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五章 洄游前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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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去想像。

  將內心具象的一切,從靈魂深處一股腦地傾倒出來——

  咒力構成輪廓,覆蓋,再收束!

  想像能夠改變這一切的能力,想像能夠超越命運限制的、未來的自己!

  「領域展開——」

  「「無何有之鄉」!」

  咒詞落下的瞬間,世界失去了顏色。

  以玄一為中心,漆黑的湖面驟然爆發,如同打翻的墨瓶,將落花之黃泉的緋紅盡數吞沒。這裡沒有天空,沒有邊界,甚至沒有「上下」的概念,唯有無邊無際的虛無水面,靜謐得令人窒息。

  這就是玄一的生得領域。

  一片「從未發生過任何事」的虛空。

  在這片領域內,一切的「過去」都將被抹消,所有的「存在」都將回歸到原初的虛無。

  除了站在領域正中央的施術者——即為這方天地間,唯一的「有」。

  水面如鏡,倒映不出任何東西。

  土御門夜光和巫女忌部椿僵在原地。

  玄一舉著手中的鐮刀,緩緩接近,斬下!

  他們的瞳孔擴散,表情凝固在最後的震驚,隨即,他們的實體仿佛化作了水中的倒影,被無形的漣漪揉碎、暈開,一點點沉入漆黑的湖底。

  沒有慘叫,沒有掙扎,甚至連咒力潰散的餘波都不曾泛起。

  仿佛從一開始,他們就不存在於任何地方。

  玄一垂下手,靜靜地注視著水面下那兩道逐漸沉沒的倒影。如同沉入深井的月亮,越陷越深,最終被那片純粹的「無」徹底吞沒。

  如同玻璃碎裂般的聲音響起

  領域解除。

  漆黑的碎片如雪花般散落,露出外面殘破的公園夜景。

  土御門夜光和忌部椿依舊站在原地,但臉上已經失去了所有生機,如同兩尊被蛀空的雕像。

  片刻後,他們的身體從指尖開始風化,化作細碎的塵土,無聲地潰散在風裡。

  玄一走上前,在灰燼中俯身撿起兩枚細小的瓷片。

  卻是和之前機械丸讓他送去西宮家鑑定的一模一樣。

  「果然……」

  他眯起眼,指腹摩挲著瓷片冰冷的表面。

  通過將定下契約的古代術士製成咒物,再讓受術者服下,以達到轉生的效果。

  原先的宿主,恐怕就是盤星教的成員吧。

  玄一默默思索著,目光卻不由自主地被天幕中那團仍在掙扎的龐大黑影吸引。

  那隻巨大的鲶魚咒靈還在半空中扭動,腹部劇烈鼓脹,仿佛正經歷著一場翻江倒海的暴動,污濁的咒力從它皮膚縫隙中滲出,發出令人心悸的嘶鳴。

  差點把桃前輩給忘了。

  正這麼想著——

  噗嗤!

  幾道凌厲的風刃驟然自那咒靈腹部內部斬出,在它肚皮上撕開數道巨大的口子!腥臭的黑血如瀑布般傾瀉而下,巨大的身軀在半空中僵直了一瞬,隨即轟然炸裂!

  漫天血雨中,一道嬌小的身影騎著掃帚破體而出。

  西宮桃渾身上下沾滿了黏稠的體液,頭髮濕漉漉地貼在臉頰上,哪裡還有半點平日裡小魔女般的可愛模樣。她落在地上,抹了把臉,看見玄一站在原地一動不動,頓時火冒三丈。

  「你這傢伙!」她一把拽住玄一的領子,怒目圓睜,「真的就一點也沒想來幫忙的嗎?!」

  「抱歉抱歉,」玄一撓了撓頭,苦笑著舉起雙手投降,「這次的敵人……還是有些棘手的。」

  他聲音聽起來有些虛弱。

  西宮桃愣了一下,這才注意到他全身上下已經破破爛爛,渾身散發著一股燒糊了的味道,這才輕哼一聲鬆開了手。

  因為剛剛解除了領域,此時的玄一已經進入了術式熔斷,只是因為付喪操術的特殊性,提前注入的咒力似乎還能調用,所以他的武器現在至少還維持著可以使用的狀態。

  他深吸一口氣,壓下體內翻湧的空虛感,目光掃向四周。

  「快走吧,得找到解開帳的楔子才行。」

  「實際上,」西宮桃忽然開口,抬手指向不遠處,「那東西就在這裡。」


  玄一順著她的視線望去。

  公園的中央,原先那隻鲶魚咒靈盤踞的位置下方,一根漆黑的、被符咒纏滿的長楔正深深釘入地面,周圍纏繞著複雜的結界紋路。

  那隻咒靈的存在,似乎就是為了隱藏這根楔子。

  玄一皺眉:「利用咒靈來隱藏結界核心,再安排詛咒師在周圍防守嗎……」

  雖然不像歌姬老師說的那樣需要單獨布置一層帳來隔絕陣點,但如果無法擊敗駐守的詛咒師,也就沒有辦法繞過他們去祓除隱藏陣點的咒靈,效果,其實也都一樣。

  玄一走上前,握緊鐮刀,將那枚楔子猛然拔起!

  嗡——

  頭頂的帳劇烈震顫,隨即如退潮般消散。

  「看來我們是第一個啊!」西宮桃環顧著四周仍被其他帳覆蓋的區域,喃喃自語道。

  就在這時,玄一的手機響了。

  屏幕上跳動著西宮宗介的號碼。

  「喂,西宮先生?」

  「啊!終於接通了!玄一,你上次帶來的那些咒物有眉目了。」電話那頭的聲音帶著前所未有的凝重,「這似乎是有人與將死之人立下契約,將其靈魂製成咒物,以便於後日復活的秘術。」

  玄一愣了愣,有些疑惑地問道:「誒,這個我們之前不就已經知道了嗎?」

  「上次我們能夠確認的是那些陪葬品屬於封印靈魂的咒物,但如果現在已經確定是用於轉生之物的話,這就不是一個概念了!」

  西宮宗介的聲音陡然拔高。

  「如果真是盤星教持有這種物件,絕對不會只有四枚那麼簡單!如果真有成百上千的古代術士在這個時代同時甦醒的話——

  那絕對是一件非常可怕的事情!

  你能理解的吧!西尾君!餵?餵……」

  玄一沒有再回答他。

  因為西宮宗介所擔心的那個非常可怕的景象,已經在他眼前出現了。

  眼前街道的盡頭,上百個神情木訥的人正遊走在京都的夜色中,男女老少,似是行屍走肉一般。

  他們口中誦念著荒唐的頌詞,聲音整齊得令人毛骨悚然:

  「天元在上,光照十方,歸於天倉,同壽同昌……」

  玄一的瞳孔驟然收縮。

  這些人……並非都是真正的盤星教信徒,是被人用術式洗腦了吧!

  拋棄了需要利用「無為轉變」改造非術士腦部結構的條件,直接使用了最原始的方法——挑選受試者吞下咒物。

  可這種事情,伏黑惠之前就說過了:「普通人吞下咒物,絕對會死!」

  原因就是非術士體質無法承受那些古代術士的靈魂。

  可是……也有例外。

  玄一下意識地想起「咒胎九相圖」。

  人類吞下九相圖就可以使其受肉而獲得活動能力,但那種類型的咒物也有製作條件——

  那是羂索在明治時代以加茂憲倫的身份活躍時,利用一個能夠懷上咒靈孩子的特殊體質女性,做出的半人半咒靈的咒胎!

  這種特殊的體質,羂索絕對不可能在短時間裡找到,更不可能批量生產。

  況且那些咒物西宮家主也已經鑑定過了,如果真的是類似於九相圖那樣的,以那個女人的見識和能力,絕對不可能看不出來。

  難道,羂索那傢伙是想……

  「西宮先生,」玄一的聲音有些發乾,「這些咒物普通人吞了的話……會怎麼樣?」

  電話那邊傳來了片刻的沉默。

  「會死。」西宮宗介的聲音低沉得可怕,「但這種咒物是以存儲靈魂為基礎的,製作者具體使用了什麼辦法我們不清楚。

  所以這些靈魂被釋放後,依然可以自由活動很長一段時間。

  如果真的有普通人吞下了這些東西,他們的身體短時間內會被那些古代的靈魂操控,最後——

  變成徹徹底底的詛咒!」

  果然。

  因為失去了真人的能力,所以羂索是把原本「死滅洄游」里通過受肉復活的古代術士,和通過「無為轉變」覺醒的現代術士,直接全部換成了詛咒嗎!


  這傢伙,還是想養蠱啊!

  西宮桃踩著掃帚懸浮在半空,遠遠望著那密密麻麻如潮水般涌動的人群,攥著掃帚柄的手指不自覺地收緊。

  「那些是……普通人?「

  她的聲音有些發緊。

  只是她的話音未落,一股刺骨的寒意突然順著脊背攀了上來。

  連呼吸都在剎那間變得白茫茫一片。

  一個聲音,帶著一種奇異的、仿佛能凍結空氣的清澈冷感,從頭頂悠悠傳來。

  「怎麼回事,這裡竟然還有術士?」

  玄一怔怔地回頭,呼出的白霧在面前瞬間凝結成細碎的霜晶——

  他看見在不遠處的街燈之上,立著一個身穿袈裟的少年。

  短髮齊耳,通體雪白,後腦部卻挑染著一縷醒目的赤紅。

  「里梅?!」

  「你認識我?」少年歪了歪頭,語氣裡帶著幾分真切的疑惑,「奇怪,我可不記得有透露給任何人自己的姓名。」

  他頓了頓,隨即無所謂地垂下眼。

  「算了,不過是些下三濫而已。」

  他抬起右手,掌心向上。冰藍色的咒力在手中無聲流轉,凝作一捧細碎的冰晶粉塵,如同冬日裡被呵氣吹散的霜花,靜靜躺在他蒼白的掌心。

  然後,他對著掌心輕輕吹了口氣——

  「冰凝咒法——」

  冰晶飛散的瞬間,細碎的冰霜瞬間膨脹,極寒的暴風雪化作吞噬一切的白色洪流,所過之處連空氣都被凍結成肉眼可見的冰晶。

  玄一隻覺周身溫度驟降至冰點,四肢在剎那間失去了知覺,巨大的冰層瞬間將他的身體凍在了原地,任憑他如何催動咒力都無法掙脫!

  隨即,一根巨大的冰柱在他頭頂轟然成型,朝著他的天靈蓋狠狠砸下!

  「「直瀑」!」

  「玄一!」

  在空中險險躲過冰凍的西宮桃剛想前去解救,便聽到了一聲清脆的拍手聲。

  啪。

  一聲清脆的拍手,在寒夜裡突兀地炸響。

  玄一隻覺眼前景象驟然顛倒——並非高速移動帶來的眩暈,而是空間被置換的奇異感,周身的極寒與束縛在剎那間消失殆盡,取而代之的是高處冷冽的夜風。

  下一秒,他發現自己竟站在了里梅原先所處的街燈之上。

  而被凍在厚實冰層中的、頭頂正懸著那根致命冰柱的——

  已經變成了里梅本人。

  「什麼?!」

  里梅的瞳孔驟縮,他根本來不及反應,更來不及解開自己的術式,那根本由他親手凝聚的「直瀑」冰柱,已經朝著他自己的天靈蓋轟然砸下!

  轟——!!

  震耳欲聾的碎裂聲中,冰柱與冰層同時炸裂。

  而不遠處,一道赤裸著上身的魁梧身影正一步一步地緩緩走來。

  虬結的肌肉上還掛著未乾的血跡與污穢,那張硬朗的臉上掛著漫不經心的笑,仿佛剛才那場足以扭轉生死的「不義遊戲」,不過是他隨手為之的小事。

  「沒想到你們倒是第一個出來的,」東堂葵挑了挑眉,目光在玄一身上掃了一圈,咧開嘴,露出一個充滿壓迫感的笑容,「還不賴嘛,一年級的小子!」

  正當玄一準備說些什麼的時候,東堂葵的那雙眼睛裡陡然燃起一種近乎狂熱的、讓人毛骨悚然的神采。

  他猛地湊近,死死盯著玄一,嘴角咧開到近乎扭曲的弧度,聲音裡帶著不容拒絕的迫切:

  「告訴我——

  你喜歡什麼樣的女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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