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三章 暗夜交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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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黑衣劍客的劍動了。

  沒有預兆,沒有蓄力,細劍化作一道幽藍的流光,直刺李白咽喉。劍速快得驚人,劍尖在空氣中劃出尖銳的嘯音。房間裡的空氣仿佛被這一劍抽空,油燈的火苗劇烈搖曳,在牆上投出兩人交錯的、扭曲的影子。

  李白瞳孔收縮。

  他能感覺到這一劍中蘊含的殺意——冰冷,純粹,沒有任何猶豫。這不是試探,不是警告,而是真正的、要取他性命的殺招。劍尖在瞳孔中急速放大,死亡的氣息撲面而來。

  但他沒有退。

  因為身後就是楊玉環。

  千鈞一髮之際,李白身體向右側微傾,左手在腰間一抹——那柄從西陵神國帶出的青冥斷劍已在手中。劍身只有半尺余長,斷口參差,在月光下泛著暗沉的青銅光澤。他來不及拔劍出鞘,連鞘帶劍橫在咽喉前。

  「鐺——!」

  金鐵交鳴之聲在寂靜的夜中炸響,刺耳得仿佛要撕裂耳膜。

  細劍的劍尖精準地刺在斷劍的劍鞘上,火星迸濺。巨大的衝擊力順著劍身傳來,李白只覺得虎口劇震,整條左臂都麻了。他借力向後滑退三步,鞋底在木地板上摩擦出刺耳的聲響。

  油燈的火苗被勁風壓得幾乎熄滅,房間陷入瞬間的昏暗。

  李白穩住身形,右手下意識地摸向腰間——那裡本該有完整的青冥劍,但今夜潛入,他只帶了這柄斷劍。劍鞘上傳來的觸感冰冷,青銅表面被刺出一個淺淺的白點。他抬眼看向黑衣劍客,對方已經落地,細劍斜指地面,劍尖微微顫動,像毒蛇吐信。

  「好劍法。」李白沉聲道,聲音在狹窄的房間裡迴蕩,「但閣下藏頭露尾,連名號都不敢報麼?」

  黑衣劍客依舊沉默。

  蒙面巾上方,那雙眼睛冰冷如霜,沒有任何情緒波動。他緩緩抬起左手,在劍身上輕輕一撫。細劍發出低沉的嗡鳴,劍身上的幽藍光芒更盛了幾分。房間裡溫度驟降,空氣中凝結出細小的冰晶,在月光下閃爍。

  李白心中一凜。

  這不是普通的劍氣——這是將水屬性靈力催發到極致,形成的寒冰劍意。對方不僅是築基期,而且在劍道上的造詣極深。更讓他警惕的是,這劍客從出現到現在,沒有說過一個字,沒有發出一點多餘的聲音,甚至連呼吸都微不可聞。

  這是訓練有素的殺手。

  專為殺人而生的機器。

  念頭剛起,黑衣劍客動了。

  這一次不再是直刺,而是詭異的弧線。細劍在空中劃出一道幽藍的軌跡,像毒蛇蜿蜒,角度刁鑽地刺向李白左肋。劍速比剛才更快,劍尖所過之處,空氣凝結成細小的冰棱,簌簌落下。

  李白不敢硬接。

  幻影步法全力催動,他的身體化作三道殘影,向三個方向散開。細劍刺穿了中間那道殘影,劍尖擦著李白的衣角掠過,帶起一片冰霜。冰冷的寒意透過布料滲入皮膚,李白只覺得左肋一陣刺痛。

  他順勢向後翻滾,同時左手一抖,斷劍出鞘。

  青銅劍身在月光下泛著暗沉的光,斷口參差,像被巨力生生折斷。劍身只有半尺余長,與其說是劍,不如說是一柄殘刃。但握在手中的瞬間,李白能感覺到劍身深處傳來的微弱共鳴——那是青蓮劍意的呼應。

  黑衣劍客顯然也注意到了這柄斷劍。

  他的目光在斷劍上停留了一瞬,眼中閃過一絲疑惑。但殺手的本能讓他沒有猶豫,細劍再次刺出,這一次是連綿的三劍,封死了李白所有退路。

  「鐺!鐺!鐺!」

  李白以斷劍格擋,金鐵交鳴之聲在房間裡密集響起。

  每一次碰撞,都震得他手臂發麻。斷劍太短,他必須貼近對方才能反擊,但黑衣劍客的劍法詭異刁鑽,根本不給他近身的機會。細劍像一條靈活的毒蛇,總是在最刁鑽的角度刺出,逼得李白只能被動防守。

  更麻煩的是,戰鬥的動靜已經開始驚動外面。

  李白能聽見遠處傳來急促的腳步聲,還有隱約的呼喊聲。館舍的守衛被驚動了。他必須速戰速決,否則一旦被圍,以他現在的狀態,絕無生還的可能。

  念頭電轉間,李白做出了決定。

  他不欲戀戰。

  右腳在地板上猛地一蹬,身體向後急退,同時左手一揮,三枚銅錢脫手飛出,分射黑衣劍客面門、咽喉、心口。銅錢灌注了真元,在空中發出尖銳的破空聲。


  黑衣劍客細劍一抖,三道劍影精準地擊飛銅錢。

  「叮叮叮!」

  銅錢被劍氣震得粉碎,化作銅屑四散。但這一阻,已經為李白爭取到了喘息之機。他身體一矮,像一道影子般沖向窗戶——來時的那扇窗戶。

  但黑衣劍客的反應更快。

  細劍在空中劃出一道詭異的弧線,劍尖後發先至,刺向李白後心。這一劍的角度極其刁鑽,李白若繼續前沖,必然被刺穿;若停下格擋,就會被重新纏住。

  千鈞一髮之際,李白做出了一個匪夷所思的動作。

  他身體在空中硬生生扭轉,左腳在窗沿上一點,整個人像陀螺般旋轉,斷劍在旋轉中劃出一道圓弧,精準地格開了細劍。

  「鐺!」

  火星迸濺。

  借著反震之力,李白順勢躍出窗戶,落在院中的青石板上。夜風撲面而來,帶著庭院裡殘菊的淡香和夜露的濕冷。月光如水,將整個庭院照得一片銀白。

  他回頭看了一眼房間。

  楊玉環還躲在床後,只露出一雙眼睛,正驚恐地看著窗外。四目相對的瞬間,李白能看見她眼中的擔憂——不是為她自己,而是為他。

  這個發現讓李白心中一暖。

  但他沒有時間多想。

  黑衣劍客已經追了出來。

  細劍在月光下泛著幽藍的光,劍尖指向李白,殺氣凜然。他站在窗沿上,居高臨下,像一隻盯住獵物的鷹隼。夜風吹動他的黑衣,衣袂獵獵作響。

  庭院裡一片寂靜。

  只有遠處越來越近的腳步聲,還有兩人之間凝重的殺氣。

  李白深吸一口氣,握緊了手中的斷劍。

  他知道,今晚這一戰,避不開了。

  既然如此——

  那就戰!

  念頭剛起,黑衣劍客已經動了。

  他從窗沿上躍下,細劍在空中劃出三道幽藍的軌跡,分刺李白上中下三路。劍法比在房間裡時更加凌厲,每一劍都帶著刺骨的寒意。劍尖所過之處,空氣凝結成冰晶,在月光下閃爍。

  李白不退反進。

  幻影步法催動到極致,他的身體化作五道殘影,從五個方向撲向黑衣劍客。斷劍在手中翻轉,青銅劍身在月光下劃出暗沉的軌跡。

  「鐺鐺鐺鐺鐺!」

  密集的金鐵交鳴聲在庭院中炸響。

  兩人身影交錯,劍光閃爍。黑衣劍客的細劍快如閃電,每一劍都指向要害;李白的斷劍雖然短小,但角度刁鑽,總能在最不可能的角度格擋或反擊。

  幾次交鋒下來,李白心中越來越沉。

  這劍客的身法太詭異了。

  像跗骨之蛆,死死纏住他。無論李白如何騰挪閃避,對方總能如影隨形。更讓李白心驚的是,對方的劍法路數——那不是中原正統的劍法。

  中原劍法,講究中正平和,或剛猛霸道,或輕靈飄逸,但總有一種「正」氣。可這黑衣劍客的劍法,詭異刁鑽,角度匪夷所思,劍招之間帶著一種說不出的詭譎之氣。

  像毒蛇,像蠍子,像一切陰毒之物。

  而且,李白注意到一個細節。

  黑衣劍客的握劍方式——不是中原常見的正握或反握,而是一種奇怪的斜握。劍身與手臂呈一個詭異的角度,這讓他的劍招能夠從最刁鑽的角度刺出。

  這種握劍方式,李白只在一些古籍中見過記載。

  那是西域某些小國的劍術。

  或者說,是胡人的劍術。

  念頭電轉間,黑衣劍客的劍已經刺到面前。

  細劍化作七道劍影,像一朵盛開的幽藍之花,將李白所有退路封死。劍影虛實難辨,每一道都帶著刺骨的寒意。庭院裡的溫度驟降,青石板上凝結出一層薄霜。

  李白瞳孔收縮。

  這一劍,他避不開。

  只能硬接。

  但斷劍太短,格擋七道劍影幾乎不可能。情急之下,李白不再猶豫——丹田中的青蓮劍意雛形,全力催動!

  嗡——


  一聲低沉的劍鳴,從斷劍深處傳來。

  不是青銅劍身的震動,而是某種更深層次的共鳴。斷劍上,泛起了一層微不可查的青光——很淡,淡得幾乎看不見,但在月光下,還是能分辨出那一抹不同於幽藍的青色。

  李白手腕一抖。

  斷劍在空中劃出一道簡單的軌跡。

  《青蓮劍典》第一式——青萍點水。

  這是劍典中最基礎的劍招,講究的是以點破面,以簡馭繁。劍招本身並不複雜,甚至可以說簡單得有些簡陋。但在青蓮劍意的催動下,這一劍的速度和威力,暴增!

  斷劍的劍尖,精準地點在了七道劍影的中心。

  那個點,是七道劍影交匯的節點,也是這一劍最薄弱的地方。

  「叮——!」

  一聲清脆至極的鳴響。

  像水滴落入平靜的湖面,聲音不大,卻帶著某種奇特的穿透力。七道幽藍劍影在這一瞬間,同時破碎,化作漫天冰晶,在月光下閃爍,然後簌簌落下。

  黑衣劍客的身體,猛地一滯。

  他顯然沒料到,李白這一劍會如此精妙。

  以點破面,以簡馭繁——這是劍道至高境界的體現。更讓他震驚的是,斷劍上那一抹微不可查的青光。那不是普通的劍氣,而是某種更深層次的東西。

  劍意?

  這個念頭剛起,斷劍已經順勢刺來。

  青萍點水的後續變化——點水之後,漣漪擴散。斷劍的劍尖在空中劃出一道弧線,像水面上擴散的漣漪,軌跡玄奧難測。

  黑衣劍客倉促間舉劍格擋。

  但這一劍的角度太刁鑽了。

  斷劍擦著細劍的劍身滑過,青銅劍刃精準地划過了黑衣劍客的左臂。

  「嗤——」

  布料撕裂的聲音。

  一道血痕,在黑衣劍客的左臂上綻開。傷口不深,只是劃破了皮肉,但鮮血還是迅速滲了出來,染紅了黑色的衣袖。冰冷的劍氣順著傷口侵入,讓他整條左臂都一陣麻痹。

  黑衣劍客悶哼一聲,動作出現了瞬間的遲滯。

  就是現在!

  李白眼中精光一閃。

  幻影步法全力施展,他的身體化作一道真正的幻影,向後急退。不是直線後退,而是詭異的弧線——繞過假山,穿過迴廊,像鬼魅般在庭院中穿梭。

  黑衣劍客反應過來時,李白已經拉開了三丈距離。

  他沒有追擊。

  只是捂著左臂的傷口,眼神冰冷地望向李白消失的方向。月光下,那雙眼睛裡沒有任何憤怒或懊惱,只有純粹的、冰冷的殺意。

  庭院裡恢復了寂靜。

  只有遠處越來越近的腳步聲,還有夜風吹過殘菊的沙沙聲。

  黑衣劍客低頭看了一眼左臂的傷口。

  鮮血還在滲出,染紅了手指。傷口不深,但劍氣中蘊含的那種奇特的力量,讓他整條手臂都使不上力。他撕下一截衣袖,草草包紮了傷口,然後抬頭看向二樓房間的窗戶。

  楊玉環還躲在床後,只露出一雙眼睛。

  四目相對的瞬間,黑衣劍客能看見她眼中的恐懼——但奇怪的是,那恐懼中,似乎還夾雜著一絲別的情緒。像是……擔憂?

  為那個闖入者擔憂?

  黑衣劍客眼中閃過一絲疑惑。

  但他沒有深究。

  轉身,躍上圍牆,像一道真正的影子般消失在夜色中。從頭到尾,他沒有說過一個字,沒有發出一點多餘的聲音。

  就像他從未來過。

  ……

  李白在長安的街巷中狂奔。

  夜風在耳邊呼嘯,帶著深秋的寒意。他的呼吸有些急促,真元消耗了近四成,左臂還在隱隱作痛——那是被劍氣擦傷的地方。

  但他不敢停。

  一直跑出三條街,確認身後沒有追兵,他才在一個僻靜的巷口停下。背靠著冰冷的磚牆,大口喘著氣。月光從巷口斜照進來,在地上投出長長的影子。

  他低頭看了一眼手中的斷劍。


  青銅劍身上,那一抹青光已經消散。但劍身深處傳來的微弱共鳴,還在持續。他能感覺到,青蓮劍意雛形在剛才那一戰中,似乎……凝實了一分。

  果然,實戰才是最好的修煉。

  但此刻,李白沒有心思細想這些。

  他的腦海中,全是剛才那一戰的細節。

  黑衣劍客的劍法——詭異,刁鑽,帶著異域氣息。那種握劍方式,那種劍招路數,絕不是中原正統。而且,對方明顯是訓練有素的殺手,從出現到消失,沒有一絲多餘的動作。

  這樣的人,為什麼會潛伏在楊玉環的住處?

  是李林甫派來的?

  還是高力士?

  或者……是其他勢力?

  李白皺緊了眉頭。

  他想起了楊玉環面對危機時的冷靜——那種熟練的躲避動作,那種在恐懼中依然保持的鎮定。這不像一個十五歲的少女該有的反應。

  除非……她經歷過類似的事情。

  或者,她受過某種訓練。

  這個念頭讓李白心中一沉。

  如果真是這樣,那楊玉環的處境,可能比他想像的更複雜。她不只是被選入宮的少女,她身上,可能還背負著別的秘密。

  還有那個黑衣劍客。

  對方明明可以追擊,卻沒有追。

  是忌憚李白的劍術?

  還是……有別的原因?

  李白搖了搖頭,將這些雜念暫時壓下。

  現在最重要的是安全返回住處。夜探館舍失敗,還暴露了部分實力,更引出了一個神秘的築基期劍客。今晚的行動,可以說是徹底失敗了。

  不。

  也不能說完全失敗。

  至少,他見到了楊玉環。

  至少,他確認了她不願入宮的真實想法。

  至少,他知道了她對他……有那麼一絲擔憂。

  想到這裡,李白嘴角泛起一絲苦笑。

  自己這是怎麼了?明明身處險境,明明任務失敗,卻還在想這些兒女情長。前世的地質工程師,今生的蜀山劍仙,兩世為人的閱歷,怎麼還是逃不過一個「情」字?

  他深吸一口氣,將斷劍收回腰間。

  夜風吹過巷口,帶來遠處更夫敲梆的聲音。

  三更了。

  該回去了。

  李白整理了一下破損的夜行衣,確認沒有留下明顯的血跡,然後像一道影子般融入夜色。幻影步法再次催動,他的身影在街巷中穿梭,很快消失在長安城的茫茫夜色中。

  月光依舊如水。

  照在宜春院館舍的庭院裡,照在青石板上的薄霜上,照在二樓房間那扇敞開的窗戶上。

  房間裡,油燈已經重新點亮。

  楊玉環坐在床邊,手中握著一方絲帕,絲帕上繡著一朵簡單的蓮花。她的目光有些空洞,望著窗外的月光,不知道在想什麼。

  許久,她低下頭,看著手中的絲帕。

  絲帕是母親留給她的唯一遺物。母親說,這方絲帕,能保佑她平安。

  可是……平安?

  楊玉環嘴角泛起一絲苦澀的笑。

  入了宮,入了那個吃人不吐骨頭的地方,還能有平安麼?

  她想起了剛才那個闖入者。

  那個自稱「李白」的男子。

  他的眼睛很亮,像夜空中的星星。他說的話很瘋狂,說什麼要改命。可是……為什麼在他說那些話的時候,自己的心會跳得那麼快?

  為什麼在他陷入危險的時候,自己會那麼擔心?

  楊玉環搖了搖頭,將這些念頭甩開。

  不可能的。

  自己是要入宮的人,是陛下欽點的才人。和那個男子,註定是兩條平行線,永遠不會有交集。

  可是……

  她握緊了手中的絲帕。

  絲帕上的蓮花,在燈光下泛著柔和的光。

  像他劍上的那抹青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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