。
周天策跟在他身後走出來。他赤裸的上身裹著一件從醫療隊借來的軍用夾克，拉鏈只拉到胸口，露出下面纏滿繃帶的胸膛。他的右手提著一個長條形的布袋，布袋裡裝著那柄斷矛的兩截殘骸。他的左眼在夕陽下泛著正常的、人類的、濕潤的光澤。
洛清河最後一個走下舷梯。她的右臂已經完全恢復了知覺，五指正在身側反覆屈伸，像是在確認這份失而復得的觸感不是幻覺。每一次屈伸，她的手指都會微微顫抖。
舷梯下方，楚天雄帶著異管總局的幾名核心人員已經等候了將近一個小時。看到葉無痕三人走下舷梯的那一刻，楚天雄的嘴唇動了動，似乎想說什麼。但最終，他只是走上前，在葉無痕肩膀上輕輕拍了一下。那一巴掌很輕，輕得幾乎感覺不到重量。
「回來就好。「楚天雄的聲音沙啞，像砂紙摩擦玻璃，「回來就好。「
葉無痕看著他的眼睛，沉默了一息，然後說：「劍斷了。「
「我知道。「
「周天策的矛也斷了。「
「我知道。「
「洛清河的手好了。周天策的眼睛也好了。「
「我知道。「
葉無痕沒有再說話。他低下頭，看著手中的斷劍劍柄，拇指摩挲著劍格上那道磨損了三十年的痕跡。這道痕跡是他三十年前第一次握這柄劍時留下的。那時候他二十歲，剛從覺醒學院畢業，意氣風發，以為握著這柄劍就能斬斷一切。三十年後，劍斷了，他還活著。他不知道自己算不算贏。
「走吧。「楚天雄側身，讓開通道，「車上說。「
車隊駛出機場，上了高速。楚天雄和葉無痕坐在中間那輛車的后座，周天策坐在副駕駛，洛清河坐在另一側靠窗的位置。車內的隔音很好，外面的風聲和車流聲都被隔絕在外，只剩下空調出風口的細微嗡鳴。
葉無痕靠在椅背上，閉著眼睛。他的右手還握著那柄斷劍劍柄，拇指還在反覆摩挲劍格上那道磨損的痕跡。
「他是什麼人？「他忽然開口。
楚天雄沒有立刻回答。他從前排儲物箱裡取出一份厚厚的檔案袋，遞給葉無痕。檔案袋的封口處蓋著異管總局的紅色印章，印章旁邊有一行手寫的小字：「內部絕密。僅限S級以上權限查閱。「
葉無痕睜開眼睛，接過檔案袋。他的拇指從劍格上移開，挑開封口的棉線，抽出裡面厚厚一沓文件。最上面是一張學籍檔案的複印件。照片上的少年十七歲，穿著白襯衫，眉目清俊，眼神溫和。旁邊是簡短的個人信息：江辰，男，十七歲，江州學院高三五班學生。父親江天一，江州城北某小區保安。母親江雪琴，家庭主婦，曾賣過菜、在紡織廠打過工。
他翻開第二頁。
這一頁是覺醒日檢測報告的複印件。報告上的數據他每一個都看得懂。靈力波動值：零。天賦屬性：無。覺醒等級：無。綜合評定：全球首例無能力者。報告的右下角有三個簽名，分別是檢測員、覆核員、江州學院校長的簽字。校長的簽字旁邊，用鋼筆寫著一行小字：「此結果已反覆核實，確認無誤。「
葉無痕的目光在那行小字上停了三秒。
「無能力者。「他重複了一遍這三個字。
「對。「楚天雄的聲音從旁邊傳來，「全球首例。覺醒日當天，這個消息上了全球熱搜。「
「然後呢？「
「然後，一個月後，他在第十三使徒殿第一百層殺了阿斯特拉。「
葉無痕繼續往下翻。第三頁是帝豪酒店爆炸案的調查報告。第四頁是柳家滅門案的調查報告，二百六十九口人一夜之間全部死亡，現場無靈力殘留，無戰鬥痕跡，官方定性為意外火災。第五頁是訓練場C級魔物事件的報告，黑鱗狼被人用未知手段秒殺。第六頁是暗夜組織刺殺失敗的詳細情報，三名A級巔峰覺醒者，兩死一殘。
他翻到第七頁。這一頁是帝都使徒降臨事件的報告，報告上有一張無人機航拍的現場照片：虛空中，百萬劍海如銀河倒掛，中央站著一個穿校服的少年。照片下方是一行簡潔的說明文字：「十月十九日，江辰於帝都上空擊殺使徒先鋒約十萬隻、三十米級使徒巨人二十三尊。用時：未記錄。方式：劍海。傷亡：零。「
葉無痕看著這張照片看了很久。照片上那個少年站在百萬劍海中央的姿態，和今天在第一百層虛空中站在千萬劍海中央的姿態，一模一樣。右手抬著，五指虛握，表情平靜得像在做一件已經做過無數次的事。
他忽然想起今天在虛空中，江辰展開劍域之前，曾經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右手掌心。那個動作很短暫，短暫到直播鏡頭幾乎沒有捕捉到，但葉無痕看到了。因為他在那一刻也在看自己的右手掌心——那隻握了三十年劍、此刻只剩下劍柄的手。
江辰看掌心的時候，表情沒有任何變化。但葉無痕注意到，他的嘴角微微動了一下。
現在他看著這張照片，忽然明白了那個弧度的含義。
江辰在看自己的手，確認它還在。確認它還能握劍。確認它還能殺人。
葉無痕合上檔案，閉上眼睛。車內安靜了很久。
「他的力量從哪來的？「他問。
「不知道。「楚天雄的聲音很低，「總局的情報系統從覺醒日當天就開始追蹤他，追蹤了一個月，查了他從出生到現在的每一份記錄。沒有任何異常。出生記錄正常，幼兒園正常，小學正常，初中正常，高一正常，高二正常。所有體檢報告、所有成績單、所有社交帳號的發言記錄，全部正常。「
他頓了頓。
「然後，覺醒日後的第二天，他變了。「
「怎麼變的？「
「覺醒日當天下午，他在回家路上被一輛失控的轎車撞了。傷勢不重，皮外傷，在醫院觀察了一晚就回家了。但那一晚之後，他就像換了一個人。「
葉無痕睜開眼睛。
「換了一個人？「
葉無痕沉默了很久。
「那個被車撞的晚上，發生了什麼？「
「不知道。「楚天雄說，「醫院的監控顯示他一直在病房裡，沒有出去過。第二天早上他母親來接他，他的表情和動作和前一天沒有任何區別。但就是從那天開始，他不一樣了。「
葉無痕低頭看著手中的斷劍劍柄。拇指再次摩挲劍格上那道磨損了三十年的痕跡，然後他抬起頭，看向窗外。
「我要去江州...再次見見他。」
而葉無痕也好，江辰也罷，他們不知道的是，在遠在天際的太空之上，使徒界也迎來了震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