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 退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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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整個屋子裡靜得落針可聞,連呼吸聲都變得格外清晰。

  「咕咚!」

  李憶萍偷偷咽了口唾沫,雖然他心裡知道,這事兒九成八都與他無關,可還是忍不住心頭髮緊,垂著眼不敢抬頭。

  張明遠也不由得捏緊了掌心,心中雖早有幾分猜測,卻還是按捺不住心底一絲隱隱的期待。

  黃含煙坐得很穩,在她心中自己雖不會成為這個關門弟子,但秦天寶卻是唯一合適人選,即便有徐峰被廢的事情在前。

  只要他成了關門弟子,那師父手裡的八極拳勁力根本圖,她自然也能一同習得。

  靠門的位置,秦恆靜靜端坐一側,神色沉靜淡然,古井無波,任誰也看不透他此刻在想什麼。

  最令人意外的是,理應勢在必得的秦天寶卻格外沉得住氣,安坐椅子上不動聲色,既沒有旁人的忐忑不安,也不見半分熱切期盼,沉靜得有些異常。

  墨廣仁目光從幾人臉上掠過,所有弟子的心思盡收眼底,他緩緩開口,一字一句擲地有聲:「我意已決,從今日起收秦恆為我唯一關門弟子,承我八極拳衣缽,將八極拳繼續發揚光大。」

  話音落定,滿堂譁然。

  李憶萍張大了嘴巴,半天沒反應過來。

  張明遠悄悄放下緊攥的掌心,眼底掠過一絲失落,卻也未顯意外。

  與墨師相伴多年,他早知其脾氣,雖然有所遺憾,倒也能接受這份結果。

  黃含煙則瞬間變了臉色,世家貴女的從容徹底消散,眉頭擰成一團,指尖不自覺攥緊,眼底翻湧著不甘與急躁。

  在黃家她雖也是嫡脈,可家裡全力培養的是她大哥黃淵,其餘兄弟姐妹想出頭,就全要靠自己運作。內城八大武館她根本爭不出頭,這才屈身松玄武館。

  本以為以自己的資質,來此便能被墨師看重,誰料來了之後,處處被徐峰、張明遠穩壓一頭。

  張明遠早已成家立業,她便轉而押注徐峰,黃家與徐家交惡後,又順勢改換資質更好的秦天寶,一心想借他之手謀得八極拳勁力根本圖,為自己搏一條出路。

  可苦心籌謀這麼久,到頭來卻已然盡數成空!

  事已至此,黃含煙再也坐不住了,她猛地攥緊衣袖,指節泛白,隨即「噌」地站起身。

  「師父!弟子不服!您不能這麼做!」她的聲音帶著難以掩飾的激動與不甘,目光死死盯著墨廣仁,「天寶天資出眾,武科上高中甲榜第三,為咱們松玄武館是掙足了臉面。論功夫、根骨,他哪一樣不比秦恆強?」

  她越說越急,眼眶微微泛紅,胸口劇烈起伏,語氣里滿是急切的質問:「難道就為了徐峰師兄,您就這般不分良莠、感情用事嗎?徐峰師兄被廢,本就是擂台之上各憑本事,武道切磋哪有留手的餘地?天寶他也是身不由己,絕非故意為之!」

  話音剛落,站在一旁的張明遠連忙上前,擋住黃含煙,沉聲勸阻:「四師妹,慎言!你冷靜些,師父他自有考量,不是我們這些做弟子的可以質疑的,莫要再口出狂言,衝撞了師父。」

  黃含煙卻根本聽不進半句規勸,側身避過張明遠的阻攔。

  她心知若此番無法扭轉墨師心意,那再留在武館也是毫無益處,當下神色冷硬,帶著世家貴女的傲氣與決絕,以退相逼:「師父若是執意這般取捨不公,放著珠玉不取,非選一個下等根骨的瓦礫傳承衣缽。那我黃含煙,也無心再留在此處修習。今日便向師父請辭,自此脫離松玄武館,另尋武道機緣!」

  墨廣仁面色未變,輕輕嘆了口氣,緩緩開口:「含煙,你若想走,為師不會攔你。武道修行,既修武功,也要修心。你資質也不錯,只是心中卻有太多雜念,失了習武最該有的純粹本心。道不同,不必強留。你既心意已決,執意要走,那我便准了。」

  黃含煙聽罷,神色冷傲決絕,沒有半分遲疑,上前兩步,對著墨廣仁屈膝跪下,恭恭敬敬磕了三個響頭。

  這三拜後,便算是謝過往日授業之恩,從此師徒情分一筆勾銷,再無半點瓜葛。

  她緩緩起身,再也沒看墨廣仁一眼,目光驟然轉向身側的秦天寶,緊緊盯著他,眼神中似在催促。

  秦天寶神色依舊沉靜如常,他緩緩起身對著墨廣仁微微躬身,聲音低沉:「師父,弟子近來心緒不寧,近些日子暫且就不會回館修習了。」

  話音落下,他不做多餘解釋,也無視了黃含煙投來的異樣目光,上前一步,不由分說握住她的手腕,徑直帶著她轉身離去。


  堂內眾人神色各異,李憶萍腳步一動想要上前阻攔,卻終究遲了半步,只能眼睜睜看著兩人離去。張明遠和秦恆也是面面相覷,一時間默然無言。

  墨廣仁目光複雜地望著秦天寶離去的背影,心緒難平。

  秦天寶本是他最看重的徒弟,天資卓越,根骨上乘,稍加栽培便能前途無量。

  但奈何秦天寶卻因私怨廢掉了三弟子徐峰,按門規本應即刻逐出武館,他念及師徒情分,本想先讓其暫離武館,等武科風頭過了再行此事。

  卻沒曾想秦天寶竟自行負氣離去,也罷,待過幾日武科影響減弱了,再依規處置不遲。

  兩人快步走出松玄武館,拐進一條僻靜幽深的小巷,巷內空無一人,黃含煙再也按捺不住了。

  她猛地用力掙開秦天寶的手,眼底滿是怒色:「秦天寶,你今天什麼意思?我明明示意你跟我一起脫離師門,你看不懂嗎?成為不了墨廣仁的關門弟子,你還留在武館裡又有什麼用?」

  她語氣裡帶著幾分急切,又有幾分不屑:「有我黃家在,還能虧了你?就算不在這松玄武館,憑你的資質,去哪不能立足?內城八大武館也照樣進得去。你偏偏要磨磨蹭蹭!做那些無用功!」

  秦天寶神色依舊平靜,沒有多餘解釋,語氣溫柔:「含煙,你放心吧。我自有分寸,也自有辦法拿到我想要的,不必你費心了。」

  「自有辦法?」黃含煙冷笑,上前一步逼視著他,「那你倒是說說看,什麼辦法?」

  秦天寶聞言卻垂眸斂神,始終閉口不答,任由她質問。

  見他這般態度,黃含煙徹底被激怒,唇瓣緊抿,咬牙道:「好!我看你就是軟骨頭,不敢跟墨廣仁翻臉。別忘了你只是我黃家的贅婿!沒我黃家鋪路,任你何等根骨,也難有出頭之日!」

  說完,她狠狠瞪了秦天寶一眼,俏臉含慍,用力一跺腳,轉身就走了。

  看著黃含煙憤然離去的背影,秦天寶眼神里的溫柔盡數褪去,露出了一絲譏諷與嫌棄。

  這女人空有一副絕妙的皮囊,可心思卻淺薄得可憐。

  枉她跟在自己身邊多時,竟還半點猜不透他心中所想。

  此時自行退出武館,只怕會打草驚蛇。

  再過些日子便要出城剿匪了,只要能把那張圖拿到手,關不關門又有什麼關係。

  此女先前還與那徐峰糾纏不清,早已不是清白之身。

  可他心裡清楚,眼下唯有借著黃家的勢,才能長遠立足、一步登天,這點委屈與心底芥蒂,他必須都得暫時忍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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