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回家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帝都的灰燼還在新聞里循環播放,江辰已經回到了江州。

  江辰找了個沒人的角落,撕開空間,一步跨出,人就已經站在了自家小區的花壇邊。

  清晨的陽光剛剛爬過樓頂,把花壇里那棵歪脖子槐樹的影子拉得老長。花壇邊上,一個老太太正在遛狗,看到江辰憑空出現,揉了揉眼睛,嘟囔了一句「老花眼又嚴重了」,牽著泰迪慢悠悠地走了。

  江辰低頭看了看自己身上的校服。

  帝都那一戰,他連一滴血都沒沾上,校服乾淨得像剛從衣櫃裡拿出來的。但仔細看,衣角處被黑色冰花的腐蝕氣息蹭了一下,有一小塊顏色變深了,像是被菸頭燙過的痕跡。

  他媽肯定會發現的。

  江辰嘆了口氣,邁步朝樓棟走去。

  樓梯間還是那股熟悉的味道——一樓王奶奶家的燉排骨、三樓張叔叔家的油煙味、五樓李阿姨家的檀香,混在一起,形成一種獨屬於這棟老舊居民樓的氣味。

  江辰爬了四層樓,在自己家門口停下。

  門是那種老式的防盜門,漆面斑駁,門把手被磨得發亮。門上貼著一張褪色的福字,還是去年春節他媽從菜市場買回來的,一塊錢一張,貼了大半年還沒撕。

  他抬手,猶豫了零點幾秒,然後敲了敲門。

  沒必要猶豫的。

  但他還是猶豫了。

  因為他不知道怎麼解釋。

  「媽,你兒子剛在帝都殺了幾十萬使徒」——這話說出來,他媽的第一反應不會是驕傲,不會是震驚,而會是「你吃飯了沒有?有沒有受傷?」

  這就是母親。

  江辰又敲了兩下。

  門裡傳來急促的腳步聲,然後門被猛地拉開。

  江雪琴站在門口,圍著圍裙,手裡還拿著鍋鏟。她的眼睛紅紅的,顯然哭過。看到江辰的瞬間,她先是愣了一下,然後鍋鏟「咣當」掉在地上,她一把抓住江辰的胳膊,把他從頭到腳摸了一遍。

  「受傷了沒有?有沒有哪裡疼?你吃飯了沒有?」

  江辰嘴角微微動了一下。

  看吧,他就知道。

  「媽,我沒事。」他任由母親在他身上摸來摸去,沒有躲開,「一點傷都沒有。」

  江雪琴不信,非要把他袖子擼起來看。胳膊上乾乾淨淨的,連個擦傷都沒有。她又去翻他衣領,檢查後脖頸,確認了好幾遍,才終於鬆了口氣。

  然後她一巴掌拍在江辰後腦勺上。

  「你這孩子!你怎麼跑那麼遠的地方去!你知不知道我有多擔心!電視上那些東西多嚇人你知道嗎!你爸一晚上沒睡,就在客廳走來走去!」

  江辰沒躲,挨了這一下。

  「媽,我這不是好好的嘛。」

  「好好的?好好的?」江雪琴的聲音拔高了八度,「你從江州跑到帝都去,好幾千里地,你跟我說好好的?!你怎麼去的?飛過去的?!」

  江辰沉默了一秒。

  「差不多吧。」

  江雪琴:「……?」

  她盯著江辰看了三秒,似乎想從他臉上判斷這是不是開玩笑。江辰的表情很認真,認真到讓她心裡「咯噔」了一下。

  她想起昨晚電視裡的畫面。

  那個穿著校服的少年,懸浮在帝都的天空中,身後是鋪天蓋地的劍海,面前是黑壓壓的使徒潮。

  那個少年的臉,被直播鏡頭放大了無數倍,清清楚楚地出現在全國觀眾的屏幕上。

  是她兒子。

  是江辰。

  江雪琴的眼淚一下子就涌了出來。她轉過身,用圍裙擦了擦眼睛,聲音有些哽咽:「進來吧,鍋里還熱著粥。」

  江辰跟著母親走進屋。

  客廳里,江天一坐在沙發上,手裡捏著遙控器,電視開著,聲音調得很低,正在播帝都使徒事件的新聞回顧。屏幕上,無人機拍攝的俯瞰畫面中,一個穿著校服的少年懸浮在漫天劍海之中。

  江天一眼神複雜地看著電視,又看看走進來的兒子,嘴唇動了動,最終只說了兩個字:「回來啦。」

  「嗯。」江辰在父親對面坐下。


  三個人沉默了幾秒。

  江雪琴去廚房盛粥,端出來的時候手還在抖。粥灑了一點在桌上,她趕緊拿抹布擦,擦了兩遍才停下來。

  「爸,媽。」江辰開口了。

  江天一抬起頭,江雪琴停下擦桌子的手。

  「電視上那個,是我。」

  客廳里安靜得能聽見牆上時鐘的滴答聲。

  江天一看了兒子很久,然後拿起茶几上的煙盒,抽出一根,點上,吸了一口。煙霧繚繞中,他的聲音有些沙啞:「我知道。」

  「什麼時候的事?」江雪琴問。她的聲音很輕,像是在問一件很平常的事,比如「今天想吃什麼」。

  江辰想了想。

  「覺醒日之後那天晚上。」

  「就是你在廁所里待了很久那天?」江雪琴的記憶力很好。

  「對。」

  「發生了什麼?」

  江辰沉默了片刻。他不想騙父母,但也不能把「穿越到修仙界活了一千年」這種話說出來——不是不能說,是說了他們也理解不了。

  「我做了一個很長的夢。」他最終說,「夢裡去了一個很遠的地方,學了一些東西。醒來的時候,那些東西還在。」

  江天一和江雪琴對視了一眼。

  他們沒有追問。

  不是不好奇,是不敢問。他們怕問多了,兒子會覺得他們在害怕他。他們不害怕。那是他們的兒子,不管他變成了什麼樣,都是他們的兒子。

  但說不害怕,是假的。

  不是怕江辰,是怕失去他。

  「那個夢,」江雪琴斟酌著措辭,「是不是很危險?」

  江辰看著母親的眼睛,那雙眼睛裡有擔憂,有心疼,還有一絲他看不太懂的東西。

  「很危險。」他說實話,「但我現在很強,強到沒什麼能傷到我。」

  江雪琴沉默了幾秒,然後點了點頭。

  「那就好。」

  她端起粥碗,放在江辰面前。

  「喝粥吧,涼了就不好喝了。」

  江辰低頭看著那碗白粥,米粒已經煮得開花,上面飄著幾顆紅棗。他媽熬粥喜歡放紅棗,說是補氣血,他從小說喝到大。

  他端起碗,喝了一口。

  還是那個味道。

  「媽。」他放下碗。

  「嗯?」

  「以後這種事可能會越來越多。」江辰的聲音很平,「我會去很多地方,打很多仗,可能會受傷,可能會——」

  「別說了。」江雪琴打斷他,聲音有些發抖,但她很快穩住了,「你去做你該做的事。家裡有你爸,有我。你只要記得回來吃飯就行。」

  江天一在旁邊猛吸了一口煙,嗆得咳嗽了兩聲。

  「你媽說得對。」他啞著嗓子說,「該幹嘛幹嘛,別給老子丟人。」

  江辰看著父母,嘴角微微上揚了一點。

  「知道了。」

  他低頭繼續喝粥。

  窗外,陽光已經完全升起來了,金色的光芒灑進客廳,落在那張褪色的福字上。

  帝都的黑色冰花已經停了。

  江州的早晨,一如既往地平靜。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