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七章 圍捕與突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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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蓮順著李白的目光看向頭頂,那一線微光在黑暗中顯得如此遙遠。她咽了口唾沫,聲音發乾:「從……從上面?可是這樹這麼高,我……」李白從懷中取出一個小瓷瓶,倒出一粒褐色藥丸,遞給她:「含在舌下,能恢復些氣力。抱緊我的腰,無論如何不要鬆手。」小蓮接過藥丸,毫不猶豫地放進嘴裡,一股辛辣中帶著清甜的味道在口中化開,疲憊的身體似乎真的湧起一絲暖意。她用力點頭,伸手緊緊抱住李白的腰,將臉埋在他胸前。李白深吸一口氣,右手按在頭頂的樹壁上,青蓮劍意開始緩緩凝聚。

  樹壁粗糙,帶著潮濕的木屑氣味。李白的手掌貼在木頭上,能感覺到樹壁內部纖維的走向和薄弱之處。他閉上眼睛,將神識沉入丹田,那朵青蓮虛影在氣海中緩緩旋轉,散發出溫潤的光澤。真元順著經脈湧向掌心,化作無數細如髮絲的劍氣,悄無聲息地滲入樹壁。

  沒有聲音,沒有震動。

  劍氣在木頭內部遊走,像最精巧的刻刀,沿著木紋的縫隙切割。李白能「看見」劍氣在樹壁中開闢出的路徑——不是粗暴地破開,而是順著木質纖維的天然走向,將它們一根根分離、推開,形成一個直徑約兩尺的圓形通道。木屑在通道內飄浮,帶著新鮮的松木香氣,混合著樹心深處腐朽的霉味。

  這個過程持續了約莫半盞茶時間。

  小蓮緊張地聽著外面的動靜。黑衣人的腳步聲時遠時近,呼喝聲在夜風中飄蕩:「東邊沒有!」「西邊也搜過了!」「繼續找!他們肯定還在附近!」她的心跳得厲害,抱著李白腰的手臂微微發抖。她能感覺到李公子身體裡傳來的溫熱,還有那種奇異的、仿佛水流在經脈中奔涌的輕微震動。

  終於,李白睜開眼睛。

  頭頂那一線微光變大了——變成了一個圓形的洞口。月光從洞口灑下來,照亮了狹窄空間裡飄浮的塵埃。新鮮的空氣湧進來,帶著夜露的清涼和遠處水面的濕氣。

  「好了。」李白低聲說,聲音裡帶著一絲疲憊。剛才的精細操作消耗了他近兩成的真元,但效果顯著——洞口邊緣光滑整齊,沒有一絲木屑掉落在外,從外面看,柳樹頂端只是多了一個不起眼的小孔。

  他先探出頭去。

  月光如水,灑在曲江池的杏林上。柳樹的樹冠在夜風中輕輕搖曳,發出沙沙的聲響。遠處,黑衣人的身影在杏林邊緣晃動,距離這裡大約有五十丈。更遠的地方,曲江池水面波光粼粼,蘆葦盪在夜色中像一片黑色的海洋。

  時機正好。

  李白縮回頭,對小蓮說:「抱緊。」小蓮用力點頭,雙臂環得更緊。李白深吸一口氣,真元灌注雙腿,整個人如離弦之箭般向上竄去!

  風聲在耳邊呼嘯。

  小蓮只覺得身體一輕,眼前景物飛速下墜——不,是他們在上升。柳樹的枝葉從身邊掠過,粗糙的樹皮擦過衣襟,帶起細微的摩擦聲。月光越來越亮,夜風越來越涼。她緊閉著眼睛,將臉埋在李白胸前,能聞到他身上淡淡的汗味和一種說不清的、仿佛青草般的清新氣息。

  三息之後,他們落在了柳樹最高的枝椏上。

  枝椏粗壯,勉強能承受兩人的重量,在夜風中微微晃動。李白單足站立,另一隻腳虛點,保持平衡。小蓮睜開眼睛,發現自己離地至少有五丈高,腳下是黑黢黢的杏林,遠處是波光粼粼的曲江池。夜風吹來,帶著水汽的涼意,讓她打了個寒顫。

  「別往下看。」李白低聲說,目光掃視四周。

  黑衣人們還在杏林外圍搜索,暫時沒有注意到樹頂的動靜。但李白知道,這種平靜不會持續太久。他必須儘快離開這裡,趕到蘆葦盪與段七娘會合。

  他從懷中取出那封信,借著月光快速掃視。

  油紙包裹的信封已經有些潮濕,但字跡依然清晰。信封上沒有署名,只有一行娟秀的小字:「李公子親啟」。李白的手指微微顫抖,他撕開信封,抽出裡面的信箋。

  信紙是上好的宣紙,帶著淡淡的檀香味。字跡工整清秀,但筆畫間透著倉促和顫抖:

  「李公子台鑒:玉環泣血拜上。自那日曲江一別,已三月有餘。公子詩才風流,玉環心慕久矣,然命運弄人,身不由己。今被李相、楊國忠逼迫,不日將入宮侍奉聖上。玉環不願,然父兄皆受脅迫,家族安危繫於一身,不得不從。」

  「昨夜夢中,見公子持劍而來,玉環欣喜若狂。醒後淚濕枕衾,方知是夢。然此夢真切,玉環深信公子必非凡人。今冒死遣小蓮送信,非為求救——入宮之事已成定局,無可挽回。唯有一事相托:玉環入宮後,李相、楊國忠恐對公子不利。公子速離長安,切莫停留!」


  「另,玉環偶然聽得李相與心腹密談,言及『蜀山』、『秘境』、『長生』等語,似在尋找什麼。又聞楊國忠提及公子姓名,神色詭異。公子務必小心。」

  「紙短情長,言不盡意。若他日有緣,望公子珍重。玉環絕筆。」

  信到這裡結束。

  最後幾個字已經潦草不堪,顯然是在極度倉促和情緒激動下寫就。信紙上還有幾處水漬暈開的痕跡——是淚水。

  李白握著信紙的手,指節發白。

  他閉上眼睛,深吸一口氣。夜風帶著水汽和遠處杏花的殘香,鑽進鼻腔,卻壓不住心頭湧起的怒火和痛楚。楊玉環的處境,比他想像的更糟。不僅是被逼迫入宮,更是整個家族都被當成了人質。而李林甫和楊國忠,竟然還在打蜀山秘境的主意,甚至可能已經注意到了他。

  「公子……」小蓮低聲喚道,聲音裡帶著擔憂。

  李白睜開眼睛,將信紙仔細折好,塞回懷中,貼身收藏。他的眼神已經恢復了冷靜,但深處燃燒著冰冷的火焰。

  「我們走。」他說。

  話音未落,下方忽然傳來一聲驚呼:「樹頂有人!」

  糟了。

  李白低頭看去,只見一個黑衣人正指著柳樹頂端,大聲呼喝。緊接著,更多的黑衣人從四面八方湧來,足有二三十人,皆是黑衣勁裝,動作迅捷,在月光下像一群黑色的獵豹。

  「快走,李公子!他們發現我了!」小蓮驚慌失措,聲音裡帶著哭腔。

  李白當機立斷,將信在懷中按實,一把拉住小蓮的手腕:「抱緊!」話音未落,他已經從樹頂縱身躍下!

  不是直接落地——那樣太慢,而且會成為活靶子。

  李白在空中擰身,右腳在柳樹主幹上一點,借力改變方向,朝著曲江池水面疾掠而去!青蓮劍意灌注雙腿,他的速度陡然加快,衣袂在夜風中獵獵作響,帶著小蓮像一道青色的影子,划過杏林上空。

  「追!」

  「別讓他們跑了!」

  黑衣人們呼喝著,呈扇形包抄而來。他們的動作整齊劃一,顯然訓練有素。其中兩人速度最快,一左一右,如鬼魅般在樹影間穿梭,氣息強橫,竟然不弱於昨夜那個黑衣劍客。

  李白心頭一沉。

  李林甫這次是下了血本,派出的都是精銳中的精銳。

  他不敢戀戰,更需保護小蓮。小蓮雖然含了藥丸,恢復了些氣力,但畢竟是個不會武功的弱女子,剛才從樹頂躍下時已經嚇得臉色慘白,此刻緊緊抱著他的腰,身體還在發抖。

  「閉上眼睛,別怕。」李白低聲道,同時右手一揮,三枚石子從袖中激射而出!

  石子只有拇指大小,是白天在曲江池邊撿的鵝卵石,表面光滑。但在李白灌注了真元的投擲下,它們化作三道灰影,帶著尖銳的破空聲,射向追得最近的三名黑衣人。

  「小心暗器!」

  一名黑衣人驚呼,揮刀格擋。「鐺」的一聲,石子撞在刀身上,竟然爆出一團火星!那黑衣人手臂一震,刀勢一滯,速度頓時慢了下來。另外兩名黑衣人就沒那麼幸運了——一枚石子擊中一人肩頭,骨頭碎裂的悶響清晰可聞;另一枚石子擦過一人臉頰,帶起一蓬血花。

  「啊!」

  慘叫聲在夜空中響起。

  黑衣人的陣型出現了一絲混亂。但僅僅是一瞬——領頭的兩人已經追了上來,距離李白只有十丈!

  「李白!留下信,饒你不死!」左側那人厲聲喝道,聲音沙啞如破鑼。

  李白根本不答,速度再增。他已經能看到前方的蘆葦盪了——茂密的蘆葦在月光下起伏,像一片黑色的屏障。只要衝進去,藉助地形,就有機會脫身。

  五丈、三丈、一丈……

  眼看就要衝入蘆葦盪,斜刺里忽然一道凌厲的刀光劈來!

  這一刀來得毫無徵兆,刀光如匹練,撕裂夜色,帶著刺耳的尖嘯聲。刀未至,凜冽的刀風已經颳得李白麵皮生疼,小蓮的頭髮被吹得向後飛揚。

  是那兩名領頭高手之一!

  他竟然早就埋伏在蘆葦盪邊緣,等著李白自投羅網!

  李白瞳孔驟縮。

  這一刀勢大力沉,角度刁鑽,封死了他所有閃避的路線。倉促之間,他只能硬接。


  「鏘!」

  青冥斷劍出鞘。

  李白右手握劍,真元狂涌,青蓮劍意灌注劍身。斷劍發出清越的劍鳴,在月光下泛起一層淡淡的青光。他擰腰轉身,斷劍劃出一道圓弧,迎向那道刀光!

  「鐺——!!!」

  金鐵交擊的巨響在夜空中炸開,震得人耳膜生疼。

  刀劍相撞的瞬間,李白只覺得一股狂暴的力量從劍身傳來,如洪水決堤,狠狠撞進他的經脈。氣血翻湧,喉頭一甜,他強行將涌到嘴邊的鮮血咽了回去,但身體已經不受控制地向後倒飛。

  小蓮發出一聲驚呼,抱得更緊。

  李白在空中連退三丈,才勉強穩住身形,落地時踉蹌了兩步,腳下泥土被踩出深深的腳印。他低頭看向手中的斷劍,心頭一沉——

  劍身上,竟然被崩開了一個米粒大小的缺口!

  雖然很小,但在月光下清晰可見。青冥劍跟隨他多年,雖然只是凡鐵,但經過真元溫養,早已堅韌無比。昨夜與黑衣劍客硬拼數十招,劍身都完好無損。可現在,僅僅一次碰撞,就被崩出了缺口。

  對方的實力,竟在他之上?

  李白抬頭,看向那個出刀的人。

  那是個身材魁梧的中年漢子,滿臉橫肉,左眼有一道刀疤,從眉骨一直劃到嘴角,在月光下顯得猙獰可怖。他手中握著一柄厚背鬼頭刀,刀身寬大,刃口在月光下泛著森冷的寒光。此刻,他正咧開嘴,露出滿口黃牙,笑容殘忍:「李白?不過如此。」

  話音未落,另一名領頭高手也從側面逼近。

  這是個瘦高個,臉色蒼白如紙,手中握著一對判官筆,筆尖閃爍著幽藍的光芒——顯然淬了劇毒。他一言不發,但眼神陰冷如毒蛇,死死盯著李白懷中的小蓮。

  前後夾擊。

  更遠處,其餘黑衣人也已經圍了上來,足有二十餘人,將李白和小蓮團團圍在蘆葦盪邊緣的空地上。刀劍出鞘的聲音此起彼伏,在寂靜的夜空中格外刺耳。

  小蓮嚇得渾身發抖,牙齒都在打顫:「李公子……對、對不起……是我連累了你……」

  李白沒有說話。

  他只是緩緩站直身體,將小蓮護在身後。夜風吹過,揚起他散亂的長髮,露出那雙在月光下異常明亮的眼睛。他左手背在身後,悄悄捏了一個劍訣;右手握緊青冥斷劍,劍身上的青光越來越盛,像一團燃燒的青色火焰。

  「想要信?」李白開口,聲音平靜得可怕,「自己來拿。」

  疤臉漢子獰笑一聲:「找死!」

  鬼頭刀再次揚起,刀光如瀑,朝著李白當頭劈下!與此同時,瘦高個也動了——他身形如鬼魅,繞到李白側面,判官筆直刺小蓮後心!

  危機,一觸即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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