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兩害之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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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牆角的精靈星軌儀又走歪了。

  黃銅齒輪的咬合聲在死寂的深夜裡像是在鋸骨頭。當代表「野狼之月」的隕鐵球扣入「白霜」凹槽時,北牆掛著的那具鹿首魔犄角陡然炸開一團幽藍的冰霧,證明著這所隱蔽房間的時間似乎仍在流逝。

  「東西都弄好了嗎?」

  明亮的燈火下,一道身影悄然聲息地站在了光亮之下。與他那壯碩身軀截然相反,來者的步伐輕巧得猶如一隻在瓦礫上行走的貓,沒有帶起一絲氣流的紊亂。

  搖曳的火光照亮了他光禿禿的頭皮,以及那雙藏在粗獷眉骨下、閃爍著冷酷光芒的琥珀色豎瞳。

  坐在擺滿了瓶瓶罐罐的鍊金台前的男子轉過頭,他有著一雙同樣琥珀色的眼睛,只不過他的瞳孔顏色更深,像是在陳年烈酒中浸泡、沉澱了數個世紀的暗紅凝血。

  黑色茂盛的長髮從頭部傾泄而下後在腦後結成了一個馬尾,這為他如斧削般線條明顯的臉龐帶來了些許柔和的感覺。

  聽著那熟悉又令人煩躁的嗓音,基利亞姆的眼角幾不可察地抽動了一下。

  只有蛇學派最頂尖的獵魔人,才能在不觸發任何警報的情況下,穿透他設在實驗室外圍的那十二道致命的警戒陷阱。

  雖然那並非高階法師複雜的魔法結界,而是基利亞姆利用獵魔人僅有的手段結合了亞登法印與龍之夢相連的連環觸發裝置。

  這些陷阱隱藏在暗處,由極細的、塗抹了消光漆的阻魔金絆線串聯。哪怕是靴子踩碎落葉時產生的一丁點異常震動,也會引發亞登法印的魔力共鳴。火花一旦閃爍,瞬間就能將闖入者在一場鍊金爆燃中燒成灰燼。

  這不僅說明來者的潛行技巧已臻化境,連呼吸的頻率都與周圍的環境融為一體;更說明對方對他布置陷阱的機械邏輯和鍊金引爆點的位置了如指掌。

  基利亞姆沒有起身,只是反手從桌面上抓起一個用黑鉛封口的錐形玻璃瓶,看也不看地向後拋去。

  「布羅尼隆之淚,混有翼手龍毒素並用杜松子酒做溶劑,只要一滴,就算是羊角魔也會當場昏迷。「

  雷索用戴著鎖甲手套的左手凌空接住容器,光頭在燭火下泛著冷光。

  這位蛇派獵魔人的皮甲上還沾著科德溫邊境特有的紅黏土,卻巧妙地避開了所有可能發出聲響的部位。一股巧力從對方壯碩的手臂中使出,只是在空中打了個旋,瓶子便安然乖巧地躺在了其寬厚的手中當中。

  「有顏色?」雷索的眉頭漸漸擰成了一個疙瘩,燭火在他縱橫交錯的傷疤和光亮的頭皮上跳躍。「我記得在格斯維德城堡還沒被篡位者燒毀的時候,你的鍊金術就已經冠絕整個學派了。基利亞姆,你現在的技術難道已經退化到,連一瓶無色無味的毒藥都提純不出來了嗎?這種粘稠得像下水道污泥一樣的東西,你指望我怎麼倒進國王的酒杯里?」

  的確,在燈光的透射下,瓶中那深邃的幽綠色仿佛能吞噬所有的光芒,粘稠的油狀液體隨著雷索的搖晃,展現出一種令人作嘔的遲緩流動性。光是從這高密度的外觀和沉甸甸的手感來看,其毒素的劑量就已經達到了一個極其恐怖的臨界值。

  「嫌貨就滾,白痴光頭。如果你覺得它配不上北方國王們嬌貴的喉嚨,大可現在就把它倒進門外的陰溝里,去毒死幾隻水鬼。」基利亞姆冷笑了一聲,轉過身繼續面對著他的鍊金台,拿起一塊抹布擦拭著手上的殘渣,「多餘的脫色和蒸餾步驟,會破壞翼手龍毒素中脆弱的蛋白質鏈,導致藥效至少下降三成。你連這種學徒級別的藥理學常識都忘在尼弗迦德的妓院裡了嗎?」

  基利亞姆頓了頓:「再說了,想要掩蓋這玩意兒,你有無數種方法。你可以把它摻進那些顏色更深、氣味更刺鼻的馬哈坎烈酒里。誰知道呢?也許北方的統治者們為了在戰時彰顯親民,正喜歡坐在烏煙瘴氣的酒館裡,和渾身臭汗的平民一起灌那些像泥漿一樣的黑啤呢?」

  雷索沒有多說什麼,只是默默地將那個致命的小瓶子塞進了腰帶內側最隱秘的皮質夾層里。他太了解基利亞姆了,這個男人的嘴巴比他的雙劍還要鋒利,他知道對方本來就不喜歡他的行動,能得到這樣的劇毒已經是很不錯的收穫了。

  「你心裡比誰都清楚,這瓶毒藥一旦被拔開塞子,會在整個大陸引發多少場雪崩般的政治連鎖反應。」雷索那沉悶的聲音在空曠的實驗室里迴蕩,帶著一種難以言喻的疲憊感,「老實說,在踏入個房間之前,我甚至做好了空手而歸,或者被你用重型十字弓拒之門外的準備。我真沒想到......在心底里,你最後還是選擇站在了我這邊,基利亞姆。」

  「別自作多情了。我只是對你用這種粗魯的方式打斷了我耗時三個月的重要實驗,感到無比憤怒,想早點把你打發走而已。」


  基利亞姆雙手撐在牆角的木桌邊緣,冷冷說道:「而且我擔心,憑你現在那點為了迎合帝國軍團而變得大開大合、只會像屠夫一樣砍瓜切菜的劍術,搞不好還沒見到國王的面,就會因為輕敵而死在某個無名衛兵生鏽的長矛下。雷索,你這副體型本來就不適合做刺客,你更應該做的是在戰場上當個攻城錘,而不是躲在陰影里,試圖用一瓶毒藥去改變世界的格局。」

  「嗡——」

  鋼劍出鞘的尖銳嗡鳴瞬間撕裂了空氣。幾乎在聲音響起的同一剎那,雷索小山般的身影已如鬼魅般貼近,冰冷的劍尖精準地抵在了基利亞姆的胸口,距離他的心臟只有一寸之遙,卻又巧妙地避開了那枚銀質的蛇學派徽章。

  「是嗎?你現在也怎麼覺得?」

  「哈!」基利亞姆甚至沒有看一眼胸前的利劍,臉上浮現出極度的輕蔑,「如果你以為靠這種小孩子過家家般的威脅把戲,就能一路暢通無阻地走到泰莫利亞或者亞甸國王的王座面前,順便還能讓他們把脖子洗乾淨等你來砍......那我承認,你這套表演的技術確實還算不錯。」

  感受著劍尖那足以凍結呼吸的寒意,基利亞姆依然面不改色。他太清楚了,雷索根本不會真的動手。

  這種無聊的把戲,自從他們還是一對在格斯維德城堡里互相把對方揍得鼻青臉腫的學徒,從那場九死一生、伴隨著同伴慘叫的青草試煉中倖存下來後,就不知道上演過多少次了。

  雷索沉默地盯著他,獸瞳中閃過一絲複雜的情緒,最終還是緩緩收劍入鞘。

  雷索終於開口,打破了令人窒息的僵局。他的語氣中沒有了剛才的殺氣,只剩下一種沉甸甸的壓抑,「只要北方的諸王隕落,北方陷入群龍無首的混亂......事成之後,他會在陶森特劃出一片區域供我們重建學派。」

  雷索看著基利亞姆緩緩轉過身,繼續拋出他認為極具誘惑力的籌碼:「皇帝甚至承諾,會為我們建立一座設施完全比肩牛堡學院的鍊金實驗室。以及......對帝國境內所有古代精靈遺蹟、甚至是史凱利格群島周邊海底廢墟的優先發掘權和研究權。基利亞姆,我知道你這半輩子都在為了那些虛無縹緲的精靈神話而發狂,這正是你需要的,不是嗎?只要我們......」

  實驗室突然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靜,唯有星軌儀的齒輪仍在固執地轉動,發出「咔嗒、咔嗒」的聲響。

  基利亞姆的瞳孔微微收縮,這細微的動作讓他本就陰冷的臉龐更顯鋒利,卻也給那份俊俏的外表平添了一分令人不安的英氣。

  雷索看著他,不禁在心中暗自感嘆。這個固執的傢伙如果不是整天泡在瓶瓶罐罐和故紙堆里,而是像凱爾莫罕那頭白狼一樣,喜歡往女術士的溫柔鄉里湊,恐怕受歡迎的程度也絲毫不差。

  他微微低垂著視線,注意到基利亞姆垂在身側的右手正無意識地摩挲著某個青銅吊墜。那是五年前他們從石化雞蛇爪下救回小學徒時獲得的戰利品,如今,那名學徒在去年的青草試煉中沒能熬過劇烈的排異反應,吊墜表面更是早已布滿修復裂痕的紋路。

  「所以你們決定要當帝國的清道夫?「基利亞姆的聲音如同他臉色般冰冷,「就像處理凱拉克城下水道那群吃屎的食屍鬼那樣,把北方的國王們一個個割下腦袋,裝進滴血的裹屍袋裡送去金塔之城邀功?你是不是忘記自己的身份了,還是說最近和貓學派的人混在一起混多了。」

  「我們都需要一個未來。」雷索的回答簡單而沉重,每一個字都像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你該看看瑟瑞特從科德溫帶回的熊學派現狀報告。他們最後三個有潛力接受青草試煉的候選者,上個星期,全部死在了邊境的一次剿匪任務中,為了幾枚可憐的克朗。哼……曾經令人聞風喪膽的熊,如今也不過是一群各自為戰、朝不保夕的僱傭兵。我們若是不做出改變,離他們的結局也並不遠了。」

  他頓了頓,語氣變得更加蕭索:「沒有人會記住一群死人,基利亞姆。無論他們生前討伐了多少危害人類的怪物,拯救過多少村莊。」

  「……」

  基利亞姆突然抓起實驗台上的觀測記錄甩向對方,泛黃的紙頁在空中散開成扇形。每張都密密麻麻記載著:

  「威倫異常事件#47:農婦聲稱晾衣繩結出精靈符文冰晶(附樣本分析)

  #63:旅店地窖葡萄酒無端發酵為醋(與《狂獵徵兆年鑑》P.89吻合)

  #112:七歲男童畫出精確的艾恩·艾爾族戰船......」

  「這才是未來!」他指向牆面星圖,那裡用紅繩釘著數十份民間報告,「狂獵帶著失傳的精靈知識穿越時空,而你們卻要為了幾間實驗室當劊子手。死人是沒有任何未來可言的,收收你那莫名其妙的犧牲精神,別忘了我們學派最初的目標是狂獵!」


  雷索拾起飄落的紙頁,注意到每份報告邊緣都標註著詳細的日期記錄和信息來源,看得出對方十分看重這些信息。

  可惜這又有什麼用,這些知識沒法解決他們的燃眉之急...

  當他抬頭時,發現對方已背過身去調試星軌儀,黑色馬尾辮在肩甲上掃出煩躁的弧度。

  雷索知道,基利亞姆一直固執地遵循著學派創始人伊瓦.邪眼的遺志,試圖從古老的精靈知識,尤其是從狂獵的身上,找到改善獵魔人突變誘發劑的方法。更高的青草試煉存活率,更為強壯的身體,甚至……是更自由地調動混沌魔力的能力。

  雷索當然明白這一切的意義。只是,這太慢了,太虛無縹緲了。在基利亞姆研究出那所謂的「完美藥劑」之前,他們這些殘存的毒蛇,恐怕就要被這個時代的暴風雪活活凍死了。

  雷索小山般的身軀擠在狹小的實驗台前,指尖捏著一枚印有尼弗加德黑日紋章的金幣,無意識地來回翻轉。金幣冰冷的觸感,讓他更加堅信自己選擇的道路。在這個崩壞的世界裡,只有權力和金錢,才能在當下買到生存的空間。

  「北方諸王活不過這個冬天,」他的聲音平淡得像在討論屠宰場今天的工作安排,「等恩希爾的黑衣軍團踏平龐塔爾河,我們就能光明正大地在陽光下重建毒蛇學派。我們會得到我們應得的土地和尊重,我只是在加速這個過程。」

  「而且你以為我們還有選擇?凱爾莫罕的灰狼們至少還有他們那座破敗的城堡和殘存的榮耀為他們陪葬,而我們...」他指了指窗外泥沼里一具腐爛的鹿屍,成群的水蛭正在眼眶裡翻湧,「連墓碑都會被沼澤吞噬。」

  基利亞姆沒有回答,他無法為了反駁雷索而顛倒黑白。

  蛇學派確實與狼學派不同,自從被狂熱的暴民攻陷了格斯維德城堡後,他們就成了一群沒有歸宿的流浪者。

  只是存地失人,則人地皆失,這是基利亞姆從一篇得自歐菲爾德古籍上知道的道理。

  若是人死光了,就算有著幾間破爛不堪的房子又如何?

  「奧克斯現在在洛穆涅。」

  光頭獵魔人突然開口,切換了話題,打破了這令人窒息的沉寂。他從懷中取出一個沉甸甸的、表面布滿銅綠的青銅圓筒,輕輕放在滿是燒瓶的實驗台上,發出一聲「咚」的悶響。

  「奧克斯傳信說,他在洛穆涅地下的廢墟深處,發現了一處疑似古代鍊金術法陣的龐大遺蹟。牆壁上的刻痕表明,那極可能是艾恩.希迪族大遷徙之前遺留下來的......裡面有一些你一直在找的拓片。這是他帶出來的第一批碎片。」雷索看著基利亞姆的眼睛,語氣平靜地說,「我要走了......去維吉瑪。」

  基利亞姆抓取圓筒的動作快得超出人類極限,卻在觸碰到筒身時刻意放輕力道。當他用銀鑷子夾出裡面的莎草紙碎片時,側臉被星軌儀的藍光照得忽明忽暗:「這是第三紀元的精靈占星術符號!你們在哪裡......」

  在此刻他真正將目光投視到了雷索的身上。只見對方的皮甲左肩有道新鮮的裂口——以雷索的身手,能讓他受傷的人並不多。鍊金術士沉默著扔出個水晶瓶,瓶內翻滾的翡翠色液體在撞到鋼劍護手之前被穩穩接住。

  「燕子藥水。」他轉過身去,似是不想被人看到此時的表情,依然背對著雷索操作星軌儀,「這次就不收你費用了。」

  雷索將藥水收入行囊時,指尖拂過內袋裡冰冷的蛇型徽章,又好像想到什麼一樣突然停了下來。

  「五天後,弗爾泰斯特將會離開維吉瑪。」雷索的聲音低沉如岩石摩擦,「如果狂獵真如預言所說在追尋上古之血......「

  他突然住口,注意到轉過頭來的基利亞姆眼中跳動著危險的暗紅色光芒:「北方國王的血液確實是施展血魔法的絕佳材料,你們想用此來吸引到狂獵?恩希爾的術士團什麼時候開始研究狂獵的魔法了,還是說你以為狂獵真的會像故事裡一樣會在混亂中出現嗎?我以為你比起伊瓦傳下來的知識,會更喜歡殺戮的技術。」

  基利亞姆猛地錘了一下桌子:「住手吧,雷索!不要為了恩希爾畫下的一張虛無縹緲的大餅,去犧牲我們僅剩的同胞了。我們是獵魔人,不是政客手中的棋子,更不是用來祭祀異界幽靈的祭品!」

  「轟隆——!」

  暴雨毫無徵兆地傾盆而下,雨水的冷風從通風管倒灌而入。雷索在雷鳴中凝視同僚的面容,突然意識到這個總泡在實驗室的男人,比他更早嗅到了陰謀的血腥味。

  實驗室角落的武器架上,銀劍旁靜靜躺著個陳舊藥箱。箱蓋上刻著所有蛇學派成員的名字縮寫,其中三個已被劃上悼念黑框,而「R「字母上方新增的符文還在微微發亮。


  「如果你一定要去送死,我攔不住你。」基利亞姆轉過頭,不再看他,聲音在暴雨中顯得溫和了些,「但是……告訴奧克斯和瑟瑞特那兩個蠢貨,洛穆涅遺蹟東側的廊柱上,我曾經在其他拓片上看到過相同的圖案,那上面刻著上古語『深淵之危』。如果他們想活著把更多的碎片帶回來見我,就最好別碰祭壇最下方的那塊黑色方磚。」

  「我記住了...」

  雷電再一次照亮了房間,也照亮了雷索那張有些遲疑的臉,說實話以獵魔人的感情來說,能做出這種表情已是相當難得了。

  「你確定不跟我們一起行動嗎?這可是關乎到學派的存活與否。」

  「哼。」

  基利亞姆嗤笑了一聲,這讓雷索不禁緊緊地皺起了眉頭。在雷索看來,同為毒蛇學派所剩不多殘餘的獵魔人就應該通力合作才對,難道要像那群固執自私的熊一樣式微到變成一群隨處流浪的傭兵才滿足嗎?

  深沉的琥珀色眼睛看向雷索,他能看出來對方藏在眼睛底下的不安。

  「伊瓦.邪眼大師創立毒蛇學派的初衷可不是幫助一個國家的國王殺死另一個國家的國王,我已經說過不止一遍了,你這樣的做法又和那群自甘墮落的貓學派有什麼區別?」

  蛇學派脫胎於熊學派,一脈相承的青草試煉藥劑讓他們在情感的感知上缺失的厲害。熊學派在學徒期間甚至會被導師要求殺死一隻與他們有著多年感情的動物夥伴,以培養作為獵魔人的冷血性格。

  理所當然的,這樣的缺陷讓熊學派獵魔人之間的聯繫並不會有多深刻,各自為戰的他們往往會死在不為人知的角度,然後把學派重要的知識傳承在黑暗中消散。

  不過同樣傳承至蛇學派創始人伊瓦.邪眼的基利亞姆和雷索卻沒打算讓蛇派就此消失,只是兩人解決問題的思路並非一致....

  雷索搖了搖頭,獵魔人的突變藥劑讓受試者的感情變得缺失,卻也會變得更加冷靜,只是他似乎比別人保留下了更多的感情,比如在對同一學派的同袍之情。

  所以他並不願意強迫基利亞姆接受自己的想法,不如說也許這樣更好,弒君者是一條危險的路,如果像基利亞姆這樣掌握了更多學派鍊金術和武器製造方法的學識淵博者活著,學派就算沒有了自己也能更好的活下去...

  「嘖!」

  似乎是感受到了對方的想法,基利亞姆從桌上站起身來,他的身軀壯碩程度並不弱於雷索甚至還要更高一點,身上層層相扣的鎖子甲緊緊地貼在他那有著爆炸性肌肉的身軀之上,隨著身體的鼓動發出陣陣清脆的響聲。那是一隻如同熊掌般粗大的拳頭,捲起了凌冽的風聲擊向了雷索那再燈火下有些反光的頭部。

  雷索的獸瞳瞬間收縮,無比迅速地舉起另一隻沒抓著毒藥的手擋在了身前。沛然的巨力將雷索不由地後退了幾步,甩了甩手,上面一股清晰的紅印出現在了在他粗壯的小臂上,陣陣刺痛從那傳來,似乎連肌肉都收了不小的傷。

  「不要以為為了你那愚蠢的想法而死是件很簡單的事情,尼弗迦德帝國並不是個好相與的角色,松鼠黨說到底也不過是一群恐怖組織,難道你沒意識到成為弒君者會讓我們徹底成為國王們的眼中釘,成為一個最理想的標靶?」

  基利亞姆收起了拳頭,冷冷地看著在疼痛下卻面無表情的雷索。

  「...我知道。但恩希爾皇帝答應了學派在尼弗迦德境內的重建,就像他答應了精靈在百花谷建立了屬於他們的國家一樣,帝國這麼大總有我們可以生存的地方,就算不在陶森特,也能在瑟瑞卡尼亞的沙漠裡。」

  「當然,然後就像『鐵狼』伊森格林一樣被恩希爾賣給北方的國王們處決。」

  「...」

  雷索沉默了,因為他知道這很有可能就是他的未來,但百花谷的成立是事實,精靈們獲得了一片屬於自己的領地也是事實,他願意為這樣的事實付出生命的代價。無論自己是否在完成恩希爾交給他的任務後是否還活著,只要倖存下來的人能獲得足以生存來的一席之地便足夠了。

  如果說熊學派是一群冷漠且以自我為中心的一群人,那從熊學派分裂出來的毒蛇學派,以創始人伊瓦.邪眼開始都是一群偏執狂,傳承了來自熊學派自我為中心的特點,他們熱衷著往自己所堅信的道路上一路走到後,就算那是條有去無回的死亡之路。

  基利亞姆也是這樣的人,只是比起為學派獲得所謂的生存之地,他更熱衷於傳承自伊瓦.邪眼的想法,擊敗狂獵,然後找到狂獵自由馳騁在世界各地的方法,探尋更多知識與奧秘。這樣的想法在以往常常被雷索他們嘲笑明明是個獵魔人,卻像是個法師,要知道獵魔人經過突變之後就算原先有著法師的天賦也會完全喪失。


  但基利亞姆認為只有人活著才有意義,土地對於獵魔人來說根本就不是必需品,但雷索顯然認為如果沒有一個聚集地毒蛇學派終究會淪為像熊學派一樣的一團散沙。

  「奧克斯和瑟瑞特那兩個傢伙也會繼續參加這次行動嗎?」

  「嗯...」雷索從鼻腔發出沉悶的聲音。「如果你不想參加的話既不要多問了,弒君並不是件能隨便說的事情。」

  見雷索一副油鹽不進的樣子,又將鍊金桌上的一盒有舒緩肌肉創傷功效的藥物扔給雷索,基利亞姆仰了仰頭示意他趕緊滾出自己的實驗室。

  雷索沉默著用他受傷了那隻手抓住扔向他的藥物,另一隻手依然緊緊地捉著用來弒君的毒藥不放。

  他轉過頭沒有留下一句感謝的話語,像他背後背著的那把修長的長劍一般無情。在轉身的一瞬間猶如實質的冰冷殺氣開始蔓延,他已決定好了他要踏上的道路。

  「白痴光頭...」

  基利亞姆坐回到了鍊金桌上,那裡有著一張關於北方王國中泰莫利亞的地圖,一個大大的紅圈將一個名為威倫的地方圈住。

  他酒館收集的農民證詞在焦糊的空氣中迴蕩:「...就像冬天的鬼魂,他們的馬蹄聲能讓牛奶結冰...我婆娘說在菜園裡發現了冰霜腳印,足有餐盤那麼大...「

  本應該在夏天的為威倫卻無端的捲起了一陣寒冷的冰霜,死灰色面具的鬼魂騎士掠過天際,帶起了邪惡的狂風。

  「狂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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