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章 宿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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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58章 宿命

  上午時分,秦恆回到了松玄武館。

  眼下本是弟子們每日定點練功的時辰。往日這個時間,外院練功場上全是扎馬固樁苦修的弟子,旁邊的演武場內,更是滿是劈拳踢腿的破風聲,人人潛心用功,半點不敢懈怠。

  可今日卻全然變了模樣。

  一眾弟子們大多都停了行樁、收了拳腳,他們三三兩兩紮堆聚在廊下、木樁旁、木人樁邊,還有的靠在牆邊,無心再練功,全都壓低了聲音竊竊私語起來,神色間滿是凝重與不安。

  「嘖嘖,百年世家啊,說倒就倒,想想都讓人後怕。」錢二強壓低聲音,語氣里滿是唏噓,「所以啊,你們可千萬別羨慕這些世家大族,只要一次站錯隊,就落得個滿門被滅的下場,連化勁大高手的明家主,也照樣死翹翹了!」

  「可不是嘛!」劉大刀接話,聲音裡帶著幾分慶幸,「好在咱們只是小人物,這些大事兒都輪不到咱們摻和,咱小老百姓們安安穩穩地過日子,我看反倒比那些高高在上的世家子弟活得踏實多了。」

  議論間,華英話鋒一轉,突然扯到了秦天寶身上:「話說七師兄秦天寶也夠慘的,前幾天被黃家私兵送了回來,說是遭到了水匪頭目的偷襲,不僅廢了右臂,連武道根基也一併被毀,看來這輩子都沒法再練武了。」

  這話一出,弟子們頓時分成了幾派,神態語氣各異。

  「慘什麼慘?」一名年輕弟子撇了撇嘴,語氣里滿是解氣,「他還在武館時,就沒少欺負人,武科上更是廢掉了三師兄,要不是仗著師父的寵愛,還有實力強,我早就想收拾他了。依我看,這些都是他自找的!」

  「話可不能這麼說!」崔道寧一把推開那名弟子,語氣帶著明顯的維護與不悅,「天寶師兄平日裡不過是嚴格管教同門,做事直了些,哪有刻意欺負誰?而且他武科高中甲榜第三,為咱武館賺足了聲譽和臉面,我不許你這麼說天寶師兄。混帳!你再這麼瞅我試試!」

  「你!我就說他!試試就試試,就瞅你咋地?」

  「泥馬拉隔壁的,那我就干你!」

  話音未落,兩人已然扭打在一起,拳頭互揮、肢體相撞,一時間拳風呼嘯,周遭弟子也圍攏過來看熱鬧,沒人留意到已經走進院子的秦恆。

  就在一眾弟子圍著打架看熱鬧、鬧哄哄一片的時候,大師兄張明遠從內院快步走了出來。

  他目光越過圍觀的人群,一眼就看到了才走進外院的秦恆,當即快步迎上前。

  「師弟,你終於回來了!來吧,師父在書房等你,隨我一道過去。」

  秦恆微微頷首,看著那些喧鬧起鬨的一眾弟子們,無奈地搖了搖頭。

  看來武科過後,這些人全都鬆懈了下來。自己身為師父的關門弟子,找個時間得給他們上上強度了,不能任由他們再這樣鬆弛下去。

  不多時,兩人便進到了內院書房裡。

  墨廣仁正坐在書案後,案上攤著幾張信紙,見兩人進來,他才緩緩抬頭,目光落在秦恆身上,語氣關切:「小恆,此次隨大軍剿匪可還順利?你自己可有被傷到?」

  秦恆躬身行禮,語氣恭敬:「勞師父惦記著弟子,弟子並無大礙!」

  言罷,墨廣仁抬手示意二人在書案旁落座。

  待兩人安穩坐定,張明遠這才神色凝重,率先開口說起眼下的局勢。

  「八師弟,你隨剿匪大軍出征,明家覆滅的過程,你自然看得清楚。如今鎮守府勾結黃家,已然開始全盤去接管明家的各路產業,甚至連明家珍藏的武學典籍都被搜了去,正在忙著消化戰果、穩固勢力。等他們徹底站穩腳跟後,想必就會有下一步動作了!」

  他頓了頓,神色愈發憂慮,語氣又沉了幾分:「此事過後,如今我張、崔、

  徐三家,已經公開結盟,準備齊力抗擊。眼下正在不惜重金招攬江湖各路武師,拼命擴充實力以求自保。今日過後,我便要歸家,準備全力叩關衝擊化勁。以後,這館裡一應事務,恐怕就要仰仗八師弟你與五師弟多費心擔待了!」

  言罷,書房內一時陷入了安靜。

  秦恆當即頷首,神色沉穩:「師兄放心,你儘管去忙自己的事便是。武館裡的大小事務,我與五師兄定會用心打理,絕不會生出亂子。」

  說完,他又垂眸沉思片刻,抬眼看向墨廣仁,語氣坦然:「師父,有件事,弟子今日必須向您稟報,不敢有半分隱瞞。」


  「七師兄秦天寶,他並非是被水匪偷襲所傷,實是弟子親手廢了他。」

  「啊?師弟你......」張明遠猛地一愣,下意識開口,卻被墨廣仁抬手制止。

  墨廣仁望著秦恆,眼神里沒有半分怒意,只有幾分瞭然,輕聲道:「小恆,你慢慢說來。可是為了那張勁力根本圖?」

  「師父明鑑!」秦恆字字清晰,如實道來,「大軍出征第十二日晚上,他派弟子去做暗哨,弟子當時便察覺到蹊蹺,就悄悄藏匿在原定位置附近。哪料我這堂哥,還真就帶了一名暗勁好手前來,欲對我下手、廢掉弟子!我被逼自衛,出手之時沒法留餘地,就只好將他二人一併廢了。」

  話落,屋內又是一靜。

  張明遠瞳孔驟縮,臉上寫滿了難以置信。他太清楚秦天寶的實力了,與他自己都是五五開,武科上更是僅惜敗明樓奪得第三,更何況身邊還跟著一名實打實的暗勁好手。

  秦恆以一敵二,非但安然無恙,反倒還將兩人盡數廢掉,偏偏此刻還說得這般雲淡風輕?

  一時間,他心頭翻起了驚濤駭浪,久久都說不出話來。

  一旁的墨廣仁卻無半分驚訝,只是輕輕嘆了口氣。

  「果然如此。」

  他緩緩開口,目光沉沉望著案前,語氣平靜無波:「自你出征前,我便隱隱覺察到以天寶的性子,那日反應不該如此平靜。他素來心胸狹隘,事關八極拳勁力根本圖,怎會就此罷手?」

  「只是為師心裡終歸不願你二人走到同門反目的地步,這才只敢隱晦提醒你在外萬分小心,又為你找了個助力方玉,沒敢把話說透。現在想想為師還真是老糊塗了!」

  他微微抬手,揉了揉眉心,語氣里添了幾分自責:「說到底,還是為師心存了一絲私心與僥倖,沒能早些點破此事,反倒讓你差點身陷險境,不得不出手自保。」

  秦恆聞言當即起身,語氣依舊恭敬:「師父您言重了。此事會發生,恐怕就是天註定,誰也無法改變,也無法避免。您不必自責,這就是宿命。」

  「天註定麼?」

  墨廣仁低聲輕喃,想起一樁塵封往事,境遇何其相似。他當年也曾竭力周旋阻攔,可到頭來還是沒能逆了宿命。

  不同的是,那兩人間接成全了自己,才有了今日的松玄武館。

  如今已然又是新的一代人了,卻仍在不停地重演舊事。

  果然是人心貪念起,便難逃傾軋紛爭、世事輪迴。

  罷了,人老了,管不動了,就由著小的們去折騰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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