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章 貴妃將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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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八月月中,秋意未至,暑氣仍盛。

  寶素侯府後花園的池水被日頭曬了一整日,到了傍晚便蒸起一層薄薄的霧,混著荷葉的清氣,在亭前繚繞不散。

  林朧月站在亭前空地上,正在練掌。

  她今日只穿了一身玄色勁裝,袖口扎得緊實,一掌劈出,空氣中便炸開一聲短促的脆響,便如竹節被火燒裂。

  雲和郡主坐在亭中石凳上,手裡捧著一盞涼茶。

  林朧月又劈出一掌,這一掌比方才更沉。

  掌鋒過處,空氣中竟生出肉眼可見的波紋,一圈一圈地向外盪開,便如石子投入靜水。

  雲和郡主放下茶盞,徐徐撫掌:「朧月,你這精進之快,實在令人驚嘆。」

  她聲音裡帶著幾分真切的讚賞:「數月前你才初入銀骨,如今透骨勁已使得這般圓融,銀骨大成的底子是扎紮實實的了。」

  林朧月接過流朱遞來的帕子擦了擦手,走入亭中,在雲和郡主對面坐下。

  「還要多謝淳貴妃賜下的那枚乘風丹。」她端起茶盞喝了一口::「若無那丹藥助力,我要凝練周身銀髓,至少還要一年功夫。」

  「說起那乘風丹……」雲和郡主眼神微動:「為你掙來這枚丹藥的奴才,還在你府中?」

  「自然還在。」林朧月隨意回答。

  雲和郡主點了點頭:「說起來,你這奴才倒是有意思。

  三十餘鬥獸同入鬥獸行宮,連那京衛指揮使之子仇螭虎也進去了,到頭來卻只有你家這奴才一個人活著出來。」

  她頓了頓:「太子不但不仔細審問,甚至讓他與你一同離去。

  三品實權人物的兒子死了,京城那邊竟也全然沒有反應,這事實在不正常。」

  「若不是知道這陳靈洗是被抄家的官奴才,底細清清楚楚,我還真要以為他有什麼了不起的背景。」

  林朧月沒有接話。

  雲和郡主等了片刻,見她不願多談陳靈洗,便也不追問。

  林朧月卻忽然轉過頭來,眼神裡帶著一絲壓不住的興奮:「據說此次貴妃行游,要來我沅江府?」

  「是有這回事。」雲和郡主放下茶盞:「貴妃娘娘近來身子倦乏,太醫說宜行游散心,聖人便准了她出京走走,京畿道上幾座州府,沅江府也在其列。」

  林朧月眼中那絲興奮愈發明顯了。

  她站起身來,在亭中踱了兩步,忽然轉過身來,語速比平日更快:「郡主,淳貴妃從未來過沅江府。

  沅江皇寢因為修築運河,被拆了,至今未曾重建。

  這沅江府中,論及地位出身,我父親最高,既如此……」

  她深吸一口氣,目光灼灼地看向雲和郡主:「我能否在這寶素侯府中接待貴妃行駕?」

  雲和郡主微微怔了一下,眼中閃過一絲極快的警惕之色,便如在暗處窺伺的狸貓忽然被人發現了行跡。

  但那神色只存在了不足一息,便被她收了回去。

  她垂下眼,將茶盞擱在石桌上,手指在盞沿上輕輕摩挲著,像是在深思熟慮。

  過了幾息,她搖了搖頭,語氣斟酌得極為妥當:「如今侯爺醉心於道學,已然閉關許久了,貴妃若是來了,豈不是擾了侯爺清修?」

  林朧月卻渾不在意,擺了擺手道:「貴妃下榻,乃是多少人求都求不來的殊榮,擾一擾清修又有何妨?我父親雖好道,卻也不是不知輕重的人。」

  雲和郡主思忖一番,又說道:「如今這寶素侯府是你兄長掌權,他可能同意此事?」

  林朧月皺了皺眉,似乎想到了什麼。

  她在石凳上重新坐下,沉默了幾息,才開口道:「說起來倒也奇怪,我兄長往前頗為乖張跋扈,極喜歡那些風月之所,是沅江花船上的常客,也喜歡耍些家主的威風。

  可不知為何,近來一二年,他卻一改常態。據說整日都在南院修行,不再以鞭笞府中奴才為樂,也絕不去那些風月之所了。」

  她頓了頓,眼中疑惑更濃:「甚至……他似乎對這寶素侯府,也不甚在意了。

  府中一切幾乎都交由趙雍打理,南院也由王楚操辦大小事宜。

  除了請些修為高深的人物前來府中擔任客卿之外,幾乎全然不理事了。」


  雲和郡主聽了,眉頭微挑,隨即笑道:「這對你而言,豈不是好事?」

  林朧月輕輕點頭,卻沒有笑。

  她忽然又說:「正因如此,我已經以寶素侯府的名義上書了,我那兄長也不曾阻攔。

  倘若貴妃願意,我便掃出那空置許久的東院,好生布置一番,接待貴妃。」

  雲和郡主眼中頓時多出幾分慌亂來。

  那慌亂雖被她在瞬息之間壓了下去,但林朧月此刻正沉浸在興奮中,並未察覺。

  幾息過去,雲和郡主左右四顧了一番,亭外除了流朱和兩個遠遠候著的丫鬟,再無旁人。

  她忽然將身子往前傾了傾,壓低聲音說道:「此事你做得冒失了些。」

  林朧月眉頭微蹙,正要開口,雲和郡主已繼續說道:「淳貴妃如今得寵,又以鏡聽之術執掌諸多官吏生殺大權,若入了貴妃之眼,確實有數不盡的好處。」

  她頓了頓,聲音又壓低了幾分,幾乎成了耳語:「只是……這天下間,仇恨淳貴妃者不計其數,十九路反王中,有十二路打出的旗號是清君側!

  清君側清的是誰,我不必多說。

  淳貴妃行游,不知有多少人物暗中虎視眈眈。雖在京畿,但蕭長律、武摩訶一流,必然也不會放過這般機會。」

  林朧月聽了,卻冷笑一聲,搖頭道:「我寶素侯府雖然比不得京城那些開國大將軍、開國王侯之府,但我府上卻也有幾位金身人物。

  我父親身邊那位掌燈的老管事,更是不凡。

  而且貴妃行游,必然會帶來許多強者,難道還怕了他們這些反王不成?」

  她說到這裡,眼中閃過一絲精光:「而且,若真有人行刺,侯府倘若能夠護駕,也算是一樁功勞。」

  雲和郡主聽到她這般執著,知道再勸也無用了,她放下茶盞,臉上的神色已恢復如常。

  「對了。」她語調重新變得慵懶隨意:「持日將軍之子楊逐日,還曾經向我問起你家那陳姓的奴才,讓我轉達於你,問你可願意將這奴才轉給他?

  他平日裡喜好插花,聽說這奴才插的瓶花曾被貴妃賞賜,便來了興趣。」

  林朧月幾乎沒有猶豫,便搖頭道:「便轉告楊公子,那陳靈洗正在教授我插花之藝,轉讓不得。」

  雲和郡主盯著她看了片刻,忽然噗嗤一笑:「那又能否轉讓給我?」

  林朧月微微挑眉,看向雲和郡主,眼中閃過一絲不解。

  雲和郡主卻擺了擺手,笑得眉眼彎彎:「我不過玩笑之語,莫要當真。我豈能讓你忍痛割愛?」

  林朧月這才舒展了眉頭,端起茶盞又喝了一口。

  暮色漸至,花園中各處漸次亮起了燈籠,昏黃的光暈在夜風中微微搖晃,。

  雲和郡主站起身來,整了整衣擺,朝林朧月微微頷首:「時候不早了,我該回府了。」

  林朧月起身相送,一路送到西院月洞門外。

  雲和郡主的馬車已候在那裡,車簾低垂,兩個侍女垂手立在車旁。

  雲和郡主上了馬車,掀開車簾一角,朝林朧月擺了擺手,便放下了帘子。

  馬車轆轆駛出侯府角門,消失在長街的夜色中。

  馬車並未駛向郡主行宮,而是拐了幾條街,在一處僻靜的宅院後門停了下來。

  雲和郡主下了車,徑直進了宅子。

  宅中花園裡,月光正落在太湖石堆疊的假山上,將那些嶙峋的石頭照得明暗分明。

  假山旁的石桌邊,坐著一個人。

  那人一身月白錦袍,腰束白玉帶,頭戴玉冠,面容俊美,一雙桃花眼在月光下泛著幽幽的光。

  正是楊逐日。

  楊逐日開口問道:「如何?」

  雲和郡主搖了搖頭。

  楊逐日微微皺眉,那雙桃花眼裡閃過一絲不快,道:「我不同你運氣那般好,能得林朧月這般的大藥。」

  他聲音不大,語調也平淡,但那平淡底下卻壓著一絲難以掩飾的焦躁:「我的藥已然用盡了。」

  那雙桃花眼裡此刻沒有半分風情,反而頗為冷酷:「早在鬥獸行宮之時,我便看中了那陳靈洗。


  我以觀氣之法看他,他身上氤氳之氣升騰,裊裊縈繞,那品相,絕對是一株好藥。」

  雲和郡主微微皺眉:「可曾問過太子?」

  楊逐日笑著搖頭,那笑容裡帶著幾分不以為然。

  「一個官奴,問什麼太子?」

  他頓了頓,眼中閃過一絲精光:「而且,太子未曾將他下獄,也許便是留待藥用,我暫且將他奪過來,養成大藥。太子若是要了,正好便是一樁功勞。」

  他端起茶盞,慢慢飲了一口,又說道:「有太子傳授的吞氣之法,修行起來便容易許多了,只是大藥難尋。

  如今見了大藥之選,又是一介奴才,這便是機緣。」

  他抬起眼,看向雲和郡主,眼中那抹笑容深了幾分:「林朧月不願,那便暗中奪過來。」

  雲和郡主有些心不在焉,微微點頭,忽然又道:「林朧月說,要在寶素侯府中迎駕淳貴妃。」

  楊逐日眉頭一皺:「貴妃?」

  他眼中閃過一絲忌憚:「貴妃的鏡聽之術,可否能看出幾分大藥端倪來?」

  雲和郡主沒有答話。

  楊逐日低頭想了想:「且上報太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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