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仁治,德治,不如蟲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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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備戰情況很不樂觀啊。」

  廬江郡內,正在四處視察的袁耀滿臉愁容。

  距離孫策給自己下戰書已經過去大半個月了,這段時間仲氏上下是一刻也沒閒著,想盡辦法準備這場戰爭。

  好消息是,此前劉曄提出的聯合江東內部的反孫勢力,這條計策的實際效果大大超出了預期,收穫頗豐。

  別說袁耀,估計孫策本人也沒想到,當年他從來看不起的嚴白虎,其餘黨居然能給自己造成那麼大的麻煩。

  起初袁耀還在發愁該怎麼聯繫上江東內部的反孫勢力,但楊弘又一次展示了他的神奇人脈,他認識原吳郡太守許貢的人,許貢的人則認識許昭的人,許昭的人又認識嚴白虎的人,後者正是江東最大的反孫勢力。

  於是雙方就這麼搭上了線,並且一拍即合。

  袁耀以重金賄賂,幾乎把前段時間賣糧賺的錢全砸進去了,支持嚴白虎殘黨在江東搞事。

  當然,以嚴白虎殘黨的實力,既不可能也不需要正面起事,在劉曄這個搞人小能手的遠程微操下,他們只需要按計劃行事,噁心孫策就夠了。

  比如騷擾後勤,破壞橋樑道路,襲擊防禦薄弱的官船或者商船,還煽動腦子不好使的山越發動叛亂。

  單次行動的收益都不大,但積少成多,且四處開花,導致原本蓄勢待發即將出征的孫策被迫停下來,必須先回頭維持身後的治安問題。

  唯一可惜的,則是被寄予厚望的刺殺行動並未能奏效。

  袁耀無奈長嘆,估計很可能是自己的出現造成的蝴蝶效應,導致歷史發生了巨變。

  但現在這樣也不錯了,袁耀算了算,孫策至少得花一個多月才能平定這些騷亂,加上重新整軍所需的時間,這便意味著仲氏多出了足足兩個月來提前備戰!

  然而——

  除此之外,剩下的全是壞消息。

  站在一處軍營前,袁耀黑著臉,恨不得把面前的紀靈臭罵一頓。

  原因很簡單。

  袁耀真沒想到,作為仲氏的首席大將,紀靈這廝看著濃眉大眼的,結果喝起兵血來比誰都狠,硬是把自己麾下的部隊弄出了快一半的虧空!

  偏偏紀靈還在那裡嘴硬:「大都督,我們軍人都是很單純的,都是為了國家盡忠而生的,只要你一聲令下,我等粉身碎骨也在所不惜!」

  袁耀實在是不想再說什麼了。

  這幾天他在仲氏的各個軍營里到處巡視,一路走下來的所見所聞,可以說大大鍛鍊了他的心腦血管韌性和情緒調節能力。

  吃空餉是普遍情況,紀靈不過是其中的佼佼者,而除此之外的問題更是數不勝數。

  人心渙散、軍紀廢弛、訓練不足、武器甲冑劣質、基層兵員素質很差等等,都夠說段貫口相聲的。

  連最信任的曹性,也沾點行事粗戾的毛病。

  沒有一個讓人省心的。

  陪同的黃猗試圖寬慰道:「殿下不必憂慮,這個樣子已經比以前好很多了。」

  袁耀冷著臉說道:「我知道,我也沒真怪他們。」

  時代的大背景擺在這裡,袁耀並不指望突然出現一支清教徒般的軍隊,不會過分苛求他人。

  而且就說吃空餉這事,其實袁耀以前也幹了,他將那支千人編制的禁軍長期維持在三百人,中間的差額便入了自己腰包,用來還帳以及拉攏其他大臣。

  只是人類的本質是雙標,現在袁耀上位了,不用再喝兵血了,便希望其他人也能吃相稍微好點,別太過分。

  黃猗有些困惑:「我不明白,殿下,那什麼叫吃相好呢?」

  袁耀用反問的方式舉了個例子:「你覺得楊弘這個人怎麼樣?」

  黃猗想了想道:「以前不覺得如何,最近倒是為國事盡心盡力,還提出了很多有用的建議,比如軍功授田。」

  袁耀給黃猗的回答打了零分,認為他有資格去許都朝廷當個三公。

  袁耀:「不要去想一道政令本身有什麼好處,先去想想政令的制定者有什麼好處。」

  楊弘的底色從來沒變過,這就是個利益至上的屑人,打壓張勳有助於擴大自己的權力,他便幫助打壓,軍功授田可以讓自己代表的文官集體趁機上下其手,他便大力鼓動。


  只是,楊弘此人最大的優點乃是身段柔軟,他貪財歸貪財,卻在不斷的接觸中試探出了袁耀的底線,知道什麼時候能做什麼事。

  見黃猗還是懵懵懂懂,袁耀調轉馬頭:「走吧,我們去常平倉看看。」

  常平倉相當於國家的糧食儲備中心,本著谷賤糴入谷貴糶出的原則,既調節糧價,也用於臨時應急。

  眼下孫策要來攻伐,自然算是應急狀態,是時候從常平倉中取出些儲備糧了。

  結果負責看管常平倉的庫吏面如土色,跪在地上抖若篩糠,一邊磕頭一邊表示沒有上級命令他不敢開門。

  連黃猗都看出有問題了,袁耀卻絲毫不急,心平氣和的讓人帶著庫吏去找上級,他就在這等著。

  沒過多久,得知此事的楊弘便匆匆趕來了。

  袁耀笑道:「楊公,我倒不知道你還管常平倉的事。」

  楊弘繃著臉說道:「署理倉儲的官員今日身體不適,恰好臣知道一些內情,特來為殿下解惑。」

  袁耀:「哦,什麼內情?」

  楊弘:「不敢瞞殿下,前些日子準備春耕時,由於今年新墾了不少土地,之前預備的谷種不太夠,老臣便擅自允了下面人的請求,從常平倉里撥了一部分去應急。」

  「原來如此。」袁耀恍然大悟:「那常平倉就先不查了,咱們去清點武庫吧,剛好今年這個事不是交給文官去辦了嘛,看看情況如何?」

  「殿下!」

  「怎麼了?」

  楊弘咬咬牙:「武庫里雜物太多,倉促查驗難免有所疏漏,但請殿下放心,老臣保證能與帳目一一對應上,只是運輸有快有慢,未必能一起抵達前線罷了。」

  「有楊公這句話,我自然是放心的。」袁耀很滿意,隨口又道:「對了楊公,還有件事需要額外勞駕你。」

  楊弘擦了擦額頭的汗:「殿下但說無妨。」

  袁耀:「今年冬季氣候乾燥,務必要小心火燭,楊公可否幫我盯好此事?」

  楊弘瞬間又出汗了:「是。」

  待楊弘灰溜溜的離去後,袁耀與黃猗站在原地,久久無言。

  片刻後,目睹了一切的黃猗小聲道:「殿下,楊弘此人……興許比別人吃相好些,但也僅是五十步笑百步。」

  「可除了他還能用誰呢?」袁耀心情複雜。

  平心而論,袁耀一點也不喜歡楊弘,這個屑人是弘農出身,洛陽求學,潁川揚名,最終投靠汝南袁氏,可謂集百家之短,蟲豸中的蟲豸。

  然而以仲氏現在內憂外患遍地蠹蟲的客觀情形,他又不得不依仗楊弘。

  仁治很好,德治很棒,孝治也許不錯卻是個碰都不能碰的話題,但它們在這裡都不如蟲豸。

  「至少這個蟲豸還算識相。」

  正當袁耀這麼想著的時候,忽然看到他們討論的蟲豸又回來了。

  而且身邊還多了一個人,風塵僕僕,一臉狼狽。

  仔細再一看,居然還是個打過不少交道的熟人。

  麋竺!?

  麋竺兩步來到袁耀面前,直接附身下拜,言辭急切:

  「曹操親征徐州,形勢十萬火急,求袁公子發兵救救我家使君!」

  袁耀先是愣了一下,等聽清對方在說什麼後,頓時心中火起,連帶著今天視察軍備時憋著的所有悶氣一起發泄了出來。

  「麋子仲啊麋子仲!」袁耀負手長嘆:「我究竟做錯了什麼,讓你這麼的不尊重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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