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來者不善啊
袁耀很理解楊弘的想法和動機。
從私人感情上講，楊弘此人長袖善舞，此前不管是孫堅還是孫策，他都跟對方保持著良好關係，自然不希望兵戎相見。
從仲氏前途上講，楊弘曾提出投靠袁紹，而如果北上失敗，憑藉孫家和袁家的舊情，南下投奔孫策便是他的第二選擇。
所以無論如何都不應該跟孫策交惡。
但袁耀考慮的跟楊弘不太一樣。
他考慮的是東漢末年的著名軍事家公孫瓚曾經說過的一句名言：
「是啊，吃什麼？」
在袁耀看來，不管袁紹還是孫策，對如今的仲氏政權來說都太過遙遠，眼下最重要的事，是搞明白明天的飯從哪來。
顯而易見的是，壽春本地經過袁術多年的禍害，實在是一滴都沒有了，繼續死守在這裡肯定是不行的。
必須得轉移，尋找新的存身之地。
袁耀在地上畫了一個簡單的地圖，北邊是仲氏所在的九江郡，南邊隔著長江的則是孫策所在的江東。
然後在仲氏和江東之間的空白處，重重點了一下。
楊弘瞬間明白了袁耀的意思：「殿下是想假道伐虢，圖謀廬江郡？」
袁耀：「正是。」
廬江郡不算什麼好地方，但跟近乎白地的壽春比起來自然是富庶多了。
更妙的是，此時的廬江處於半獨立狀態，僅僅是在名義上臣服漢室朝廷。
事實上，廬江太守劉勛原本就是袁術的部下，後來牢袁稱帝僭號，且屢戰屢敗，劉勛才趁機切割，割據自守。
既然是袁術軍舊部，那麼劉勛的戰力可想而知，簡直是仲氏政權的天選軟柿子。
唯一的難點在於，作為東漢末年的頂流（黑紅也是紅），袁術的一舉一動都被所有人盯著，倘若真的想吞併廬江，其他諸侯一定不會幹看著。
這便是袁耀堅持南征，打出討伐孫策旗號的理由了。
畢竟東漢群雄的性情，總是喜歡調和折衷的。譬如你說，仲氏要進攻劉勛，大家一定不允許。但如果仲氏主張要跟孫策爆了，他們就會來調和，願意坐視不管了。
而被爆的孫策本人，他大概率會怒一下，但也只能怒一下，甚至連出兵相助劉勛都不行。
因為在劉勛眼裡，袁術固然不是東西，那孫策就能是好玩意了？
如此一來，仲氏便可以借南征之名，順勢吃掉夾在中間的廬江郡。
至於說吞併廬江終究只是苟延殘喘的權宜之計，並不解決袁術軍的根本危機，將來何去何從仍沒有定論……袁耀表示走一步看一步吧。
袁耀：「我勸仲氏先把這個生存的基本理念搞懂，現在人均三天餓九頓，你倒告訴我怎麼解釋，臉都不要了。」
經過這番詳盡的交流，楊弘大致上認可了袁耀的方案。
不認可不行啊，再在壽春拖延幾個月，楊弘也得跟著一塊斷糧。
而楊弘作為文官之首，有他出面幫忙進行推動，南征計劃很快在朝堂上形成共識，成為最新的戰略方針。
三天後，袁術正式下令，討伐仲氏政權的逆臣賊子孫策，以大將紀靈為先鋒，主簿閻象為軍師，皇子袁耀為監軍，率五千大軍南下。
值得一提的是，小將袁耀是主動請纓要求隨軍的，為了保證他的安全，袁術特令左中郎將黃猗率一千禁軍為護衛。
黃猗接到命令後感覺天塌了。
「殿下，禁軍的情況你又不是不知道，如何護得了你我周全？」
「姐夫你來的正好，快搭把手！」
袁耀沒有跟黃猗多做解釋。
其一是因為自家姐夫屬於資本以外能力為零，沒必要費那個口舌。
其二，則是袁耀這會真的很忙。
被小舅子招呼了一聲，黃猗這才注意到袁耀在忙活的事。
只見他正指揮著一群民夫，將一袋袋糧食綑紮結實，並搬到大車上。
黃猗一臉震驚：「這麼多糧食，哪來的？」
「沒多少，就一百石。」至於怎麼來的，袁耀冷哼一聲：「買的唄。」
前幾天在見識了黃猗麾下禁軍的慘狀後，袁耀深知這樣的軍隊沒有任何用處，必須加以整頓。
當然，前提是要讓人先吃飽飯。
袁耀打探了一下，發現壽春城雖然缺糧缺得厲害，但上層高官們卻不少倉廩充實。
事實上底層士兵之所以那麼慘，有相當一部分因素是被這幫蟲豸剋扣軍需的緣故。
倒是不奇怪，正所謂上樑不正下樑歪，有袁術這麼個神人天子，仲氏群臣自然是水在青天雲在瓶，全是奸臣，沒有忠臣，給自己貪點實屬基操。
於是袁耀便把主意打到了楊弘身上，指望這位文官之首發揮下帶頭作用，出點血捐一部分糧食，共克時艱。
不料——
楊弘：「殿下說要我做什麼？」
袁耀：「捐糧救難。」
楊弘：「捐糧救什麼？」
袁耀：「捐糧救難。」
楊弘：「捐什麼救難？」
袁耀：「……」
到最後眼看出征在即，袁耀把心一橫，乾脆將自己府上的貴重財物全都打包塞給了楊弘，以近乎強買強賣的方式，這才從對方嘴裡摳出來一百石糧食。
一百石糧食並不多，但幸運的是，黃猗統領的禁軍存在嚴重缺額，按三百多人計算的話，足夠吃半個月的。
當天晚上，袁耀帶著五大車糧食重新降臨城西的禁軍軍營，他將所有士卒召集起來，先宣布了自己的身份，繼而表示在接下來的南征途中，他將跟大夥同吃同住，同甘苦共患難。
可惜眾人根本沒聽進去，所有人都眼冒綠光，死死盯著袁耀帶來的糧食。
袁耀見狀也不廢話，直接下令：「開飯！」
群情鼎沸，歡聲雷動。
等香噴噴的麥飯真的吃到嘴裡，眾人再無疑慮，在這一刻，才第二次見面的袁耀，在他們心中的地位已經遠遠超越了直屬長官黃猗。
而袁耀並不知足，猶自在繼續作秀刷威望。
他來到士兵們的身邊，一邊噓寒問暖，時不時發身新衣服或者新鞋，一邊還高聲給所有人畫餅。
「諸位放心，以後只要有我袁某一口吃的，就不會少了大家的！」
群眾反響極其熱烈，袁耀十分滿意，順勢又跟士卒們坐在一起吃飯，踐行他同甘共苦的承諾。
結果忽然瞟到桌上的一樣東西，頓時勃然佯怒。
「誰上的螃蟹？吃河鮮的惡習趕緊改掉，大餅一樣能吃到飽！」
------------
從壽春出發，沿肥水一路南下，大概不到兩百里便是廬江境內。
袁耀兩輩子頭一次跟隨大軍出征，心中稍有些緊張，再考慮到這次南行可能事關仲氏政權的生死，他就更牽掛了。
好在行軍途中並沒有出什麼么蛾子，此次領兵主帥乃是袁術麾下數一數二的悍將紀靈，在他的指揮下，五千餘人保持著日行三十里的速度，不緊不慢，快要到廬江時，還特地在邊上的合肥休整了一晚。
等袁耀感慨完「合肥不愧是江南第一雄關」後，他們便正式跨過肥水，進入了廬江郡，劉勛的地盤。
沒想到大軍剛前行不到數里，前方突然煙塵滾滾，斥候很快來報，說遠處出現了一支兵馬，打著劉字大旗。
接著又傳來進一步的消息，原來面前攔路的不是別人，正是廬江太守劉勛本人！
袁耀心頭一驚，連忙找了個高處觀看前方軍情。
只見對面密密麻麻的似有數千步卒，隊伍拉了快一里長，看他們扛刀挎弓的樣子，顯然不是來歡迎袁術軍的。
這一幕頓時讓袁耀眯起眼睛：「來者不善啊。」
邊上的黃猗小聲提醒道：「你才是來者。」
從私人感情上講，楊弘此人長袖善舞，此前不管是孫堅還是孫策，他都跟對方保持著良好關係，自然不希望兵戎相見。
從仲氏前途上講，楊弘曾提出投靠袁紹，而如果北上失敗，憑藉孫家和袁家的舊情，南下投奔孫策便是他的第二選擇。
所以無論如何都不應該跟孫策交惡。
但袁耀考慮的跟楊弘不太一樣。
他考慮的是東漢末年的著名軍事家公孫瓚曾經說過的一句名言：
「是啊，吃什麼？」
在袁耀看來，不管袁紹還是孫策，對如今的仲氏政權來說都太過遙遠，眼下最重要的事，是搞明白明天的飯從哪來。
顯而易見的是，壽春本地經過袁術多年的禍害，實在是一滴都沒有了，繼續死守在這裡肯定是不行的。
必須得轉移，尋找新的存身之地。
袁耀在地上畫了一個簡單的地圖，北邊是仲氏所在的九江郡，南邊隔著長江的則是孫策所在的江東。
然後在仲氏和江東之間的空白處，重重點了一下。
楊弘瞬間明白了袁耀的意思：「殿下是想假道伐虢，圖謀廬江郡？」
袁耀：「正是。」
廬江郡不算什麼好地方，但跟近乎白地的壽春比起來自然是富庶多了。
更妙的是，此時的廬江處於半獨立狀態，僅僅是在名義上臣服漢室朝廷。
事實上，廬江太守劉勛原本就是袁術的部下，後來牢袁稱帝僭號，且屢戰屢敗，劉勛才趁機切割，割據自守。
既然是袁術軍舊部，那麼劉勛的戰力可想而知，簡直是仲氏政權的天選軟柿子。
唯一的難點在於，作為東漢末年的頂流（黑紅也是紅），袁術的一舉一動都被所有人盯著，倘若真的想吞併廬江，其他諸侯一定不會幹看著。
這便是袁耀堅持南征，打出討伐孫策旗號的理由了。
畢竟東漢群雄的性情，總是喜歡調和折衷的。譬如你說，仲氏要進攻劉勛，大家一定不允許。但如果仲氏主張要跟孫策爆了，他們就會來調和，願意坐視不管了。
而被爆的孫策本人，他大概率會怒一下，但也只能怒一下，甚至連出兵相助劉勛都不行。
因為在劉勛眼裡，袁術固然不是東西，那孫策就能是好玩意了？
如此一來，仲氏便可以借南征之名，順勢吃掉夾在中間的廬江郡。
至於說吞併廬江終究只是苟延殘喘的權宜之計，並不解決袁術軍的根本危機，將來何去何從仍沒有定論……袁耀表示走一步看一步吧。
袁耀：「我勸仲氏先把這個生存的基本理念搞懂，現在人均三天餓九頓，你倒告訴我怎麼解釋，臉都不要了。」
經過這番詳盡的交流，楊弘大致上認可了袁耀的方案。
不認可不行啊，再在壽春拖延幾個月，楊弘也得跟著一塊斷糧。
而楊弘作為文官之首，有他出面幫忙進行推動，南征計劃很快在朝堂上形成共識，成為最新的戰略方針。
三天後，袁術正式下令，討伐仲氏政權的逆臣賊子孫策，以大將紀靈為先鋒，主簿閻象為軍師，皇子袁耀為監軍，率五千大軍南下。
值得一提的是，小將袁耀是主動請纓要求隨軍的，為了保證他的安全，袁術特令左中郎將黃猗率一千禁軍為護衛。
黃猗接到命令後感覺天塌了。
「殿下，禁軍的情況你又不是不知道，如何護得了你我周全？」
「姐夫你來的正好，快搭把手！」
袁耀沒有跟黃猗多做解釋。
其一是因為自家姐夫屬於資本以外能力為零，沒必要費那個口舌。
其二，則是袁耀這會真的很忙。
被小舅子招呼了一聲，黃猗這才注意到袁耀在忙活的事。
只見他正指揮著一群民夫，將一袋袋糧食綑紮結實，並搬到大車上。
黃猗一臉震驚：「這麼多糧食，哪來的？」
「沒多少，就一百石。」至於怎麼來的，袁耀冷哼一聲：「買的唄。」
前幾天在見識了黃猗麾下禁軍的慘狀後，袁耀深知這樣的軍隊沒有任何用處，必須加以整頓。
當然，前提是要讓人先吃飽飯。
袁耀打探了一下，發現壽春城雖然缺糧缺得厲害，但上層高官們卻不少倉廩充實。
事實上底層士兵之所以那麼慘，有相當一部分因素是被這幫蟲豸剋扣軍需的緣故。
倒是不奇怪，正所謂上樑不正下樑歪，有袁術這麼個神人天子，仲氏群臣自然是水在青天雲在瓶，全是奸臣，沒有忠臣，給自己貪點實屬基操。
於是袁耀便把主意打到了楊弘身上，指望這位文官之首發揮下帶頭作用，出點血捐一部分糧食，共克時艱。
不料——
楊弘：「殿下說要我做什麼？」
袁耀：「捐糧救難。」
楊弘：「捐糧救什麼？」
袁耀：「捐糧救難。」
楊弘：「捐什麼救難？」
袁耀：「……」
到最後眼看出征在即，袁耀把心一橫，乾脆將自己府上的貴重財物全都打包塞給了楊弘，以近乎強買強賣的方式，這才從對方嘴裡摳出來一百石糧食。
一百石糧食並不多，但幸運的是，黃猗統領的禁軍存在嚴重缺額，按三百多人計算的話，足夠吃半個月的。
當天晚上，袁耀帶著五大車糧食重新降臨城西的禁軍軍營，他將所有士卒召集起來，先宣布了自己的身份，繼而表示在接下來的南征途中，他將跟大夥同吃同住，同甘苦共患難。
可惜眾人根本沒聽進去，所有人都眼冒綠光，死死盯著袁耀帶來的糧食。
袁耀見狀也不廢話，直接下令：「開飯！」
群情鼎沸，歡聲雷動。
等香噴噴的麥飯真的吃到嘴裡，眾人再無疑慮，在這一刻，才第二次見面的袁耀，在他們心中的地位已經遠遠超越了直屬長官黃猗。
而袁耀並不知足，猶自在繼續作秀刷威望。
他來到士兵們的身邊，一邊噓寒問暖，時不時發身新衣服或者新鞋，一邊還高聲給所有人畫餅。
「諸位放心，以後只要有我袁某一口吃的，就不會少了大家的！」
群眾反響極其熱烈，袁耀十分滿意，順勢又跟士卒們坐在一起吃飯，踐行他同甘共苦的承諾。
結果忽然瞟到桌上的一樣東西，頓時勃然佯怒。
「誰上的螃蟹？吃河鮮的惡習趕緊改掉，大餅一樣能吃到飽！」
------------
從壽春出發，沿肥水一路南下，大概不到兩百里便是廬江境內。
袁耀兩輩子頭一次跟隨大軍出征，心中稍有些緊張，再考慮到這次南行可能事關仲氏政權的生死，他就更牽掛了。
好在行軍途中並沒有出什麼么蛾子，此次領兵主帥乃是袁術麾下數一數二的悍將紀靈，在他的指揮下，五千餘人保持著日行三十里的速度，不緊不慢，快要到廬江時，還特地在邊上的合肥休整了一晚。
等袁耀感慨完「合肥不愧是江南第一雄關」後，他們便正式跨過肥水，進入了廬江郡，劉勛的地盤。
沒想到大軍剛前行不到數里，前方突然煙塵滾滾，斥候很快來報，說遠處出現了一支兵馬，打著劉字大旗。
接著又傳來進一步的消息，原來面前攔路的不是別人，正是廬江太守劉勛本人！
袁耀心頭一驚，連忙找了個高處觀看前方軍情。
只見對面密密麻麻的似有數千步卒，隊伍拉了快一里長，看他們扛刀挎弓的樣子，顯然不是來歡迎袁術軍的。
這一幕頓時讓袁耀眯起眼睛：「來者不善啊。」
邊上的黃猗小聲提醒道：「你才是來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