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瓶頸與隱憂
兩年來，他每赴坊市，必至那家符籙鋪補充。如今儲物袋中常備符籙，穩定於百張之數，火球符四十、冰錐符三十、土牆符二十、金鐘符十，另備數張木藤符與雷擊符以為奇兵。那張中階火蟒符，依舊深藏袋底，從未動用。
此些，便是他兩載苦修，所攢下之全部家底。
不算豐厚。
然堪足用。
陳凡起身，行至石窗前。雨已停歇，雲層裂開縫隙，幾縷天光漏下，映照在火雲峰半山腰被雨水浸透的山岩上，反射出濕漉漉的微光。遙望靈獸山主峰方向，數道遁光於低垂雲層下疾速穿梭，其速驚鴻，轉瞬即逝。
那是築基期以上的高階修士。
他收回目光，垂首看向窗欞下方。
鐵甲正趴伏於此，如今已有成人拳頭大小。背甲完全硬化，呈現出深沉厚重的古銅色澤，甲殼表面天然紋路愈發繁密玄奧，隱隱構成符文之形。前肢那對鐮刀狀骨刃，已長至兩寸有餘，刃口在殘留天光下泛著冷冽寒芒。此刻，它正抱著一塊半掌大小的靈石碎屑，不疾不徐地啃食。其口器看似小巧，咬合力卻極為驚人，堅硬靈石在其口中如同酥脆餅餌，被一口口碾碎、吞咽。
兩載光陰，鐵甲自一階初期幼蟲，成長至一階中期，實力約莫相當於練氣八、九層修士。金背妖螂成長周期本就偏長，加之陳凡未用飼靈丹強行催熟，此速已屬正常。然慢亦有慢之益，自然長成之妖螂，其甲殼硬度、韌度皆遠勝催熟之輩，根基更為夯實。
再有一載左右，鐵甲當可晉入一階後期。屆時，其防禦可硬抗練氣大圓滿修士全力一擊，攻擊亦能威脅同階性命。彼時，於血色禁地之中，此蟲便是一張可靠底牌。
陳凡伸手，指尖於鐵甲古銅色背甲上輕輕一點。鐵甲啃食動作微頓，觸鬚高高豎起，左右擺動數下，確認是主人氣息後，復又埋頭專注於靈石。
他轉身，重歸蒲團盤膝而坐。
練氣十二層至十三層大圓滿，尚餘一步之遙。
此一步，他必得在這最後一年內，穩穩踏過！
……
練氣十二層之後的修煉，其艱澀遠超陳凡預想。
改修《大衍鎮獄經》的頭兩年，自十層攀至十二層，雖每進一步皆需海量丹藥與時間堆砌，然法力氣旋的增長卻是實實在在，觸手可及。如同往水缸中一瓢瓢注水，雖緩，然水位終見上升。
然踏入十二層後，此等明晰之感漸消。
他依舊每日吞服練氣丹，運轉功法，將藥力一絲絲煉化入丹田。法力氣旋確在增長，然其速已慢至令人心焦之地步！若說此前每日修煉可增法力「一瓢」，如今則至多「半瓢」！同等付出，所得銳減六成有餘！
此非他一人之困，乃練氣期最後關隘的普遍法則。練氣十三層，前十二層重在法力「量」之積累，而自十二層至十三層大圓滿，則需法力「質」之蛻變！丹田氣海已近飽和，純以量增，空間愈狹。唯有令法力愈發凝實精純，方能為日後凝結真元、衝擊築基打下根基。
質變，遠難於量變。
此乃每一位行至此境的鍊氣修士，必經之坎。
陳凡對此並非毫無準備。靈獸山藏經閣中，前輩修士所遺修煉心得，他翻閱過不少。其中多人提及此層瓶頸，有言卡頓三載者，有言困守五年者，更有甚者蹉跎十載，最終放棄築基之望，轉為專司雜務之執事弟子。三靈根之資，於此瓶頸耗費光陰，普遍長於雙靈根與天靈根。
他唯一能行者，便是增加修煉時耗。原每日修煉法力三個時辰，今增至四個時辰。《大衍鎮獄經》第三層「鎮獄」的參悟，因此被擠壓些許，進度稍緩，然此乃不得已而為之。血色禁地開啟在即，他必先確保法力修為達至練氣十三層大圓滿！否則，即便入得禁地，實力不濟亦不過淪為他人砧上魚肉。
四個時辰的法力苦修，疊加每日十五枚練氣丹的煉製，再添鐵甲餵養與簡單訓練，一日光景被切割得支離破碎，幾無片刻喘息之機。陳凡卻不覺其苦。此等日復一日、似無盡頭之活法，他早已習慣。仙路迢迢，本就是水磨工夫堆砌而成，並無捷徑可循。
真正令他心頭漸沉者，非是修煉之緩，而是另一隱憂。
《大衍鎮獄經》前三層心法，即將修至盡頭！
第二層「化念」已然圓滿。第三層「鎮獄」心法，他兩年間反覆研讀不下百遍，字句早已爛熟於心。「鎮獄」之核心，乃於識海中央構築一道「鎮獄壁」！以高度凝練之神識為基，築起此壁，非但可御外魔神識侵襲，更可將自身滋生之心魔強行鎮壓其下！心魔一旦被鎮，非但無法再惑亂道心，反會被鎮獄壁不斷消磨、煉化，最終化為精純神識之力，反哺自身！
此法門，堪稱逆天！
然逆天之功，必伴艱險之途。
以他如今神識強度，連鎮獄壁之「根基」亦難構築，遑論完整壁壘！依心法所述，構築鎮獄壁，至少需神識強度達築基初期修士水準！他如今神識雖遠超同階，然較之築基修士，差距仍巨！
此意味著，縱使他將第三層心法參悟透徹，在突破築基期前，亦絕無可能真正修成「鎮獄」！
而更關鍵者在於，那頁金書所載功法，至第三層便戛然而止！
前三層心法：第一層「凝神」，第二層「化念」，第三層「鎮獄」。三層修畢，金書之上便再無後續文字。後續功法，需解開第四層禁制，方能顯現。
而此第四層禁制，唯築基期修為方可開啟！
當年赤雲真人予他金書時，便已言明，此《大衍鎮獄經》於其手中，僅存前四層，涵蓋鍊氣至築基初期。陳凡彼時未多問，心知問了亦無用。結丹修士所設禁制，豈是他區區練氣弟子所能撼動？
然如今，隨著第三層心法漸近可修煉之邊界，此限制帶來的重壓，已真切地籠罩心頭。若不能突破築基，他的《大衍鎮獄經》便止步於第三層！一部殘功，縱前三層再玄妙，至築基初期便無以為繼。屆時，要麼廢功重修，數載苦功，大半付諸東流；要麼耗費不知幾何歲月與心血，去尋覓那虛無縹緲的後續傳承，道途必將陷入漫長停滯。
無論何者，代價皆沉重得難以承受！
此些，便是他兩載苦修，所攢下之全部家底。
不算豐厚。
然堪足用。
陳凡起身，行至石窗前。雨已停歇，雲層裂開縫隙，幾縷天光漏下，映照在火雲峰半山腰被雨水浸透的山岩上，反射出濕漉漉的微光。遙望靈獸山主峰方向，數道遁光於低垂雲層下疾速穿梭，其速驚鴻，轉瞬即逝。
那是築基期以上的高階修士。
他收回目光，垂首看向窗欞下方。
鐵甲正趴伏於此，如今已有成人拳頭大小。背甲完全硬化，呈現出深沉厚重的古銅色澤，甲殼表面天然紋路愈發繁密玄奧，隱隱構成符文之形。前肢那對鐮刀狀骨刃，已長至兩寸有餘，刃口在殘留天光下泛著冷冽寒芒。此刻，它正抱著一塊半掌大小的靈石碎屑，不疾不徐地啃食。其口器看似小巧，咬合力卻極為驚人，堅硬靈石在其口中如同酥脆餅餌，被一口口碾碎、吞咽。
兩載光陰，鐵甲自一階初期幼蟲，成長至一階中期，實力約莫相當於練氣八、九層修士。金背妖螂成長周期本就偏長，加之陳凡未用飼靈丹強行催熟，此速已屬正常。然慢亦有慢之益，自然長成之妖螂，其甲殼硬度、韌度皆遠勝催熟之輩，根基更為夯實。
再有一載左右，鐵甲當可晉入一階後期。屆時，其防禦可硬抗練氣大圓滿修士全力一擊，攻擊亦能威脅同階性命。彼時，於血色禁地之中，此蟲便是一張可靠底牌。
陳凡伸手，指尖於鐵甲古銅色背甲上輕輕一點。鐵甲啃食動作微頓，觸鬚高高豎起，左右擺動數下，確認是主人氣息後，復又埋頭專注於靈石。
他轉身，重歸蒲團盤膝而坐。
練氣十二層至十三層大圓滿，尚餘一步之遙。
此一步，他必得在這最後一年內，穩穩踏過！
……
練氣十二層之後的修煉，其艱澀遠超陳凡預想。
改修《大衍鎮獄經》的頭兩年，自十層攀至十二層，雖每進一步皆需海量丹藥與時間堆砌，然法力氣旋的增長卻是實實在在，觸手可及。如同往水缸中一瓢瓢注水，雖緩，然水位終見上升。
然踏入十二層後，此等明晰之感漸消。
他依舊每日吞服練氣丹，運轉功法，將藥力一絲絲煉化入丹田。法力氣旋確在增長，然其速已慢至令人心焦之地步！若說此前每日修煉可增法力「一瓢」，如今則至多「半瓢」！同等付出，所得銳減六成有餘！
此非他一人之困，乃練氣期最後關隘的普遍法則。練氣十三層，前十二層重在法力「量」之積累，而自十二層至十三層大圓滿，則需法力「質」之蛻變！丹田氣海已近飽和，純以量增，空間愈狹。唯有令法力愈發凝實精純，方能為日後凝結真元、衝擊築基打下根基。
質變，遠難於量變。
此乃每一位行至此境的鍊氣修士，必經之坎。
陳凡對此並非毫無準備。靈獸山藏經閣中，前輩修士所遺修煉心得，他翻閱過不少。其中多人提及此層瓶頸，有言卡頓三載者，有言困守五年者，更有甚者蹉跎十載，最終放棄築基之望，轉為專司雜務之執事弟子。三靈根之資，於此瓶頸耗費光陰，普遍長於雙靈根與天靈根。
他唯一能行者，便是增加修煉時耗。原每日修煉法力三個時辰，今增至四個時辰。《大衍鎮獄經》第三層「鎮獄」的參悟，因此被擠壓些許，進度稍緩，然此乃不得已而為之。血色禁地開啟在即，他必先確保法力修為達至練氣十三層大圓滿！否則，即便入得禁地，實力不濟亦不過淪為他人砧上魚肉。
四個時辰的法力苦修，疊加每日十五枚練氣丹的煉製，再添鐵甲餵養與簡單訓練，一日光景被切割得支離破碎，幾無片刻喘息之機。陳凡卻不覺其苦。此等日復一日、似無盡頭之活法，他早已習慣。仙路迢迢，本就是水磨工夫堆砌而成，並無捷徑可循。
真正令他心頭漸沉者，非是修煉之緩，而是另一隱憂。
《大衍鎮獄經》前三層心法，即將修至盡頭！
第二層「化念」已然圓滿。第三層「鎮獄」心法，他兩年間反覆研讀不下百遍，字句早已爛熟於心。「鎮獄」之核心，乃於識海中央構築一道「鎮獄壁」！以高度凝練之神識為基，築起此壁，非但可御外魔神識侵襲，更可將自身滋生之心魔強行鎮壓其下！心魔一旦被鎮，非但無法再惑亂道心，反會被鎮獄壁不斷消磨、煉化，最終化為精純神識之力，反哺自身！
此法門，堪稱逆天！
然逆天之功，必伴艱險之途。
以他如今神識強度，連鎮獄壁之「根基」亦難構築，遑論完整壁壘！依心法所述，構築鎮獄壁，至少需神識強度達築基初期修士水準！他如今神識雖遠超同階，然較之築基修士，差距仍巨！
此意味著，縱使他將第三層心法參悟透徹，在突破築基期前，亦絕無可能真正修成「鎮獄」！
而更關鍵者在於，那頁金書所載功法，至第三層便戛然而止！
前三層心法：第一層「凝神」，第二層「化念」，第三層「鎮獄」。三層修畢，金書之上便再無後續文字。後續功法，需解開第四層禁制，方能顯現。
而此第四層禁制，唯築基期修為方可開啟！
當年赤雲真人予他金書時，便已言明，此《大衍鎮獄經》於其手中，僅存前四層，涵蓋鍊氣至築基初期。陳凡彼時未多問，心知問了亦無用。結丹修士所設禁制，豈是他區區練氣弟子所能撼動？
然如今，隨著第三層心法漸近可修煉之邊界，此限制帶來的重壓，已真切地籠罩心頭。若不能突破築基，他的《大衍鎮獄經》便止步於第三層！一部殘功，縱前三層再玄妙，至築基初期便無以為繼。屆時，要麼廢功重修，數載苦功，大半付諸東流；要麼耗費不知幾何歲月與心血，去尋覓那虛無縹緲的後續傳承，道途必將陷入漫長停滯。
無論何者，代價皆沉重得難以承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