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九章 憑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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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詢問室內。

  趙健身體發抖,語氣中帶有些許哭腔,這個環境帶來的壓迫感,辦案人員跟他和家長闡述的事情嚴重態勢,足以擊潰他的心理防線,竹筍倒豆子般說出所有真話。

  這樣小事情,經驗豐富老民警面前,真相無所遁形,輕鬆拿捏關鍵人物,到是那個許凱,很有意思,並不掩飾故意認定事件性質的意思,直接將主動權給拿捏在手裡,真若是抓住不放,這邊還真就得好好針對一番。

  趙健聲音有些顫抖,眼圈有些濕潤,被嚇的,哪怕接近一米九的大個子,哪怕已經臨近成年,但歸根結底還只是一個溫室里的花朵,真遇到事情,整個人堆了。

  「我就是看他不順眼,還沒進學校呢,老師教練寵著,隊員捧著,真拿自己當救世主了?所以我才想要找人教訓教訓他,也沒想怎麼樣他,那個鐵哥(六人領頭者)拿刀,估計也只是嚇唬嚇唬他,好像聽說這小子也挺猛的,有備無患。真的,我跟鐵哥說了,打幾個嘴巴子,踢幾腳,警告幾句,讓他別那麼狂……」

  「一共給鐵哥拿了三百塊錢,還有我爸的一條煙……」

  「我是喜歡雲裳,可她跟這件事沒關係,她也不知道,我是心裡不爽了,這才找的人收拾許凱,他那窮酸模樣憑什麼?拎著暖瓶還跑到籃球隊賣甜豆漿賺錢,平日裡擺個小攤賺那個三瓜倆棗,誰會稀罕他那點錢,還搶他,純粹是胡說八道……」

  越說,趙健越激動,漸漸也不怕了,語氣也恢復到了正常他的說話態度,直到對面的辦案人員敲了敲桌子,他才意識到,重新縮了縮脖子,弓著身子,眼神里滿是掙扎。

  憑什麼?

  這件事跟搶--劫有什麼關係?憑什麼會發展到這裡?

  「哥。」了解事件前因後果之後,雲裳看向陪著自己來的大哥,眼神里露出熊熊怒火。

  不認識趙健是真的,見了面知道有這麼個人,一米九的個子,膽小如鼠,最起碼連表白的勇氣都沒有,誰會認識你是誰?

  現在牽扯到許凱了,還是因為自己,許凱還受傷了,這讓雲裳愧疚情緒湧上心頭,看向大哥,表明態度,這件事我們要出面不能置身事外,要幫助許凱。

  雲晟寵溺的看著妹妹,並沒有任何心理負擔的點點頭,本來一直是作為局外人,此刻入局。

  如何定性?

  似乎,不再是一碗水端平的公正處理能夠解決,很快,雲晟找來的專業律師,給這件事上了強度和壓力,辦案人員直接告訴趙健的家長和那幾位的監護人家人,這件事你們最好還是要尋求私下裡解決,一旦走正常程序,會很麻煩。

  有些話沒直說。

  挨打要站直,現在為了解決麻煩,你們認不認掏錢吧,如果認,別怕人家獅子大開口,趕緊去解決,這件事還能在『調解』狀態下解決,別覺得『醫藥費』貴,你們也不想孩子身上有一個污點吧?

  接下來的事情,許凱只需要躺在病床上就好了,他再有主意,能夠代替母親做決定,當舅舅們都來了之後,他便沒有了主導權。

  舅舅們的想法很簡單,我家孩子受欺負了,現在我們占理,解決問題不讓我們滿意肯定是不行。至於許凱的意見?不重要,我們是親舅舅,還能讓他吃虧了?他還是個孩子,沒有處理這件事的能力,我們來就好了。

  許凱還是做了最後的配合,面對著辦案人員和醫生以及家裡一眾親屬,面色淡然,眼神波瀾不驚,只是抬起手,輕輕搭在已經包了紗布的腦袋上:「頭疼,迷糊。醫生,能不能再給我檢查檢查。」

  已經在基層派出所工作了二十多年的王建設,饒有興致的看著許凱,四目相對,一個目光深邃,一個毫不躲閃。

  明知道又如何?

  我頭疼,一切都合情合理。

  王建設不覺得許凱做得錯,他單純只是對這個年輕人產生了興趣,一直在基層,轄區內這些年裡面,很多類似年輕人發生的矛盾打架甚至更嚴重的事件發生,見過各式各樣的年輕人,這個許凱,還真是與眾不同,挺有手段的,在那個環境下,一瞬間做出反應給對方挖一個坑,很是不簡單。

  「幾位是許凱的舅舅吧……」王建設跟大家通報了一下,當他說到事件起因是一個女孩時,故意停頓了一下,沒偏沒向,只是根據他的經驗,這件事私了對所有人都更好。你們也沒有必要態度繃著一點不讓,說到底,事件起因說出去也不好聽,過程中誰先動手也無法完全界定。

  大事化小小事化了,最佳。


  面對著雲晟和他帶來的律師,王建設也是一樣的態度,私了最好,如果這件事深入下去,勢必會將雲裳也給帶進來。

  最主要,還是王建設心軟,這趙健充其量就是不懂事,慣壞了,算不得什麼大錯,沒必要一棍子打死,真要是給孩子弄得上不了學,有些過了。他跟朴仁智透了底,希望作為老師的他,能夠勸一勸許凱的家長,你們可以稍微多要一些醫藥費,我們負責好好教育那幾個歪毛淘氣,保證他們不敢後續找你們家孩子的麻煩,這件事,主導還是私了。

  許凱知道結果肯定是這般,符合當前主流時代特徵,這種事本也是在私下解決消化範疇,到最後雙方家長也都會心疼孩子,真若是留下一點案底,他們也於心不忍。

  讓母親擔心了,他很自責,躲避不了,唯有將事情鬧大。

  當時被圍堵那一瞬間,成年人的處理方式,他能想到的肯定是給自己樹立一個不敗金身,不給自己立人設,也要給對方立一個。

  雲裳溜進了他的病房,看著頭頂包著紗布的許凱,她也不知道說什麼,反倒是許凱先開口了:「最難消受美人恩,現在我這心裡好受多了。」

  雲裳噗嗤一下笑了:「都受傷了還貧嘴,明天想吃什麼,我帶給你。」

  颯。

  不矯情。

  許凱喜歡。

  「其實沒事,裝的。」

  「嗯,那你要吃什麼?」

  「紅燒排骨行嗎?」

  「行。」

  門外,就是諸多家長,雲裳能進來,已經是遠超同齡人的心智狀態,再多留,她也不好意思,尤其是哥哥虎視眈眈的盯著這邊呢。

  他懂,沒提,但不代表不懂得階層差距帶來的潛在麻煩,今天的事,只是縮影。

  雲裳知道他懂,自己也開始明白了,為什麼他會說最難消受美人恩,跟自己在一起,就註定會有一些不知名的麻煩。正常思維邏輯無法理解的麻煩,就會突如其來的降臨,說是無妄之災,那保持著各自的生活,還會有嗎?

  【原來那些小說影視劇中的差距,現實中也真的存在,並不是我們兩個人談戀愛就是兩個人的事情。】

  【原來他第一次盯著自己看,那複雜的眼神和表情,是想要說那句話啊。幸虧他沒說那句話,挺爺們的。】

  「我跟你差距太遠,往一起湊不合適。」

  ……………………

  五千塊,在九七年的東北,工薪階層家庭,是一筆大錢。

  除了正常住院的醫療費,趙健父母賠償了許凱五千元整,換來了這件事的私下和解。兩三千塊不少了,趙家經濟條件不錯,又被抓住了命門,雲晟找來的律師也給他們帶去了一定的壓力,也打電話諮詢了朋友找了律師,結果差不多。

  王建設提出的建議是最合時宜的,這件事站在趙家視角,破財免災最優解,多拿點錢,趕緊將事情壓下去處理好,遠比糾結錢多錢少更合適。這番話也讓趙家想要『講講價』的想法收了起來,拎著被扇了一個耳光的趙健,離開派出所,回家又是一頓棍棒教育,才算是解氣。

  學校方面,睜一隻眼閉一隻眼,沒發生在學校也符合睜一隻眼閉一隻眼的態度。

  許凱的舅舅們是滿意的,事情發了,成年人的世界裡,處理類似事情從來都不是趕盡殺絕。既得利益和後續沒有麻煩,兩者相輔相成才是終極版本的答案,尤其是許凱這種實際上對方吃虧比我們還要多的大前提,舅舅們站在病床前得說一句,這孩子腦子好使。

  「媽,我真沒事,你不用擔心,不遭人妒是庸才嘛,你別想太多,周末的時候你多買點菜,舅舅們跟著忙乎了大半天,我們加幾道硬菜。」

  孫秀雲不愛聽這話,甚至那錢也拿得燙手,儘管比自己工作這麼多年積攢下來的錢都要多,以兒子受傷為代價,她並不稀罕。

  哥兄弟為自家孩子忙乎忙乎,怎麼還要一點報酬嗎?

  許凱看出了母親彆扭的狀態,笑道:「媽,別這樣,就當是感謝舅舅們。」

  孫秀雲忿聲道:「誰稀罕他們的臭錢。」

  許凱插科打諢:「我稀罕,過段時間聖誕節我要囤貨,正需要本錢。」

  孫秀雲下意識拍打了兒子一下,才反應過來兒子受傷了,連忙露出關懷神色盯著兒子,想要確認自己下意識拍打的一下,是不是傷到了兒子。

  許凱搖頭表示沒事,母子倆也沒多聊,其實拿到錢之後,是可以回家的,舅舅們覺得至少住一晚上,臉面上的文章還是要做的。

  不放心兒子在這裡,孫秀雲堅持陪床,許凱讓她到樓下租一個摺疊陪護床,她也捨不得。

  最後是母子倆一顛一倒,頭對腳,在病床上擠一擠,對付一晚上。

  關了燈的病房內,聽著其他床位上病人的呼嚕聲,以及床另一頭母親的呼嚕聲,許凱啞然失笑,也挺好,母親心大一點,能長壽,不然以她不抗壓的心理承受能力,也活得累。

  【沒想到啊,重生歸來,竟然這麼賺了一筆錢。】

  帶有一定刷臉模式的校門口擺攤,儘管後期沒有前期火爆,卻也勝在穩定,兩個多月賺了有兩千塊。

  兩件事,孫秀雲一輩子吃大鍋飯上班賺工資生活的既定認知,已經被打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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