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銅赤、崩岳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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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日清早,卯時未至。

  陳靈洗已然從吐納中醒來。

  修行吐納法二十餘日,他已經完全用吐納清氣來代替睡眠。

  二十餘日的修行,也讓他丹田中的靈炁如同兩根手指併攏那般粗細。

  靈炁變得粗壯,吐納起來,他身上毛孔中噴湧出來的濁氣便越發多了,一夜修行之後,體表往往會滲出腥臭汗液,仿佛凡軀積攢的陰滓也被排除。

  除此之外,陳靈洗還發覺這幾日,每當他吐納清氣修行,周身皮膚總會泛起一層極淡的青色微光。

  毛孔開合之間,極細的靈物在他體表吞吐,頗為奇妙。

  靈炁粗壯,輔助他修行氣血的功效也提升極多。

  他洗漱之後,來到院中,打了一套止戈七式挽山勢。

  他能敏銳地察覺到,打一套挽山勢,他的氣血在皮膚中滲透,似乎在淬鍊他的皮膚、筋膜與骨骼。

  乃至他的五臟六腑也被氣血淬鍊。

  「開始淬鍊五臟六腑,便是已經鐵軀大成,只待圓滿。」

  陳靈洗站定,雙目有神,呼吸綿長。

  「時間差不多了,該去銀安院中,見江淵。」

  冬日的卯時,夜色尚未完全褪盡,枯樹的枝丫像墨線畫在灰白的天空上,紋絲不動,仿佛連空氣都凍住了。

  陳靈洗踏著如同鹽一般的白霜,前去銀安院。

  銀安院乃是寶素侯府諸多客卿的居所。

  大黎京畿州看起來繁華安穩,可整座大黎其實已經亂象叢生。

  大黎大業帝近些年來橫徵暴斂,廣開運河。

  兩年光陰,開鑿四十九渠,鑿山填谷,斷堤絕流,不知有多少白骨曝於荒野。

  大黎天下十九路反王紛紛起兵,其中最強的莫過於自號【截惡天王】的蕭長律!

  如此亂局,朝廷對於京城周遭大黎宗族、官府豢養客卿、武者、門客的行為,自然是睜一隻眼閉一隻眼。

  只要不豢養五百人以上的甲士,大黎朝廷便概不過問。

  正因如此,京畿道各門各府招攬強者的風氣越發盛了。

  寶素侯府中的銀安院中,有名有姓的客卿足有十幾位。

  侯府幾處演武院,武者更是多達百人。

  在這沅江府中,寶素侯府不提身份顯赫,光論武力,也稱得上龐然大物。

  卯時剛至,陳靈洗已然來到江淵院中。

  晨光初透,寒霜未晞。

  江淵所居的院落位於銀安院東側,獨辟一隅,青磚墁地,四圍植有幾株老松,虬枝覆雪,肅然莊重

  江淵早已立在院中。

  他一身玄色勁裝,露出的臂膀筋肉線條如老樹盤根,雖靜立不動,卻自有山嶽峙淵之勢。

  他背負雙手,氣息綿長深遠,周身隱約有銀白色的光暈流轉,此乃銀髓氣血外顯的徵兆,雖極淡薄,卻令周遭寒意都退避三舍。

  陳靈洗躬身長揖:「弟子陳靈洗,拜見先生。」

  江淵並未回頭,只從喉間輕輕嗯了一聲,算是應答。

  然而,就在陳靈洗直起身的剎那,江淵倏然動了!

  他仍舊背負一手,另一隻手卻如蒼鷹探爪,五指微蜷,帶著撕裂風雪的尖嘯,直朝陳靈洗右腕扣來!

  他的動作快得匪夷所思,這一抓看似隨意,實則封鎖了陳靈洗上下左右所有閃避的空隙。

  更有一股無形無質卻又沉重如山的勢,隨著爪風轟然壓至,令陳靈洗周身氣血瞬間凝滯,呼吸為之一窒。

  「嗯?」

  陳靈洗瞳孔驟縮,體內的氣血應激而發,勃然湧起,同時足尖本能地向後滑出半步,右臂如靈蛇般試圖回縮,試圖避開這一爪!

  但……他和江淵的差距太大了!

  江淵的手仿佛突破了時間的限制,在他念頭方起的瞬間,已如鐵箍般牢牢鎖住了他的右腕!

  「江先生!」

  陳靈洗不由聲!

  觸手處,並非預想中的冰冷剛硬,反而溫潤如玉。

  然而下一刻,一股磅礴熾熱、宛如水銀瀉地般的恐怖力量,自江淵指尖透體而入!


  這股力量並不暴烈衝擊,反而如無數細微的銀針,順著陳靈洗的經絡血脈飛速遊走,瞬間探遍他四肢百骸、五臟六腑。

  就在陳靈洗驚疑時……

  「好!」江淵忽然低喝一聲,鬆開手掌。

  他眼中訝異與驚喜交織。

  「區區官奴之身,無珍饈藥浴供養,竟能將肉身將養至如此地步!

  鐵軀大成,五臟初具鐵性,距離圓滿,已是指日可待。

  屆時氣血如鉛汞,自生火性,沸騰翻滾,便如丹爐之下薪火點燃,由鐵入銅,踏入銅赤境便水到渠成了。」

  陳靈洗明白過來這是江淵在看他的修為。

  他壓下腕間殘留的酥麻與心中震撼,趁機拱手請教:「先生,弟子愚鈍,敢問銅赤之境,究竟有何神異?氣血生火之後,威能幾何?」

  江淵負手踱開兩步,緩緩道:「銅赤境,顧名思義,乃是氣血質變之境。

  入門者,氣血生火性,如炭中埋紅,熱力內蘊;

  【小成】者,氣血滾燙,運行間可灼經脈,催發於拳腳,擊中敵身,不僅能傷其筋骨,更能以熾熱火勁侵入肌體,焚灼氣血,造成持續內傷,是為【銅漿氣】。」

  他頓了頓,伸出一指,指尖驟然騰起一縷赤紅氣焰,雖只寸許,卻將周遭寒氣逼得嘶嘶作響,空氣扭曲。

  「至【大成】,氣血燃火,洶湧澎湃。意念所致,氣血可蒸騰出體,附著皮膜之上,凝若實質,便如一層無形氣甲,尋常刀劍難傷,拳腳勁力亦可被其消弭部分。

  此為【銅火氣甲】。」

  旋即他指尖氣焰倏地一縮,凝成一點刺目亮紅,如爐中鐵水。

  「而【圓滿】之境,能將這燃火氣血極度壓縮,深藏於經脈穴竅之中,平素不顯,一旦對敵爆發,便如揭開熔爐之蓋,烈火噴涌,剛猛暴烈數倍於常時。

  舉手投足,皆帶焚金裂石之威,此乃【開銅爐】。

  這氣血火性的強弱、運轉的精妙、爆發的時機,才是銅赤境武者戰力天差地別的根源,遠非單純氣力增長可比。」

  陳靈洗凝神靜聽,如飲醍醐,躬身道:「弟子受教。」

  「嗯。」江淵頷首,目光落回陳靈洗身上:「你練的什麼樁功?」

  陳靈洗回答:「乃是一卷殘本,名為止戈七式,得自西院演武堂。」

  「你打給我看。」

  陳靈洗沉心靜氣,依言施展。

  起手攬巨岳,轉身按洪濤,脊弓負青天,膝沉若盤根……第一式九種變勢如流水般傾瀉而出。

  雖無崩山裂地之聲勢,但動作精準流暢,勁力含而不露,周身氣血隨之鼓盪,隱隱與招式韻律相合,肌膚之下鐵色光澤流轉,顯示出紮實無比的根基。

  江淵靜靜觀看,起初面色平靜,漸而眉峰微挑,待到陳靈洗收勢而立,氣息勻長之時,他眼中已滿是驚嘆。

  「好一門駁雜艱深的功夫!這功法看似基礎,實則將樁功、氣血搬運、筋骨拉伸、內腑震盪熔於一爐,對修煉者控制力要求極高,易學難精,稍有不慎便傷及自身。

  尋常武者得之,非三年五載苦功不得入門,你……」

  他上下打量著陳靈洗,仿佛重新審視一塊蒙塵璞玉:「竟在無人指點、資源匱乏之下,不僅入門,更練至如此圓熟境地,引動氣血淬鍊內腑……這份天資與悟性,實屬罕見。」

  江淵不吝稱讚,心中卻猶為陳靈洗可惜。

  「若不是官奴,便再好不過,可惜了……」

  他搖了搖頭,踱步至院中空地。

  「既然你已以此功打下鐵軀根基,且契合自身,便不必另習他法,徒耗光陰。

  今日起,我傳你【崩岳勁】!」

  話音未落,江淵身形陡然一沉,整個人氣勢驟變。

  方才的淵渟岳峙化為一種欲噴未噴的火山之怒。

  未見其如何作勢,右拳已緩緩提起,動作沉重遲緩至極,仿佛拳上托著千鈞山嶽。

  隨著拳勢而起,他周身那層淡淡的銀白光暈驟然熾亮,隱隱有風雷之聲自其體內傳出,那是銀髓氣血在經脈中奔騰咆哮。

  「看好了!」江淵低吼一聲,那緩慢提至胸前的拳頭,陡然化作一道模糊的殘影,向數步外一塊半人高的黝黑練功石隔空擊出!


  沒有接觸,只有一股無形無質、卻凝練到極致的磅礴勁力破空而去。

  空氣被擠壓、撕裂,發出不堪重負的嗚咽。

  下一瞬——

  「轟!!!」

  那塊不知承受過多少擊打、堅硬逾鐵的練功石,並非碎裂,而是如同被一座無形大山凌空砸中,整體劇烈一震,石表瞬間布滿了蛛網般的細密裂紋,中心處更是深深凹陷下一個清晰的拳印,深達數寸,邊緣石粉簌簌落下。

  隔空一拳,崩石如粉!

  這便是銀骨圓滿,崩岳勁的威能!

  江淵收拳而立,周身銀光漸隱,氣息平復如初,仿佛方才那石破天驚的一擊並非出自他手。

  他轉向面色震撼的陳靈洗,聲如金鐵交鳴:

  「崩岳之勁,不在形繁,而在意簡,不在力散,而在勁聚。

  凝全身氣血精神於一拳,意念如山之重,發勁如岳之崩,摧城拔寨,擋者披靡。

  你鐵軀根基已成,體魄強健,氣血綿長,正是修習此勁的最佳時機。

  今日,我便傳你崩岳勁總綱。

  寒風卷過院落,松枝上的積雪撲簌落下。

  陳靈洗深吸一口氣,眸光湛然,全神貫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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