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大師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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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下午,演武場上。

  諸多弟子們正捉對對練,拳腳碰撞聲、喝喊聲此起彼伏,人人都是拼盡全力,盼著能在武科上大展拳腳、功成名就。

  而另一側,練武場上卻格格不入,全無半點緊張氣息。

  十三四個連明勁都沒摸到的弟子擠在樁上,樁架姿勢不一,有的動作標準,有的則歪歪扭扭。

  樁下,又是七個弟子,正被大師兄帶著練八極拳的八大招。

  秦恆打完了幾遍八極拳,渾身熱氣蒸騰,筋骨齊鳴,一口濁氣緩緩吐出,化作白霧消散在空氣里。

  他收勢站定,目光望向樁下。

  大師兄張明遠正獨自一人往來奔走,分身乏術,不停糾正著七名弟子的出拳發力與姿勢。

  秦恆視線掃過人群,目光落在末尾的吳耕、季四郎,以及郭滿走前努力派新來的李小娜三人身上,他心中微微一動,抬步走了過去。

  「大師兄。」他輕聲開口,聲音不高,「這三人便交給我來帶吧。」

  張明遠聞言動作一頓,回過頭來見到是秦恆,他想起來了秦恆與吳耕這幾人的關係,也就輕輕點頭:

  「好,秦恆師弟,那就有勞你費心了。不過你自己的事情也別耽擱了,武科將近,你還是要抓緊時間多加精進才是!」

  秦恆微微頷首,便走向了吳耕、季四郎、李小娜三人。

  「秦恆師兄!」

  三人見他過來,眼中滿是熱切,自打郭滿走後,秦恆就成了他們在武館內唯一的依靠。

  大師兄雖說也會教他們,但他要教的人實在太多了,也只有秦恆會每日抽出少量時間,耐著性子糾正他們的招式、講解發力訣竅。

  「方才你們練的八大招,再打一遍給我看看。」秦恆雙手背身後,淡淡開口。

  吳耕、季四郎、李小娜三人不敢怠慢,當即三人依次演練起來。

  吳耕練的是閻王三點手,他性子木訥,連打出來的動作都是僵硬無比,不會連貫點打,只會用指尖生硬戳擊,腰胯紋絲不動,勁路全然斷開。

  季四郎使出了霸王硬折韁,急躁冒進,只會蠻力擰扯,不懂抓握回領、腰胯擰裹發力的訣竅,步法錯亂虛浮,全無擒拿巧勁。

  李小娜打的是黃鶯雙抱爪,她性情怯懦放不開,只擺抱架不做崩接合擊,雙爪鬆散無扣鎖之力,肩背緊繃,手腳脫節不協調。

  秦恆立在一旁,靜靜看完三人的演練,也沒責怪三人,已經教了許多遍了,卻還是不得要領。

  他緩步上前,按住吳耕僵死的腰胯,沉聲道:「閻王三點手,一步一點,勁脈需連貫。點、捋、崩三式連消帶打,全靠腰胯催勁。」

  話音落,他在吳耕身側站定,腳下扎穩,腰胯微轉,步隨身進,指尖一點、手腕一捋、拳鋒一崩,三式一氣呵成,乾淨利落,不見半分多餘架勢。

  「你光用指尖死戳,腰不動、步不跟,勁全斷了,那打出去的招就都是虛的。」

  隨後他轉頭點破季四郎霸王硬折韁只懂蠻勁硬扯、不懂借腰胯擰裹回領的錯處,寥寥幾句便說透了發力訣竅。

  最後他走到李小娜面前,見她依舊是縮著肩背,雙爪虛浮全無章法,糾正道:「黃鶯雙抱爪,要的是合抱鎖拿的勁,不是擺空架子。沉肩墜肘,腰馬跟上,崩彈相合。」

  說罷,他雙爪齊出,向前一封一合,沉腰墜馬之際,雙爪扣鎖帶起綿密的崩彈勁,整套動作舒展利落,收勢之時,周身熱氣緩緩蒸騰,頭頂隱隱凝起一層綿密白汽。

  旁人練拳必是氣息粗重、汗流浹背,他卻是呼吸綿長深邃,每一縷勁力都能含而不露、發而不散,盡數斂在筋骨之間,連拳風都只收在寸許之內,半分不外泄。

  不遠處的張明遠本正挨個糾正弟子的樁架,餘光掃到這一幕時,手上的動作猛地一頓。

  這......這竟是暗勁才有的跡象!

  他已是接近暗勁圓滿的修為,自然最清楚這狀態意味著什麼。

  唯有踏入暗勁,才能做到氣血凝而不泄、勁力收放自如,這絕非明勁弟子能打出來的。

  張明遠心頭猛地一震,滿是難以置信。

  可秦恆才來了多久?半年?一個中下根骨資質的修煉速度,達到了中上根骨該有的水準!

  他當即放下身邊弟子,快步走了過來。


  「秦恆師弟!你是何時突破到暗勁的?」

  這話一出,周遭瞬間陷入了死寂。

  正在扎樁的十幾個弟子都僵在了原地,歪了樁架都渾然不覺,正練拳的弟子們也都盡數停手,眼睛瞪得滾圓,死死盯著秦恆。

  吳耕三人更是目瞪口呆的看向秦恆,目光中帶著難以抑制的欣喜與振奮。

  秦恆收回手上動作,神色平靜,抬眼看向張明遠,坦然應道:「大師兄,是昨日晚上。」

  「昨日晚上?」

  張明遠一拍額頭,哭笑不得:「我昨日恰好不在,沒想到今日一來,就被你小子給狠狠驚了一回!」

  話音落下,周遭終於確認了此事的眾人,頓時爆發出陣陣驚呼聲。

  「啊?秦恆師兄真的叩關成功了,成暗勁了!」

  「是啊!他才入館多久啊,就突破暗勁了?!他不是中下根骨嗎?」

  「武科考前入暗勁,秦恆師兄這回是可掏上了啊,可真是踩到點兒上了!」

  「走吧,師弟,我帶你去內院見師父。」張明遠壓下心頭震動與驚訝,伸手拉住秦恆胳膊,不由分說便帶著他往內院方向走。

  二人正一路走著時,秦恆也終究是忍不住開口,問了一個他一直都好奇的問題:「大師兄,有句話我想問很久了。」

  張明遠腳步微頓,側頭看向他,眼底帶著幾分溫和:「你說。」

  「如今我也已到暗勁,我能看出來大師兄你的修為,已快臻至暗勁圓滿,遠超武科應試的門檻,可為何此次沒有報名應試?」秦恆的語氣帶著一絲疑惑,「以師兄你的實力,參加武科應有很大可能高中吧?」

  張明遠聞言笑了笑,低頭看著腳下的青石板,語氣裡帶著幾分釋然,也藏著一絲難以言說的無奈:

  「這有的人吶,天生就是做綠葉的命,註定了只能成為陪襯。」

  「我家二弟早在幾年前就考上了武秀才,如今正在府城武院深造,是奔著武舉人的前程去的,也是我家這一脈光宗耀祖的指望。」他頓了頓,抬眼望向武館大門,「他這一走,我這一脈里就剩下我能幫家裡打理產業,而現在河陽城裡不太平,更是輕易走不開。」

  他收回目光,拍了拍秦恆的肩膀,語氣平淡卻篤定:「人人都能往高處飛、往遠走,可唯獨我卻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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