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二章 哪有容易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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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腳下的棉鞋,手上的棉手套,都已經無法做到完全的保暖,絲絲徹骨冷意透進來,腳和手都開始有些許炙熱下刺撓的不舒服感。

  許凱抬頭看了一眼,確認了一下道路,繼續低著頭,雙手握住三輪車的車把,推動著三輪車向前走。

  廠區住宅,建造的時候原則是實用。

  一排排平房,規整有序,都是一個朝向,你家的後窗戶對著下一條胡同的路。一條胡同內十幾家,每家一個小院子,不大,規規整整。

  大鐵門的寬度,剛剛好能夠推進去正常的三輪車,這也是當初建造的時候,考慮到實用的設計。

  回到家的時候,天都擦亮了,孫秀雲是被外面的動靜給喚醒,看到兒子穿得臃腫推進來一車蘋果,先是關心兒子冷不冷,後是對這一車蘋果皺眉頭,她的世界觀里,小商小販是不可取的。

  八十年代,做生意不如工人,吃國家飯才是王道,做生意的都是離經叛道之輩,哪怕是有人賣服裝賺了錢,充其量也就是閒聊時說幾句,人家生活好了富了實際上也無法改變大多數人的既定認知,做個工人是最值得驕傲的。

  九十年代,做生意的風開始刮起來,那也是做體面的生意,最低標準不也得是在商場弄個攤位,那些風吹雨淋的小商小販,甭管他們賺多少,比一個普通工人收入高多少,都不是多數人口中的正經營生。公家供銷社裡賣菜的,和自家做小生意賣菜的,不是一個概念,前者是工人,後者是小商小販。

  許凱擺攤,在家裡親戚們的口中,是不值得被推崇的,甚至在飯桌上,幾個舅舅還就此說過母親,按照他們的認知,孩子還是要有點正事,不然以後怎麼辦?

  做小商販又明顯高於那些街溜子,所以舅舅們也不能說許凱做的不對,默認了,不提,不支持,不表揚也不批評。

  看到兒子頂風冒雪,眼睫毛都是白色冰霜,孫秀雲心疼,連忙拿著掃炕的掃帚,給他撣身上的雪。

  「還有一些,我還得去一趟。」許凱一箱箱的搬著,搬到自己的小房間內。

  倉房冷,主屋和廚房裡面灶火燃燒熱,適用於短時間內儲藏不會有任何品質影響的,就是許凱的小房間。

  他早上就將小床上的被褥給掀起來,捲起來堆在角落,如今床板和地面都收拾了出來,一箱箱的蘋果堆放。

  「兒子,你這是幹啥的,弄這麼多蘋果,能賣得掉嗎?你不上學了嗎?這不是胡鬧嗎?」

  面對母親的碎碎念,許凱沒有細緻解釋:「我就賣明天和後天,媽,有事回來說!」

  說完人又跑了,騎著打滑的三輪車,艱難的再一次到達水果批發市場,此時已經天亮,再沒有機會和環境讓他去挑選,只能是在幾家批發商那裡,選擇了一家貨品平均質量較高的一家,又買了一車近千斤。

  臨近這個時間節點,批發價也水漲船高,做生意的都是精明人,每年平安夜送蘋果,下面的商店、供銷社、商販都知道賣高價一點,批發商又焉能不漲價。

  你們商販多賺了,我們也多賺一些,反正多出來的部分是由顧客買單。

  前面挑選的,後面整箱買的,品質是最頂的,將許凱手中所有的資金全部消耗殆盡,平均下來一斤超過了兩塊錢。

  清晨的朝陽並沒有驅散寒冷,反倒因為昨夜的雪,清晨有一種乾冷乾冷的寒,哪怕街道上多了一些早餐攤和上班的群體,道路也沒有變得更好,爛路變得更差,許凱渾身上下凍透了,刺撓的感覺伴隨著些許的熱,很不舒服,他只能是停下來,向上跳一跳,增加自身熱量的釋放,避免這種冷灼傷的感覺真的化為現實。

  他是親眼見過姥姥家那邊一個鄰居家裡一個大哥,大冬天著急去醫院看急病住院的長輩,也沒戴著手套,就這麼光著手騎車去醫院,不到三十分鐘,結果是凍傷嚴重,十根手指頭全部截肢。

  雙手從手套里拿出來,狠命的搓著,伸手掌,攥拳,反覆。

  沒用哈氣去給手掌心提供熱氣,外部熱量很可能會產生負面作用,具體許凱不大清楚,絕佳的身體素質讓他短暫的調整好,感覺舒服很多,一鼓作氣推車回家。

  小生意賺到的每一角錢,四分時代紅利,三分超前判斷眼光,兩分吃苦耐勞,一分臉皮厚。

  哪有容易的。

  大鍋飯被徹底打翻,是時代的必然,而不是這個時代的悲哀,一群十年二十年三十年如一日的人,他們的進取心乃至創造力,都被古井無波平靜如水的生活給磨平。

  面對母親的不解,許凱簡單解釋了幾句,各種類型材質的包裝紙,他早都買好了。


  平安夜是什麼,孫秀雲不理解,對於送平安果更是不理解,許凱口中又紅又大紅富士,包裝彩紙之後,一個能賣四五塊錢,她是不相信也不理解的。

  不管怎麼不理解,兒子把蘋果都買回來了,用的還是他自己賺的錢,孫秀雲也不好再多說什麼。

  「你這孩子,瞎折騰。先說好,不能逃課,不能耽誤學習……」

  面對母親的碎碎念,許凱沒有反駁,任由她說個痛快,多少年輕人的爭辯是沒有必要的,當你覺得父母觀念陳舊起不了什麼作用時,不用讓他們理解,聽聽他們的碎碎念,足以讓他們滿意了。

  直到孫秀雲騎著自行車去上班,嘴裡還嘟囔著,許凱裝了一個大蘋果在母親的兜里,笑著揮手。

  看著自己小屋內擺滿的一箱箱蘋果,剩下幾箱他放到了主屋遠離火炕的牆角下,又看了看灶火,比往日少添了一些煤塊。雖說只需要擱置兩天,溫度過高過低的環境都會大幅度增加蘋果的『變化』,無論是熱催熟的軟或是冷凍帶來的凍傷,都會嚴重影響他的收益。

  基本上做的都是熟人生意。

  學校附近不是沒有小商小販,他的小攤比別人賺得多,學生身份起到很大作用,後來的校園明星身份更是給學生身份加碼。

  蘋果的品質不夠好,許凱寧可不賣或是賠錢賣,也不想賺昧良心錢,四廳賺孩子們的錢,還有一個雙方自願原則和彼此等價提供情緒的基礎,真把以次充好的蘋果賣給同學們,都不如遊戲廳里擺放博彩機的老闆。

  最後站在廚房,隔著兩扇門,看了看大小房間裡的蘋果,許凱深吸一口氣,嘴裡念叨:「今晚看來要熬夜了,大工程啊。」

  包好,系上彩帶,不難。數量決定了這工作量的多寡。

  許凱不是沒想過找人幫忙,沒合適的,還是那個固有的思維認知,家裡親屬就算去找,估計也不會來,還會被念叨幾句。

  黑土大叔那句話說得對,多大P股,穿多大褲衩,這一千多斤,我賣得掉。

  緊趕慢趕,早自習遲到,最近呂老師已經不因為這件事大動干戈了,特招生的身份擺著,沒必要對他的要求太高。

  罰站,是為了讓教室內其他同學心理平衡,你特招了,別太狂,我罰你,是為了更多人好,不讓他們心理失衡,心裡那口氣卸掉。

  許凱理解,所以從來不辯解,忠實的執行著班主任的處罰。

  「老呂真是的,你都特招了,何必呢,要是我,我都請假不來上學,那可是一高中的,我們學校一年能考上幾個?」

  罰站第一節課的許凱回到座位,王雷從前座迴轉身,為他鳴不平。

  許凱笑了笑,沒解釋,他無法讓現在這個年紀的王雷去理解什麼叫做『平衡』,如果不是二人關係好,真若是許凱成為班級里的特權生,王雷也會是心裡不平衡的群體之一。

  第二節的英語課,許凱聽了十幾分鐘,這門課程,對他而言確實難度太大了,死記硬背的單詞,只能保證他考試多得幾分。老師都不夠標準的發音,課堂上中英文混雜的亂套,註定了在這樣一所三流中學的課堂上,想要得到聽力和口語的雙重歷練,很難很難。

  你好嗎?

  我很好,你呢?

  我也很好,謝謝。

  呃。

  許凱低下頭,後排不會被老師提問,初三更不會,老師都集中在前面兩三排還準備繼續考學的學生。

  只要不打擾別人,不影響課堂紀律,伴隨著初三學習生活的深入,老師們開始集中注意力,不再兼顧所有學生,後排成績連中專都考不上的,你睡覺還是看課外書,都沒問題。

  語文的大筆記上,許凱低頭認真的書寫著。

  【明天早上,自家學校門口,六點四十到。】

  【明天中午,去鐵一中的門口。讓董斌那小子幫著宣傳一下。】

  【下午放學,自家學校門口,晚自習請假,視白天情況,將一部分包裝好的平安果,送達幾個學校門口的食雜店。】

  【六點四十,趕在晚自習放學前回到自家學校門口。】

  【七點五十,趕在鐵一中晚自習放學前到校門口。】

  【九點之前,爭取趕到一高中校門口。】

  【後天早上,一高中。】

  【後天中午,鐵一中和自家學校一家一半時間。】

  【還有剩的,當天晚上減價處理。】

  時間緊任務急,五中放棄,對比小日雜,平安果的收益,許凱不想遇到一些麻煩耽誤黃金時間只有兩天半的售賣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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