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四章 食堂
村口的土路上，風卷著塵土掠過牆根，李洪山滿臉怒容，死死盯著眼前的高懷義，胸膛劇烈起伏，聲音拔高了幾分，滿是篤定與火氣。
「高懷義！你別揣著明白裝糊塗！肯定就是你打的我！」
高懷義聞言，臉上沒有半分慌亂，反而一臉無辜地皺起眉，雙手一攤，語氣帶著幾分理直氣壯：「舅舅，飯可以亂吃，話可不能亂講。你憑什麼說是我打的？有證據嗎？沒有證據可別隨便冤枉人。」
「證據？還要什麼證據！」李洪山氣得渾身發抖，指著高懷義的鼻子，「我就是從你家剛出來，沒走幾步路就被人從背後打了，這事除了你還能有誰？天底下哪有這麼巧的事！」
兩人的爭吵聲尖銳刺耳，很快就吸引了不少在村口閒逛、納涼的村民。大夥三三兩兩圍了過來，看著爭執不休的兩人，低聲議論起來。
「這不是李洪山和高懷義嗎？怎麼吵起來了？」
「聽這意思，李洪山挨了打，認定是高懷義乾的。」
「高懷義還一直不承認呢，倆人吵得都快動手了。」
周圍的議論聲此起彼伏，李洪山聽著村民的話，底氣更足了，梗著脖子看向高懷義：「你看看，大夥都在這呢！你敢說這事不是你乾的？敢當著全村人的面發誓嗎？」
高懷義見狀，乾脆提高了音量，對著圍過來的村民拱手喊道：「各位鄉親們，大家都來給評評理！前幾日我舅舅夜裡挨了揍，這事我也聽說了，心裡還挺同情他。可他不分青紅皂白，轉頭就認定是我乾的，這不是憑空誣陷是什麼？」
他頓了頓，語氣愈發委屈又氣憤：「從頭到尾，他拿不出半點證據，既沒人證也沒物證，就憑著一點巧合，硬要把屎盆子扣在我頭上！我高懷義行得正坐得端，怎麼可能做這種背地裡傷人的齷齪事？還請大夥給我主持個公道！」
村民們聽了高懷義這番話，態度瞬間發生了轉變。
「這話沒錯啊，沒證據可不能隨便賴人。」
「就是，平白無故被人誣陷，換誰都得生氣。」
「說不定是李洪山以前得罪了什麼人，他自己好吃懶做，平時沒少惹是非，指不定是別人報復呢。」
村民的議論聲像一根根針，狠狠扎在李洪山心上。他氣得臉色鐵青，額角的青筋突突直跳，雙手緊緊攥成拳頭，指甲幾乎嵌進掌心。
他心裡明鏡似的，那天動手的絕對是高懷義，可他萬萬不能把當天的實情說出口。一旦真相公之於眾，自己做的那些不光彩的事就會暴露，往後在村里徹底抬不起頭，臉面徹底丟盡。
這份憋屈和憤怒堵在胸口，讓他幾乎喘不過氣，明明手握真相，卻偏偏拿不出半點能擺上檯面的證據，只能眼睜睜看著對方顛倒黑白，占盡上風。
高懷義將李洪山的窘迫盡收眼底，見對方始終啞口無言，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覺的得意。他清了清嗓子，語氣恢復了平淡，對著李洪山說道：「舅舅，既然你拿不出證據，這事就算了吧。天也不早了，我就不陪你在這爭執了，家裡還有事，我先回去了。」
說完，不等李洪山回應，高懷義便側身繞過他，頭也不回地朝著村子深處走去，步伐從容又輕快，絲毫沒有剛才爭執時的激動。
李洪山僵在原地，死死盯著高懷義逐漸遠去的背影，那雙眼睛裡滿是猩紅的怒火，牙齒咬得咯咯作響，腮幫子都繃得緊緊的，周身散發著幾乎要抓狂的戾氣。
他想衝上去理論，卻又無可奈何；想大聲反駁，卻又無話可說。所有的憤怒、不甘、憋屈都積壓在心底，無處發泄，只能眼睜睜看著高懷義的身影消失在巷口。
風再次吹過，捲起地上的塵土，落在李洪山的肩頭。周圍的村民還在低聲議論著，可他已經聽不清旁人的話語，滿心滿眼都是怒火，氣的胸膛快速起伏著。
高懷義回到家中，先同父母打了聲招呼，隨後便將今日外出賺到錢、還順道給周秀雅添置了些生活用品的事，一五一十說了出來。
父母一聽他又還掙了錢回來，臉上瞬間綻開喜色，連連點頭，心裡的石頭也落了地。母親眉眼彎彎，語氣滿是欣慰：「太好了！這下家裡又攢下些錢，往後買糧食就不用再緊巴巴地算計著過了，日子總算能鬆快些。」
一家人又圍著暖烘烘的屋子閒聊了幾句家常，說說笑笑間消解了一日的疲憊。待夜色漸深，屋內燈火搖曳，眾人便各自回屋，安然歇息了。
第二天清晨，一家人匆匆吃過早飯，碗筷剛收拾妥當，村頭大喇叭突然響起一陣刺啦的電流聲，緊接著，村幹部洪亮的聲音便傳遍了全村。
「通知！通知！全體村民注意了！吃過早飯立刻到公社大院開會，不得缺席！全體村民立刻到公社開會！」
廣播連喊三遍，餘音還在村子上空迴蕩。母親放下手裡的抹布，眉頭微蹙，滿臉疑惑地看向父親：「這剛吃完早飯就喊開會，能有啥要緊事？地里的活這幾天也幹得差不多了，難不成又要安排別的差事？」
父親端起桌上的粗瓷碗，喝了口涼白開，神色若有所思，緩緩開口道：「你忘了？前陣子村里不一直有傳聞，說上面要推行大食堂嗎？依我看，這次開會，十有八九就是要落實這件事了。」
「大食堂？」母親眼睛一亮，語氣里滿是期待，「那可是天大的好事啊！要是真辦起來，公社統一出糧、出人、出菜，大夥都湊在一起吃飯，往後誰家還能挨餓？」
「可不是嘛。」父親連連點頭，臉上露出欣慰的笑容，「最難的就是那些家裡勞力少、底子薄的困難人家。以前各家各戶自己開火，糧食緊張的時候，一天只能喝兩頓稀粥，清湯寡水的，根本填不飽肚子。有了大食堂，最起碼能頓頓吃上飽飯，不用再勒緊褲腰帶過日子了。」
母親連連附和：「是啊是啊，這日子總算能有點盼頭了。別愣著了，咱們趕緊走吧，別去晚了。」
說罷，父母二人簡單整理了一下衣裳，率先朝著公社的方向走去。高懷義緊隨其後，剛走出家門，就發現村裡的男女老少全都動了起來，三三兩兩結伴而行，浩浩蕩蕩朝著公社大院集結。
人群之中，高懷義一眼就看到了高懷仁。只見他一瘸一拐，臉色蒼白，走路時時不時皺眉，顯然傷勢還沒恢復。周圍有人低聲議論，說高懷仁前些天聽說自己私自上山抓野味，結果不巧遇上野狼，被狼追得從山坡上滾了下去，摔斷了腿，還添了不少外傷，這幾天一直在家養傷。
高懷義心中一動，暗自思索：難不成攆他的，就是自己上次打死的那隻狼？想到這裡，他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覺的笑意，心中暗道：真是活該！平日裡遊手好閒，總想著算計別人，如今吃了苦頭，也算是自食惡果。
眾人一路說說笑笑，很快便抵達了公社大院前的空地上。此時空地上已經聚滿了村民，大家七八個一夥、五六個一堆，湊在一起低聲交談。
「你們說，這次開會是不是真要定大食堂的事？」
「十有八九是了，前陣子公社的幹部就來村里打聽情況，估摸著是快落實了。」
「要是真辦起來可太好了，我家就兩個勞力，糧食一直不夠吃，這下總算不用愁了。」
「也不知道食堂啥時候能建好，能不能早點吃上熱乎飯。」
大家你一言我一語，話題始終圍繞著開會的目的和大食堂展開。期間，還有不少村民從村子各處陸續趕來，朝著空地這邊匯聚。
五六分鐘後，村長和生產隊長見村民基本到齊，便走到臨時搭建的台子上。隊長拿起話筒，手指敲了敲話筒，反覆試了幾聲：「餵？喂喂？能聽見嗎？聲音正常吧？」
待確認話筒沒有問題，嘈雜的議論聲漸漸平息下來，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了台上，靜靜等待隊長開口講話。
「高懷義！你別揣著明白裝糊塗！肯定就是你打的我！」
高懷義聞言，臉上沒有半分慌亂，反而一臉無辜地皺起眉，雙手一攤，語氣帶著幾分理直氣壯：「舅舅，飯可以亂吃，話可不能亂講。你憑什麼說是我打的？有證據嗎？沒有證據可別隨便冤枉人。」
「證據？還要什麼證據！」李洪山氣得渾身發抖，指著高懷義的鼻子，「我就是從你家剛出來，沒走幾步路就被人從背後打了，這事除了你還能有誰？天底下哪有這麼巧的事！」
兩人的爭吵聲尖銳刺耳，很快就吸引了不少在村口閒逛、納涼的村民。大夥三三兩兩圍了過來，看著爭執不休的兩人，低聲議論起來。
「這不是李洪山和高懷義嗎？怎麼吵起來了？」
「聽這意思，李洪山挨了打，認定是高懷義乾的。」
「高懷義還一直不承認呢，倆人吵得都快動手了。」
周圍的議論聲此起彼伏，李洪山聽著村民的話，底氣更足了，梗著脖子看向高懷義：「你看看，大夥都在這呢！你敢說這事不是你乾的？敢當著全村人的面發誓嗎？」
高懷義見狀，乾脆提高了音量，對著圍過來的村民拱手喊道：「各位鄉親們，大家都來給評評理！前幾日我舅舅夜裡挨了揍，這事我也聽說了，心裡還挺同情他。可他不分青紅皂白，轉頭就認定是我乾的，這不是憑空誣陷是什麼？」
他頓了頓，語氣愈發委屈又氣憤：「從頭到尾，他拿不出半點證據，既沒人證也沒物證，就憑著一點巧合，硬要把屎盆子扣在我頭上！我高懷義行得正坐得端，怎麼可能做這種背地裡傷人的齷齪事？還請大夥給我主持個公道！」
村民們聽了高懷義這番話，態度瞬間發生了轉變。
「這話沒錯啊，沒證據可不能隨便賴人。」
「就是，平白無故被人誣陷，換誰都得生氣。」
「說不定是李洪山以前得罪了什麼人，他自己好吃懶做，平時沒少惹是非，指不定是別人報復呢。」
村民的議論聲像一根根針，狠狠扎在李洪山心上。他氣得臉色鐵青，額角的青筋突突直跳，雙手緊緊攥成拳頭，指甲幾乎嵌進掌心。
他心裡明鏡似的，那天動手的絕對是高懷義，可他萬萬不能把當天的實情說出口。一旦真相公之於眾，自己做的那些不光彩的事就會暴露，往後在村里徹底抬不起頭，臉面徹底丟盡。
這份憋屈和憤怒堵在胸口，讓他幾乎喘不過氣，明明手握真相，卻偏偏拿不出半點能擺上檯面的證據，只能眼睜睜看著對方顛倒黑白，占盡上風。
高懷義將李洪山的窘迫盡收眼底，見對方始終啞口無言，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覺的得意。他清了清嗓子，語氣恢復了平淡，對著李洪山說道：「舅舅，既然你拿不出證據，這事就算了吧。天也不早了，我就不陪你在這爭執了，家裡還有事，我先回去了。」
說完，不等李洪山回應，高懷義便側身繞過他，頭也不回地朝著村子深處走去，步伐從容又輕快，絲毫沒有剛才爭執時的激動。
李洪山僵在原地，死死盯著高懷義逐漸遠去的背影，那雙眼睛裡滿是猩紅的怒火，牙齒咬得咯咯作響，腮幫子都繃得緊緊的，周身散發著幾乎要抓狂的戾氣。
他想衝上去理論，卻又無可奈何；想大聲反駁，卻又無話可說。所有的憤怒、不甘、憋屈都積壓在心底，無處發泄，只能眼睜睜看著高懷義的身影消失在巷口。
風再次吹過，捲起地上的塵土，落在李洪山的肩頭。周圍的村民還在低聲議論著，可他已經聽不清旁人的話語，滿心滿眼都是怒火，氣的胸膛快速起伏著。
高懷義回到家中，先同父母打了聲招呼，隨後便將今日外出賺到錢、還順道給周秀雅添置了些生活用品的事，一五一十說了出來。
父母一聽他又還掙了錢回來，臉上瞬間綻開喜色，連連點頭，心裡的石頭也落了地。母親眉眼彎彎，語氣滿是欣慰：「太好了！這下家裡又攢下些錢，往後買糧食就不用再緊巴巴地算計著過了，日子總算能鬆快些。」
一家人又圍著暖烘烘的屋子閒聊了幾句家常，說說笑笑間消解了一日的疲憊。待夜色漸深，屋內燈火搖曳，眾人便各自回屋，安然歇息了。
第二天清晨，一家人匆匆吃過早飯，碗筷剛收拾妥當，村頭大喇叭突然響起一陣刺啦的電流聲，緊接著，村幹部洪亮的聲音便傳遍了全村。
「通知！通知！全體村民注意了！吃過早飯立刻到公社大院開會，不得缺席！全體村民立刻到公社開會！」
廣播連喊三遍，餘音還在村子上空迴蕩。母親放下手裡的抹布，眉頭微蹙，滿臉疑惑地看向父親：「這剛吃完早飯就喊開會，能有啥要緊事？地里的活這幾天也幹得差不多了，難不成又要安排別的差事？」
父親端起桌上的粗瓷碗，喝了口涼白開，神色若有所思，緩緩開口道：「你忘了？前陣子村里不一直有傳聞，說上面要推行大食堂嗎？依我看，這次開會，十有八九就是要落實這件事了。」
「大食堂？」母親眼睛一亮，語氣里滿是期待，「那可是天大的好事啊！要是真辦起來，公社統一出糧、出人、出菜，大夥都湊在一起吃飯，往後誰家還能挨餓？」
「可不是嘛。」父親連連點頭，臉上露出欣慰的笑容，「最難的就是那些家裡勞力少、底子薄的困難人家。以前各家各戶自己開火，糧食緊張的時候，一天只能喝兩頓稀粥，清湯寡水的，根本填不飽肚子。有了大食堂，最起碼能頓頓吃上飽飯，不用再勒緊褲腰帶過日子了。」
母親連連附和：「是啊是啊，這日子總算能有點盼頭了。別愣著了，咱們趕緊走吧，別去晚了。」
說罷，父母二人簡單整理了一下衣裳，率先朝著公社的方向走去。高懷義緊隨其後，剛走出家門，就發現村裡的男女老少全都動了起來，三三兩兩結伴而行，浩浩蕩蕩朝著公社大院集結。
人群之中，高懷義一眼就看到了高懷仁。只見他一瘸一拐，臉色蒼白，走路時時不時皺眉，顯然傷勢還沒恢復。周圍有人低聲議論，說高懷仁前些天聽說自己私自上山抓野味，結果不巧遇上野狼，被狼追得從山坡上滾了下去，摔斷了腿，還添了不少外傷，這幾天一直在家養傷。
高懷義心中一動，暗自思索：難不成攆他的，就是自己上次打死的那隻狼？想到這裡，他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覺的笑意，心中暗道：真是活該！平日裡遊手好閒，總想著算計別人，如今吃了苦頭，也算是自食惡果。
眾人一路說說笑笑，很快便抵達了公社大院前的空地上。此時空地上已經聚滿了村民，大家七八個一夥、五六個一堆，湊在一起低聲交談。
「你們說，這次開會是不是真要定大食堂的事？」
「十有八九是了，前陣子公社的幹部就來村里打聽情況，估摸著是快落實了。」
「要是真辦起來可太好了，我家就兩個勞力，糧食一直不夠吃，這下總算不用愁了。」
「也不知道食堂啥時候能建好，能不能早點吃上熱乎飯。」
大家你一言我一語，話題始終圍繞著開會的目的和大食堂展開。期間，還有不少村民從村子各處陸續趕來，朝著空地這邊匯聚。
五六分鐘後，村長和生產隊長見村民基本到齊，便走到臨時搭建的台子上。隊長拿起話筒，手指敲了敲話筒，反覆試了幾聲：「餵？喂喂？能聽見嗎？聲音正常吧？」
待確認話筒沒有問題，嘈雜的議論聲漸漸平息下來，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了台上，靜靜等待隊長開口講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