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六章 讀萬卷書不如行萬里路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每天,他都會故意少報帳。」

  這是來自於馬鑫的怒火中燒選擇站隊投名狀,許凱瞭然平淡,笑著拍了拍他的手大臂外側:「兄弟,謝謝。」

  馬鑫不明白,卻也沒有誤會許凱對他的投桃報李不重視。

  概因,許凱私下裡每個月多給他額外開了二百塊錢的獎金,既定利益到手,馬鑫儘管不明白,卻懂得保持沉默賺自己錢的道理,等到家裡工作安排好了,那這份工作也就不重要了。

  馬鑫以為,這是許凱馬上中學畢業了,沒時間處理,等到暑假就會動手。

  實則,到了七月初,許凱拍完了畢業照,拿到了畢業證,跟一高中籃球隊教練體育老師朴仁智請了假,在母親和雲裳詫異震驚擔憂的眼神中,一個人,買好了票,南下。

  哪怕有雲晟給他介紹了自己的大學同學,在他目的地有本地人接待和安排,所有人依舊對他的表現暗自咋舌,這年輕人如果不成事,真的就是時代不給他機會,與其他無關。

  許凱不敢晚走,他怕晚了自己會被滯留在路上,今年的特大洪澇災害,他記憶猶新。

  雖說家在東北,可松江流域的災情也不輕,猶記得江水暴漲接近橋面時,有告知傳達到每家每戶,他們家附近有城市內還沒開發的山包高地,居委會和所里都告知,一旦有險情,馬上從家裡出來轉移到高地上。

  有心做點什麼,也知道現在的自己沒有那份能力,窮則獨善其身,許凱只能將這份預知埋在心底,現在的自己,還做不了什麼,而那渺小的一份力,真碰到了需要自己出力的時候,他也不會抗拒。

  從老家出發到燕京,徐大龍幫忙找人買了一張下鋪的臥鋪票,許凱沒有遭罪,一路躺到了燕京。

  從這裡專程南下的列車,買到一張坐票,已然不錯。

  幾個小時的換乘等待時間,許凱饒有興致的逛了逛燕京城,雖說只是粗略轉一轉,時代氣息的韻味還是在這座城市體現的淋漓盡致,那些後世的知名景點他不感興趣,也都去過,反倒是那些註定要在未來幾年被埋葬在歷史塵埃中的『落後』,透著一股子時代變遷的韻味,如今看過了也就看過了,看不到就註定只能在別人的影像資料里觀瞧一二。

  許凱還去了電影學院和戲劇學校,沒明確目的,單純是一份好奇心,臨近暑期放假時間,他有那麼點期待,自己是否有運氣看到未來的大明星呢?

  一雙李寧運動鞋,一條牛仔褲,白色T恤,運動外套,背了一個裝著換洗衣服的雙肩包。整個人很運動,並沒有刻意穿著成熟,身高體壯加上遠不同於同齡人的眼神,站在大學的校園,並不違和,走進去也不會被阻攔。

  沒有運氣去看到目前在校幾屆的未來明星大學生,許凱也沒有遺憾,看看時間,找了一家超市,買了一些食物,拎著乘車返回火車站,檢票乘車。

  「呼!」

  即便身高體壯,面對這個時代作為核心樞紐的燕京起始站火車,那份擁擠依舊給他帶來了一些困擾,等到擠到自己座位時,額頭已經見汗。

  三個人的長椅,一份出門在外的幫扶,坐四個人是常態,過道擠得全是人,甚至還有人跑到行李架上睡覺,實在太累了,也顧不得危險與否。

  許凱臨窗,對面坐的是一個在這年代可以稱之為老者的五十多歲男子,戴著眼鏡,滿臉滄桑,上車開始就捧著一本書看。

  周遭很多座位都屬於一個廠礦單位的職工,單位公費旅遊,也是從東北倒車過來的,婦女居多都帶著孩子,很吵。

  對面的男人抬起頭,手指推了一下眼鏡,跟許凱視線對了一下,停留一秒,點點頭,算是打過招呼,重新低頭看書。

  現在只是水位上漲,預警階段,並沒有影響民眾的正常生活,單位職工的婦女,就期待著暑假這一次的單位組織旅遊,還可以帶著家裡孩子,很早就開始準備。

  列車啟動,她們的這些準備便開始發揮作用。

  攜帶了大量的吃食水果,各式各樣,一度壓過了車廂內的汗餿味。

  三十多歲的婦女,管對面的叫大哥,管許凱叫小兄弟,都沒毛病,遞過來的吃食,對面那位拒絕了表示自己剛吃過飯,許凱沒拒絕,表示感謝,臘腸很香。

  超市買的食物里,有阿爾卑斯奶糖,過了一會兒這幫人上車的興奮勁過去,第一波進食結束,他拿出了奶糖,開始分發給孩子們。大城市有大城市的好處,很多在東北小城市過幾年才會有的東西,燕京早都已經擺上貨架。

  「小兄弟,你這是探親去?」


  給予回應,同在一個車廂內,還要一起同乘,長路漫漫聊幾句,身邊大姐將靠外的位置讓給了孩子,幾個孩子湊在狹小空間,只是剪刀石頭布他們也玩得很開心。

  許凱一笑:「嗯,去表哥那。」

  閒聊,許凱將自己的年紀放大到今年下半年大學二年級,面對著閒聊大姐並不知分寸的問東問西,涉及到自身的,都含糊其辭,只是聊天的,他會跟對方詳聊,打發火車上的時間。

  天還沒有熱到必須開啟窗戶的地步,可不開,這車廂里的味道,根本無法用準確的詞彙去形容。

  又是茶葉蛋,又是煮玉米,又是汗餿味,又是腳臭味,又是形形色色乘客身上的味道,人多垃圾也多,車廂連接處的垃圾桶、衛生間還有異味傳出,三個人的座位擠四個人,可想而知時間的流逝在這一刻化身成為煎熬,任何能夠抵抗時間的方式,都會被利用。

  當乘警和乘務員開啟檢票模式時,許凱是親眼得見,一個皮膚黝黑長相普通穿著花裙子的年輕女子,本來擠站在過道里,突然給大家上演了一幕什麼叫做極限逃票。

  許凱兩世為人,自詡也是見多識廣,此時也看傻眼了。

  本來那女子是在距離許凱兩排座位的過道,看到車廂連接處乘務員出現,嗖的一下直接原地鑽進座椅之下。

  還不止是藏,在座椅底下還進行著爬行,爬到了許凱腳下位置,穿行而過,給他完全看傻了。

  直到檢票結束,這女子才從許凱背靠背的椅子下面鑽出來,淡定從容,無視周遭一切驚詫的目光,撣了撣身上的灰塵,左右看了看,繼續站立旁若無人,然後在一個多小時之後,將別人看過的報紙要過來,直接再次鑽到椅子下面,將報紙鋪在地上,冰涼的地面當床,躺下休息。

  包括許凱對面的大叔,也都放下了書。

  此刻,讀萬卷書不如行萬里路這句話具現了,哪怕它只是很微觀的邊角余料,卻足以讓人對既定認知有所改變。

  這個世界很大,遠比你想像中的還要大,還要有趣。

  十塊錢的盒飯很難吃,可在火車上,九成以上的人都捨不得買,許凱吃的時候,旁邊小朋友看著,他沒有情商低到去請客,那會將小朋友的母親架在那裡,自己的好意得不到理解,還會讓對方母親難堪。

  難吃,那也是一口熱乎飯,一天一夜的車程,這一口熱乎的,能夠給許凱提供支撐他熬磨旅途的力量,不多,總好過吃一些乾糧。

  「呃……」

  「大叔,你去洗漱吧,我幫你看著行李。」

  對面的大叔直到要洗漱上廁所,才意識到自己的獨處世界,在這封閉空間內,是不太正確的選擇。

  許凱主動笑著開口,對方也嘴角揚起笑容表示感謝,而他的起身,也給對面的母女之中的小女孩,得到了二十多分鐘舒服的躺著乘車機會,旁邊站著的人也得到了沾坐一點點座椅邊緣的機會。

  儘管很在意的正常洗漱,一天一夜的時間,許凱還是感覺自己渾身上下都酸了,看著那些站了一路、坐在包裹上臨時休息的人,想到八十年代九十年代初那些往返於南北做小生意的人。

  曾經,他只是在親朋的社交圈子裡,看到那些早早做生意的人光鮮亮麗一面,現在,他才體會到,那些人提前富了起來,不是運氣,不單單是時代的機遇,更有堅定的意志和韌性。

  車廂內擠滿了人,如同沙丁魚罐頭。

  這句話許凱不記得是不是這麼說,那些在小說中出現過的一兩句並不被讀者在意的話語,是真實的。在當下這個時代,依舊有大批量南下進貨做小生意的人,包括那些南邊做小商品生意北上的人,在往返之間,都是一場熬磨意志的修行。

  傍晚時分,燥熱的風吹在身上驅不散一點點熱量。

  下車之後,那群旅行的職工帶著孩子們,正聚在站台上聚攏。

  對坐的大叔腳步匆匆,許凱沒有刻意跟著,只是他人高腿長,正常行進速度正好跟在大叔的身後。

  出得火車站,許凱將雙肩背包取下來,背在了自己身前,裡面除了證件沒什麼值錢的東西,他只是不想被盯上而已。

  身高體壯還是有優勢的,他那雙與年紀並不符合散放著審視光芒的雙眸,小範圍的四處掃射,與站在站前廣場的很多人四目相對都不躲閃,完全沒有一個初臨此地小年輕的畏怯。

  經過了多年的整治,這邊治安狀況好了很多,卻依舊不乏大量的扒手和騙子,只是沒有過往那麼囂張而已,只是偷偷摸摸趁著那些攬客的人,湊到旅客的身邊,找機會下手。

  「大哥,住店不?」

  「大哥,去哪,送你,便宜。」

  「小兄弟,我家店就在旁邊,去我家休息休息。」

  廣普的口音很有趣,許凱不陌生,多活了那麼多年,光是在電視和網絡上看到那些苦練普通話的香江明星,對這類口音就不陌生,渣渣輝的梗,二十多年之後依舊熱門。

  也就是如今治安環境好了很多,不然,許凱斷然不會管這份閒事,嘆了口氣,緊走兩步,攙扶住火車上對座大叔的胳膊,臉上掛著些許的怒意:「三叔,都說了下車不要亂跑,走丟了怎麼辦?」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