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漩渦之密
越國，靈獸山。
火雲峰一處偏僻石室，灰褐色的山岩裸露四壁，僅東面開了一方尺許小窗。窗外天光已暗，暮色漸沉。室內陳設簡陋至極，除卻一方粗糙蒲團，便只餘一張石桌、一盞豆大油燈，以及角落裡幾隻蒙塵的粗陶瓶罐。
陳凡盤坐蒲團之上，五心向天，雙目微闔。呼吸悠長平緩，幾不可聞。一絲絲淡若游煙的稀薄靈氣，自虛空中被緩緩抽離，順其口鼻毛孔滲入，循著經脈流轉，最終匯入丹田氣海。
此般過程，他已重複了不知幾萬遍。
枯燥，緩慢，容不得半分取巧。
此乃鍊氣修士的日常。日復一日，汲納天地靈氣，點滴積攢法力，如蟻負米，只盼有朝一日能攢夠衝擊築基瓶頸的本錢。
良久，他眼瞼微動，緩緩睜開雙目。眸中無精光四射，亦無異芒流轉，唯餘一片深潭般的平靜。他垂首，目光落在攤開的左手掌心。
掌心處，一個銅錢大小的漩渦圖案靜靜烙印。紋路纖細繁複，如無數髮絲交織，自中心向外旋轉擴散，乍看倒似一枚精緻刺青。然陳凡心知，此物絕非刺青那般簡單。
數日前夜，他手握一塊下品靈石修煉，掌心忽生微弱吸力。靈石內靈氣被瞬間抽空，於漩渦中凝聚、壓縮，不過幾個呼吸，便凝成一枚丹藥。
練氣丹。
如果不是這個金手指出現，陳凡都快忘記自己不是這個世界的人了，前世雖然沒有讀過這本書。但是道聽途說還是了解一點的，畢竟當時這本道祖重修傳太火了。
修仙界最基礎、亦是最常見的丹藥，鍊氣修士不可或缺之物。坊市之中，一枚練氣丹價值五塊下品靈石上下浮動。而以他掌心印記煉製，成本僅需一塊靈石。
一塊靈石入，五塊靈石出。
饒是陳凡心性素來沉凝，初時確認此效，心頭亦不免重重一跳。
他並非不識大機緣之人。正因對修仙界弱肉強食、步步殺機的殘酷深有體悟，才更明白掌心這印記意味著什麼。
這是一條路。
一條迥異於絕大多數散修、乃至宗門弟子，能在資源匱乏的絕境中，硬生生鑿出的上升之路。
然，僅此而已。
陳凡瞬息便將那絲悸動壓下。機緣是機緣，能否守住、能否將其化為實打實的修為，卻是另一回事。修仙界從不缺身懷奇遇者，缺的是能活著將奇遇化為修為之人。
他舉左手至眼前，神識探入掌心漩渦。
印記對神識探查毫無排斥，亦無回應，如死物沉寂。唯有觸及蘊含靈氣之物，方有反應。陳凡自儲物袋中取出一塊下品靈石握於掌心，神識微引，漩渦驟然運轉。
靈石內靈氣被無形之力抽離，順漩渦紋路湧入，如水流歸入渦心。靈氣在繁複紋路中高速旋轉、壓縮、凝實，鬆散氣態在某種他無法理解的規則下，被強行固化為丹藥結構。
約莫一盞茶功夫，靈石化為齏粉自指間灑落，掌心多出一枚黃豆大小、通體乳白的丹藥。丹體光滑，隱有靈氣波動透出，正是練氣丹無疑。
陳凡將丹藥收入玉瓶，面上無甚表情，只眉頭微不可察地一蹙。
神識消耗不小。
若將他全部神識比作一缸水，催動一次漩渦印記，便需傾去近三成。三次之後，神識便近枯竭，需打坐大半日方能恢復。以他練氣十層的神識強度，一日至多煉製三枚練氣丹。
三枚，十五塊靈石的毛利。
聽似尚可，實則遠遠不夠。
鍊氣修士修煉消耗，隨境界攀升而劇增。練氣十層之後，單是維持日常修煉，每月便需二十枚練氣丹打底。若欲衝擊瓶頸，耗費更需翻倍不止。再加法器、符籙、丹藥等保命之物的開銷，一日十五塊靈石的進項，不過杯水車薪，勉強餬口。
欲更進一步，必先提升神識。
陳凡念頭落於此。
提升神識的法門，在修仙界中並不常見。大多功法只重法力積累與境界突破，對神識修煉往往語焉不詳。能系統性增強神識的功法，非是各大宗門核心傳承，便是上古遺蹟中的殘篇斷章。
他忽地想起一部功法。
大衍決。
準確而言，應該是原著中黃楓谷韓立所修、專精神識的奇功。大衍神君所創，分七層，每修成一層，神識便暴增一倍。此等逆天功效，放眼整個修仙界亦是鳳毛麟角。
可惜，大衍決在黃楓谷。
而他，在靈獸山。
陳凡微微搖頭，將這近乎妄想的念頭壓下。黃楓谷與靈獸山雖同屬越國七派，名義同氣連枝，實則門戶之見甚深。一個靈獸山弟子欲往黃楓谷求取核心功法，無異痴人說夢。
不過，大衍決的來歷，倒給了他一絲線索。黃楓谷明知道的林姓築基有大衍決的前四層，卻沒有搶奪。
說明神識功法的核心並非無跡可尋。靈獸山底蘊雖不及掩月宗深厚，終究是越國七派之一，宗門之內，未必就沒有類似的神識法門。縱無完整傳承，哪怕只得些粗淺的神識運用技巧，於他亦是寶貴資糧。
而欲從宗門獲取這些，便需靈石。
需大量靈石。
陳凡目光自掌心收回，緩緩起身。石室中，豆大的油燈火苗微微搖曳，在他臉上投下明明滅滅的光影。
先去坊市，將手中練氣丹換成靈石。
至於其他，且行且看。
他取出一件灰撲撲的散修袍服換上，又從儲物袋深處翻出一隻陳舊木匣。匣中裝著幾樣易容之物：一盒可改膚色的藥膏，幾縷填充面頰的軟膠，一瓶能使嗓音沙啞的丹丸。此等物事品階低劣，於修士幾無價值，然用於遮掩身份，已勉強夠用。
修仙界弱肉強食，練氣小修若露財招眼，死都不知如何死的。
多一分謹慎，便多一分活命之機。
此中道理，無需他人教導。
靈獸山外圍坊市，坐落於宗門山門以西三十里處的一處幽深山谷之中。
陳凡抵達時，夜色已濃如潑墨。然而這暮色下的坊市，卻比白日更顯喧囂。青石鋪就的長街兩側，店鋪鱗次櫛比，此刻紛紛亮起燈火。尋常油蠟燈籠與嵌著蒙蒙夜明珠的燈盞交相輝映，將整條街道映照得光影斑駁，人影幢幢。
往來修士大多以斗篷、斗笠遮掩形容，步履匆匆，無聲地穿梭於各家店鋪之間，只留下低沉的腳步聲和衣袂摩擦的窸窣，透著一股子隱秘與疏離。
火雲峰一處偏僻石室，灰褐色的山岩裸露四壁，僅東面開了一方尺許小窗。窗外天光已暗，暮色漸沉。室內陳設簡陋至極，除卻一方粗糙蒲團，便只餘一張石桌、一盞豆大油燈，以及角落裡幾隻蒙塵的粗陶瓶罐。
陳凡盤坐蒲團之上，五心向天，雙目微闔。呼吸悠長平緩，幾不可聞。一絲絲淡若游煙的稀薄靈氣，自虛空中被緩緩抽離，順其口鼻毛孔滲入，循著經脈流轉，最終匯入丹田氣海。
此般過程，他已重複了不知幾萬遍。
枯燥，緩慢，容不得半分取巧。
此乃鍊氣修士的日常。日復一日，汲納天地靈氣，點滴積攢法力，如蟻負米，只盼有朝一日能攢夠衝擊築基瓶頸的本錢。
良久，他眼瞼微動，緩緩睜開雙目。眸中無精光四射，亦無異芒流轉，唯餘一片深潭般的平靜。他垂首，目光落在攤開的左手掌心。
掌心處，一個銅錢大小的漩渦圖案靜靜烙印。紋路纖細繁複，如無數髮絲交織，自中心向外旋轉擴散，乍看倒似一枚精緻刺青。然陳凡心知，此物絕非刺青那般簡單。
數日前夜，他手握一塊下品靈石修煉，掌心忽生微弱吸力。靈石內靈氣被瞬間抽空，於漩渦中凝聚、壓縮，不過幾個呼吸，便凝成一枚丹藥。
練氣丹。
如果不是這個金手指出現，陳凡都快忘記自己不是這個世界的人了，前世雖然沒有讀過這本書。但是道聽途說還是了解一點的，畢竟當時這本道祖重修傳太火了。
修仙界最基礎、亦是最常見的丹藥，鍊氣修士不可或缺之物。坊市之中，一枚練氣丹價值五塊下品靈石上下浮動。而以他掌心印記煉製，成本僅需一塊靈石。
一塊靈石入，五塊靈石出。
饒是陳凡心性素來沉凝，初時確認此效，心頭亦不免重重一跳。
他並非不識大機緣之人。正因對修仙界弱肉強食、步步殺機的殘酷深有體悟，才更明白掌心這印記意味著什麼。
這是一條路。
一條迥異於絕大多數散修、乃至宗門弟子，能在資源匱乏的絕境中，硬生生鑿出的上升之路。
然，僅此而已。
陳凡瞬息便將那絲悸動壓下。機緣是機緣，能否守住、能否將其化為實打實的修為，卻是另一回事。修仙界從不缺身懷奇遇者，缺的是能活著將奇遇化為修為之人。
他舉左手至眼前，神識探入掌心漩渦。
印記對神識探查毫無排斥，亦無回應，如死物沉寂。唯有觸及蘊含靈氣之物，方有反應。陳凡自儲物袋中取出一塊下品靈石握於掌心，神識微引，漩渦驟然運轉。
靈石內靈氣被無形之力抽離，順漩渦紋路湧入，如水流歸入渦心。靈氣在繁複紋路中高速旋轉、壓縮、凝實，鬆散氣態在某種他無法理解的規則下，被強行固化為丹藥結構。
約莫一盞茶功夫，靈石化為齏粉自指間灑落，掌心多出一枚黃豆大小、通體乳白的丹藥。丹體光滑，隱有靈氣波動透出，正是練氣丹無疑。
陳凡將丹藥收入玉瓶，面上無甚表情，只眉頭微不可察地一蹙。
神識消耗不小。
若將他全部神識比作一缸水，催動一次漩渦印記，便需傾去近三成。三次之後，神識便近枯竭，需打坐大半日方能恢復。以他練氣十層的神識強度，一日至多煉製三枚練氣丹。
三枚，十五塊靈石的毛利。
聽似尚可，實則遠遠不夠。
鍊氣修士修煉消耗，隨境界攀升而劇增。練氣十層之後，單是維持日常修煉，每月便需二十枚練氣丹打底。若欲衝擊瓶頸，耗費更需翻倍不止。再加法器、符籙、丹藥等保命之物的開銷，一日十五塊靈石的進項，不過杯水車薪，勉強餬口。
欲更進一步，必先提升神識。
陳凡念頭落於此。
提升神識的法門，在修仙界中並不常見。大多功法只重法力積累與境界突破，對神識修煉往往語焉不詳。能系統性增強神識的功法，非是各大宗門核心傳承，便是上古遺蹟中的殘篇斷章。
他忽地想起一部功法。
大衍決。
準確而言，應該是原著中黃楓谷韓立所修、專精神識的奇功。大衍神君所創，分七層，每修成一層，神識便暴增一倍。此等逆天功效，放眼整個修仙界亦是鳳毛麟角。
可惜，大衍決在黃楓谷。
而他，在靈獸山。
陳凡微微搖頭，將這近乎妄想的念頭壓下。黃楓谷與靈獸山雖同屬越國七派，名義同氣連枝，實則門戶之見甚深。一個靈獸山弟子欲往黃楓谷求取核心功法，無異痴人說夢。
不過，大衍決的來歷，倒給了他一絲線索。黃楓谷明知道的林姓築基有大衍決的前四層，卻沒有搶奪。
說明神識功法的核心並非無跡可尋。靈獸山底蘊雖不及掩月宗深厚，終究是越國七派之一，宗門之內，未必就沒有類似的神識法門。縱無完整傳承，哪怕只得些粗淺的神識運用技巧，於他亦是寶貴資糧。
而欲從宗門獲取這些，便需靈石。
需大量靈石。
陳凡目光自掌心收回，緩緩起身。石室中，豆大的油燈火苗微微搖曳，在他臉上投下明明滅滅的光影。
先去坊市，將手中練氣丹換成靈石。
至於其他，且行且看。
他取出一件灰撲撲的散修袍服換上，又從儲物袋深處翻出一隻陳舊木匣。匣中裝著幾樣易容之物：一盒可改膚色的藥膏，幾縷填充面頰的軟膠，一瓶能使嗓音沙啞的丹丸。此等物事品階低劣，於修士幾無價值，然用於遮掩身份，已勉強夠用。
修仙界弱肉強食，練氣小修若露財招眼，死都不知如何死的。
多一分謹慎，便多一分活命之機。
此中道理，無需他人教導。
靈獸山外圍坊市，坐落於宗門山門以西三十里處的一處幽深山谷之中。
陳凡抵達時，夜色已濃如潑墨。然而這暮色下的坊市，卻比白日更顯喧囂。青石鋪就的長街兩側，店鋪鱗次櫛比，此刻紛紛亮起燈火。尋常油蠟燈籠與嵌著蒙蒙夜明珠的燈盞交相輝映，將整條街道映照得光影斑駁，人影幢幢。
往來修士大多以斗篷、斗笠遮掩形容，步履匆匆，無聲地穿梭於各家店鋪之間，只留下低沉的腳步聲和衣袂摩擦的窸窣，透著一股子隱秘與疏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