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金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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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深水埗來了個年輕人!

  他的風水相術在天上飛!

  隨著蘇玉蓮那一單落定,三玄觀陳青河的名氣,已經開始在這條街上真正立住了。

  最為直觀的表現就是,原本那些只敢站在門口探頭探腦、嘴上說著「看看熱鬧」的街坊,如今已經會主動邁進門檻了。

  一大早,賣香燭的周老頭便先送來一捆新香,說是祖師像立了,香火不能斷;阿蘭嫂也不再只抱著布站在門外說閒話,而是把她那個準備開小食攤的妹夫直接領進了鋪子,點頭哈腰地叫一聲「陳師傅」;就連鐘錶劉那種平日最愛嘴硬的人,如今也會老老實實地坐在一旁,等著陳青河看他鋪子後牆返潮到底是不是「氣路不順」。

  門口來的人多了,黃守拙最先感受到的,倒不是錢,而是臉。

  以前他走在福安里和深水埗這片,街坊們見了他,不是笑,就是躲,嘴上雖客氣,眼神里卻都寫著「這半吊子又出來糊弄人了」。

  如今卻不一樣了。

  大家見了他,先問的不是「今天又去哪騙飯吃」,而是「三玄觀今日忙不忙」「陳師傅在不在」「後頭還排不排得上」。

  這就叫名頭。

  名頭一起來,連鋪子裡的風都像順了幾分。

  黃守拙站在新立的香案前,給祖師像添香時,心裡總有種說不出的發熱。

  他這輩子頭一回覺得,自己守著的這塊三玄觀招牌,不像是塊快爛掉的舊木頭,倒真像是能一點點撐出門面的東西了。

  而陳青河卻還是那副樣子。

  白天,該看局的看局,該收錢的收錢;沒人上門時,他便坐在桌後,翻李正風留下來的舊書舊帳,再把香江各地買來的地理報刊攤在一處,慢慢畫圖,慢慢記路。

  深水埗的名聲在起,他心裡想的卻已經不只是這條街。

  鋪子是立住了。

  錢也開始有了。

  下一步,該是把三玄這塊牌子,往更大的地方送一送了。

  守拙的心氣一高,膽子也跟著大了幾分。

  這天中午,他抱著帳本坐在櫃檯後頭,一邊扒飯,一邊偷眼瞧著門外進進出出的人,終於忍不住道:「師弟,咱們是不是該把價碼往上提一提了?」

  陳青河正低頭看一份舊報紙,聞言只抬了抬眼:「怎麼說?」

  「怎麼說?」黃守拙把筷子一擱,壓低聲音,滿臉都是「這還用問」的表情,「如今這條街上誰不知道三玄觀出了個真先生?霍家的局你看了,蘇家的局你也看了,連馮四眼都叫你一句話給說進醫館裡去了。再按以前那點價錢接活,豈不是虧了?」

  陳青河把報紙折起來,放到一邊,語氣很平:「錢是要賺,但不能急著抬。」

  黃守拙一愣:「為什麼?」

  「名頭剛起,腳還沒站穩。」陳青河道,「現在上門的人,半數是來試,半數是來看。真要把價先抬得太高,外頭只會說三玄觀得了兩單運氣,尾巴就翹上天了。」

  黃守拙想了想,覺得也有道理,可還是有些肉疼:「那總不能一直這麼接吧?你不是還想攢錢置地,蓋大觀嗎?」

  提到這個,陳青河倒是笑了一下。

  「所以更不能亂接。」他說,「錢要賺,但得挑局。小門小戶的平安局、看日子,能做,卻做不大。真正值錢的,是那些表面看著不急,實則後頭牽著人、牽著事、牽著路子的局。」

  黃守拙聽得一知半解,只點了點頭。反正現在他已經習慣了,師弟說什麼總是有理,自己先記著便是。

  正說著,門外忽然停下一輛車。

  不是霍家那種半山豪門的大轎車,而是一輛擦得極乾淨的深綠色小汽車。車門打開,下來一個三十來歲的男人,西裝筆挺,皮鞋鋥亮,只是臉色不太好,眼下發黑,像是連著好幾夜沒睡過。

  他站在門口,先抬頭看了眼還沒完全掛穩的「三玄觀」木匾,又往裡看了看,才拱了拱手。

  「請問,哪位是陳師傅?」

  黃守拙眼睛一下就亮了,幾乎是本能地挺直了腰杆:「在,在裡頭。您請進。」

  那男人進門後,並沒有立刻坐下,而是先從懷裡摸出一張名片,雙手遞了過去:「鄙人姓裴,裴世傑。霍少爺說,若我真想找個明白人看一看鋪子,可以來三玄觀。」


  霍雲承的人。

  黃守拙心裡頓時又熱了一截。

  霍家這條線,果然沒斷。

  陳青河接過名片,只看了一眼,便知道這人不是單純來碰碰運氣的。

  名片印著「世昌金鋪」,名字倒俗氣,可紙張厚、字也壓得穩,說明家底不薄。

  可裴世傑本人卻神浮眼燥,坐下時右手總不自覺地去碰左邊袖口,像是心裡壓著事,還不止一樁。

  「裴先生想看什麼?」陳青河問。

  裴世傑苦笑了一下:「原本只想看看鋪子。可現在看來,怕是不只鋪子的問題了。」

  他說到這裡,喉結滾了滾,像是在掂量該從哪兒說起。

  「我家金鋪,最近生意很好。」他頓了頓,「好得有些不正常。帳上日日進錢,夥計們都說是走運,我父親也高興。可偏偏從上個月開始,家裡就沒安生過——先是我娘莫名病倒,後是我小弟夜裡發燒不退,鋪子裡還總出些說不上大的差錯,不是帳面對不上,就是客人來得怪,走得也怪。」

  黃守拙聽得皺起了眉。

  這聽著不像單純的破財,倒像是「旺」里藏著敗。

  陳青河卻沒急著問鋪子,而是看著裴世傑問了一句:「你最近是不是常常覺得,店裡越忙,你心裡越空?」

  裴世傑臉色微變。

  「還有,」陳青河繼續道,「你進鋪子時第一腳總想往左邊落,可真走進去,又會下意識看一眼門上的東西。那東西不是你掛的,是別人讓你掛的,對不對?」

  裴世傑這回徹底坐不住了。

  「你……你怎麼知道?」

  黃守拙在一旁幾乎要把大腿拍爛了。他最喜歡看的,就是這種「人剛坐下,師弟一句話先把對方鎮住」的場面。

  陳青河神色不動,只把名片輕輕放在桌上。

  「因為你不是來問運,是來問『這運該不該要』。」

  裴世傑沉默了幾息,終於像是下了決心,低聲道:「陳師傅,我那鋪子,會不會是讓人做了借運局?」

  黃守拙聽到「借運局」三個字,後背一麻,下意識看向陳青河。

  陳青河不置可否。

  「有可能。」他說,「但得先去看。」

  裴世傑立刻站起身來:「車就在外頭,現在就能去。」

  黃守拙也跟著站了起來,心裡砰砰直跳。

  霍家的局,蘇家的局,都是宅里的事。

  可這一回,來的卻是鋪子,是金鋪,是「旺得不正常」的局。

  他不敢想,這個事情要是解決掉,能給現在的三玄觀帶來多大的收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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