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以今度之,想當然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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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呂大小姐這件事上,袁耀跟黃猗千算完算,硬是漏算一個因素,犯了低級錯誤。

  那就是閻王好過,小鬼難纏。

  以曹操的性格,尤其最近正是意氣風發的時候,他要是知道袁耀向他討要呂布的女兒,很可能會大手一揮直接同意,要是再看到袁耀的馬屁文章,被拍高興了說不定還會送些禮物當份子錢,留下一段成人之美的佳話。

  但袁耀的信使走的是官方渠道,按照正常投遞外交文書的方式將他的信呈了上去。

  而負責收發文書的小吏才不管你什麼佳話不佳話的,他見這封信沒有孝敬,也沒有其他大人物提前打招呼,便公事公辦,直接走了公開流程。

  這下麻煩了。

  要知道袁耀現在的身份很特殊,理論上他是仲氏的二號人物,地位類似於太子,此人向曹司空寫信,豈能等同於一般的私人信件?

  於是許都朝廷的群臣便盯上了這封信,開始上綱上線了起來。

  偏偏這又是個不能上秤的事。

  袁耀向曹操索取自己的未婚妻,往小了說是個不值一提的舉手之勞,可往大了說,那就是仲氏偽政權在對漢室正統朝廷發號施令。

  這哪行去?

  所以曹操甚至沒看袁耀的信,直接公開做出政治表態,不會向偽政權進行任何妥協。

  意識到這個紕漏後,袁耀和黃猗同時垮起個批臉,半天說不出一句話。

  兩人是真沒想到這茬。

  袁耀不必多說,他是穿越過來的,不懂這個時代的諸多潛規則很正常。

  黃猗則是南郡黃氏出身的大族,以前哪有人敢對他動心思,同樣經驗不足。

  這下好了,功虧一簣,如何是好?

  此時再想補救可沒那麼容易。

  人家曹操已經明確拒絕了此事,作為政治人物,哪能朝令夕改,說變就變。

  袁耀一陣頭疼。

  不僅是因為沒有呂大小姐,他就沒法收服曹性及呂布殘軍,更糟糕的是,他之前見曹性整天借酒澆愁喝個爛醉,為了防止對方日漸荒廢,便主動提起他在設法營救呂布之女。

  效果確實很好,曹性一聽說能救出溫侯骨血,直接活過來一大半,時不時就跑袁耀府上打探有沒有許都那邊的消息。

  可現在?

  袁耀扶額,這讓我怎麼跟曹性交代,禮我都收了……

  袁耀和黃猗兩個臭皮匠商量了半天也沒想出好主意,最終只好把目光放在三人組唯一的智商高地,閻象身上。

  但閻象就能有辦法了?

  他對呂布這個半盟友勢力都不怎麼熟,何況是自始至終為敵的曹操呢?

  到頭來,終究只能是向辣個男人尋求幫助。

  「要不,再去問問楊公?」

  袁耀稍感驚訝:「楊弘居然在曹營那邊還有人脈?」

  黃猗解釋道:「楊公是弘農楊氏出身,認識幾個人不奇怪。」

  「哦。」袁耀點點頭,然後忽然愣住。

  補兌!

  他就說楊弘這個屑人上回怎麼轉性了,免費給自己指點出主意還不要回報。

  這廝怕不是早就料到了今天,在這等著吧!

  轉念再一想,這豈不是說明楊弘很有自信解決呂大小姐的問題,所以才任由袁耀碰壁?

  於是別無他法的袁耀立刻動身,火速前往楊府。

  見到袁耀過來,楊弘臉上沒有任何意外之情,主動起身相迎:「不知殿下駕到,有失遠迎,還望恕罪。」

  「楊公不必多禮。」袁耀沒工夫跟對方兜圈子,直接開門見山,表明了自己的來意。

  「唔。」楊弘略作沉吟:「如果是這樣的話,恐怕有些難辦。」

  這回袁耀聽懂了,楊弘的意思是得加錢。

  儘管自己此時兜比臉都乾淨,但袁耀還是大包大攬的說道:「楊公儘管開口,需要在下做什麼都行。」

  曹性及他麾下的五百精兵對袁耀來說至關重要,這些人跟原來的仲氏政權幾乎沒有任何利益瓜葛,很有希望成為獨屬於他的私兵。

  所以袁耀能夠接受被楊弘獅子大開口,他認了,無非將來從其他地方討回來。


  「好吧,既如此,老夫盡力而為便是。」來回拉扯幾輪後,楊弘終於開口:「只是曹孟德剛剛拒絕了此事,要想讓他回心轉意,需得請幾個在許都說得上話的人幫腔,還得上下打點關節,以免重蹈覆轍。」

  袁耀做好了心理準備:「請楊公明示,需要多少錢?」

  楊弘捻須說道:「要是之前嘛,有個三萬錢足矣。如今事態複雜,恐怕至少得十萬。」

  十萬。

  說實話比袁耀想像的少。

  但沒什麼區別,都說了他沒錢,根本拿不出來。

  「好。」袁耀握住楊弘的手:「十萬錢馬上送來,有勞楊公多費心。」

  當天晚上,袁耀帶著從黃猗府上搜刮來的,厚著臉皮向閻象等其他大臣借的,加上曹性聽說這事後主動湊的幾千錢,共計約十萬錢的金銀,交到了楊弘手上。

  說起來,曹性是倉皇出逃,身上沒多少錢很正常,其餘人包括袁耀自己在內,皆是仲氏政權的上層,怎麼連十萬錢都湊的磕磕絆絆的呢,要知道當年曹操他爹買官的時候,一出手就是一億?

  這還不是得怪袁術無能,將淮南治理的天怒人怨,當地物價飆升,大家的錢都不太夠用。再加上百姓也成窮鬼了,沒油水可榨,這樣只出不進,時間一長可不就手頭緊張。

  不管怎麼說,雖然欠了一屁股債,但袁耀總算是請動了楊弘出馬,接下來就該看他表演了。

  數日後,許都,太常府。

  太常楊彪手裡拿著一封信,皺著眉頭走來走去,看起來似乎是左右為難。

  恰逢楊彪之子,現年二十四歲,素有才名的楊修路過,隨口問道:「父親何故發愁?」

  「德祖啊。」楊彪解釋道:「是你在淮南的那位族叔,他願意出三萬錢,求我在袁氏子和呂氏女的事上幫忙。」

  「原來如此。」楊修恍然:「那父親是如何打算的呢?」

  「我亦不知。」楊彪嘆道:「他若是早些日子寫信,此事可謂不費吹灰之力,可如今曹孟德剛剛明言拒絕,我又如何能當面忤逆?」

  「這麼說父親有心幫忙,只是不知如何下手?」

  「這是自然。袁公路固然心懷篡逆,可袁氏子卻是個有情義的,又有你那位族叔求情,老夫自然願意成人之美。」

  「那就好辦了。此事易耳,父親不妨交給孩兒去做。」

  「你?」楊彪眨了眨眼,不知道楊修有什麼本事,竟能讓曹操把說出去的話咽回去。

  又過了幾天,朝廷因曹操討呂布有功,為他增邑三千戶,司空府為此大擺筵席,楊修也跟著去了。

  酒宴進行到一半,楊修忽然出列,對著曹操拜了拜,表示聞聽曹司空的嫡子曹丕剛剛訂婚,特為之賀。

  立刻便有人笑道,說楊德祖是喝醉了,曹丕年方十二,並不曾訂婚。

  楊修一臉詫異:「我聽說曹公欲效高祖舊事,難道是我弄錯了?」

  眾人愈發不解,追問什麼高祖舊事。

  楊修道:「高祖破關中,以子嬰妻賜惠帝。」

  有人很快反應過來,說楊修一定是記錯了,劉邦破關中的時候,漢惠帝劉盈才三歲,怎麼可能娶子嬰之妻,這野史也太野了。

  楊修卻依然滿臉堅持,固執的認為自己不會記錯。

  直到坐在主位的曹操目睹完整場鬧劇,緩緩開口問道:「楊德祖,此說出自何典?」

  曹操一說話,其他人瞬間閉嘴,剛剛還熱鬧非凡的酒宴,立刻安靜到鴉雀無聲。

  楊修斂去醉意,眼神清明,重新起身向曹操行禮,繼而答道:

  「以今度之,想當然耳!」

  曹操沉默片刻,忽然哈哈大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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