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五章 瘋神的請求
謝爾格拉抬頭看著陳默。
剛才所有光都熄滅了的眼睛，此刻有什麼東西在裡面閃動。
「那麼，你來到此界的目的是？」
他的聲音很低，帶著一種沉悶的重量。
陳默聞言搖了搖頭。
他並不準備回答這個問題。
倒不是不想回答，其實是不知道該怎麼回答。
他稀里糊塗地就來到了這個世界，也許在眾神看來自己的到來有著什麼特殊的意義和目的，但陳默自己心裡門兒清，他的到來並沒有什麼特殊的使命。
他看向謝爾格拉。
「那麼你想一想，看一看外面的世界嗎？」
謝爾格拉的神色開始動容。
他的嘴唇微微張開，又合上。
劇烈的掙扎在他的眼底浮現。
他瞳孔里那些淺灰色的紋路像是被什麼東西攪動了，像平靜的水潭，被石頭同時砸起陣陣漣漪。
脫離神之頭的途徑就擺在他的眼前。
這可能是他離這條途徑最近的一次。
也許是唯一的一次。
那麼，要去看嗎？
「不。暫時先不用了。」
謝爾格拉搖了搖頭。
他的動作不快，但很堅決。
他的下巴收緊了，嘴角抿成一條線，眼睛裡的那些掙扎慢慢地、一寸一寸地沉了下去，沉到了瞳孔的最深處，沉到了某條他看不見的、黑色的河流里。
陳默不置可否。
他端起桌上的酒杯，抿了一口。
琥珀色的蜜酒在舌尖上炸開，他看著謝爾格拉，目光平靜，似乎並不意外他的選擇。
超脫神之頭固然是誘惑。
「超脫」——在凡人的語言裡代表著自由，代表著解放。
但在這個世界裡，在這個一切都起源於一場夢的世界裡，「超脫」這個詞的重量不是普通的凡人能承受的。
在玩家的考據當中，紅山之戰中矮人種族一夜之間的憑空蒸發，很可能就是因為他們意識到了自己身處巨大的夢境之中。
那些深精靈，那些鍛莫，那些在地底下建造了無數龐大地道和機械奇蹟的、聰明到幾乎瘋狂的矮人——他們發現了真相。
他們也許看見了牆，看見了牆後面的東西，看見了那個正在做夢的神的頭。
然後，他們消失了。
從時間裡，從空間裡，從每一個維度里。
像一塊被橡皮擦掉的鉛筆痕跡。
紙還在，但紙上已經沒有那些字了。
換而言之——醒來，可能會意味著超脫，但也意味著消失。
沒有人知道矮人去了哪裡。
他們是在神之頭醒來的那一刻變成了另一種存在？還是超脫到了夢境之外的某個不可知的領域
而在陳默看來，矮人的概念被抹去的可能性比較大。
因為在現實世界，並沒有存在矮人這個種族。
在那個他來自的、沒有魔法、沒有龍、沒有精靈和獸人的現實世界裡，矮人只是一個傳說，一個神話，一個在遊戲和童話中才會出現的角色。
所以，在沒有做好充足準備的情況下貿然接觸這一真相，未必是一件好事。
而謝爾格拉顯然還沒有做好準備。
這是一個神明在面對一個他從未見過的、不知深淺的、也許通往自由也許通往虛無的通道時，本能的謹慎。
換而言之，這是不是意味著瘋神在現世還有未盡的事。
陳默凝眉，他覺得這才是瘋神找到自己的原因。
果不其然。
「我的朋友。」
謝爾格拉的聲音恢復了那種輕快的、跳躍的調子，「你對帝國的觀感怎麼樣？」
陳默愣了一下。
他看著謝爾格拉，腦門上升起了大大的疑惑。
這個話題是怎麼跳過來的？
剛剛還在聊超脫神之頭，聊夢境與現實的邊界的哲學問題，怎麼現在一副老闆面試時，問你對我們公司印象怎麼樣的架勢。
幹嘛，要給我介紹工作嗎？
「我目前是藍宮的附魔顧問。」陳默指了指自己。
謝爾格拉咧著嘴笑了，他拍了拍手，鈴鐺在他的腰間叮叮噹噹響了好幾聲。
「哈哈，很好，那就沒什麼問題了。」
他的雙手撐在桌面上，下巴擱在手背上。
「我的朋友，我有一個老夥計，他希望你能幫他搭把手。」
陳默指了指自己。
「我？」。
「是的。」謝爾格拉點了點頭。
「我能幫上什麼？」陳默納悶。
謝爾格拉笑了，笑聲中充滿了放肆，他一字一句道，
「他希望——你能復辟賽普汀帝國。」
陳默沒有說話。
他的手指從胸口放下來，落在桌面上。他看著謝爾格拉，看了很久。
「你說的是哪個賽普汀？」他的聲音比他預想的更穩。
「泰姆瑞爾只有一個賽普汀。」謝爾格拉的聲音很低，很平。「那個建立了帝國的家族。那個統治了三個紀元的家族。那個最後一個皇帝在帝都的廢墟上化為龍神、然後死去的家族。」
謝爾格拉頓了一下。
他的目光從陳默身上移開，落在桌面上那些被蜜酒和燭淚浸染過的、被歲月磨得模糊的木紋。
那些木紋彎彎曲曲的，像一條條沒有盡頭的河流。
「他已經死了很久了。」謝爾格拉的聲音更低了。「馬丁。他在帝國神殿的廢墟上，捏碎了眾王護符，化成了龍，把大袞推回了湮滅。然後他死了。賽普汀的血脈斷了。帝國的皇位空了。元老院的那幫軟骨頭，坐上了他們不該坐的位置——」
他抬起頭，看著陳默。那雙淺灰色的眼睛裡，有什麼東西在閃。
陳默看著他，沒有說話。
他知道謝爾格拉說是什麼意思。
最後的龍裔血脈馬丁·賽普汀獻祭自己召喚了時間龍神。
帝國的皇帝不再是龍裔，不再是神選，不再是被眾王護符承認的、留著龍血的、有能力統治整個泰姆瑞爾的皇帝。
帝國腐敗了，帝國軟弱了，白金協定讓帝國丟了落錘，現在的天際也陷入了內戰，帝國在梭莫的陰影下苟延殘喘，在自己的領地上被自己的子民唾棄。
「老夥計。」陳默重複了一遍這個詞。
他猜到了這個人的身份。
陳默握緊了酒杯。琥珀色的蜜酒在銀質的杯子裡晃蕩著，發出細微的、像是嘆息一樣的聲音。他看著謝爾格拉，看著那雙淺灰色的、透明的、像星星一樣亮的眼睛。
「他為什麼找我？」陳默問。
謝爾格拉的嘴角翹了起來。
他伸出手，指了指陳默的右手，接著又指向長桌的另一端。
佩拉吉奧斯三世仍舊蹲在那裡，眼睛緊緊地盯著陳默。
「找你的原因有很多啦，」謝爾格拉笑道，「瞧，這不就是現成的一個嗎？」
剛才所有光都熄滅了的眼睛，此刻有什麼東西在裡面閃動。
「那麼，你來到此界的目的是？」
他的聲音很低，帶著一種沉悶的重量。
陳默聞言搖了搖頭。
他並不準備回答這個問題。
倒不是不想回答，其實是不知道該怎麼回答。
他稀里糊塗地就來到了這個世界，也許在眾神看來自己的到來有著什麼特殊的意義和目的，但陳默自己心裡門兒清，他的到來並沒有什麼特殊的使命。
他看向謝爾格拉。
「那麼你想一想，看一看外面的世界嗎？」
謝爾格拉的神色開始動容。
他的嘴唇微微張開，又合上。
劇烈的掙扎在他的眼底浮現。
他瞳孔里那些淺灰色的紋路像是被什麼東西攪動了，像平靜的水潭，被石頭同時砸起陣陣漣漪。
脫離神之頭的途徑就擺在他的眼前。
這可能是他離這條途徑最近的一次。
也許是唯一的一次。
那麼，要去看嗎？
「不。暫時先不用了。」
謝爾格拉搖了搖頭。
他的動作不快，但很堅決。
他的下巴收緊了，嘴角抿成一條線，眼睛裡的那些掙扎慢慢地、一寸一寸地沉了下去，沉到了瞳孔的最深處，沉到了某條他看不見的、黑色的河流里。
陳默不置可否。
他端起桌上的酒杯，抿了一口。
琥珀色的蜜酒在舌尖上炸開，他看著謝爾格拉，目光平靜，似乎並不意外他的選擇。
超脫神之頭固然是誘惑。
「超脫」——在凡人的語言裡代表著自由，代表著解放。
但在這個世界裡，在這個一切都起源於一場夢的世界裡，「超脫」這個詞的重量不是普通的凡人能承受的。
在玩家的考據當中，紅山之戰中矮人種族一夜之間的憑空蒸發，很可能就是因為他們意識到了自己身處巨大的夢境之中。
那些深精靈，那些鍛莫，那些在地底下建造了無數龐大地道和機械奇蹟的、聰明到幾乎瘋狂的矮人——他們發現了真相。
他們也許看見了牆，看見了牆後面的東西，看見了那個正在做夢的神的頭。
然後，他們消失了。
從時間裡，從空間裡，從每一個維度里。
像一塊被橡皮擦掉的鉛筆痕跡。
紙還在，但紙上已經沒有那些字了。
換而言之——醒來，可能會意味著超脫，但也意味著消失。
沒有人知道矮人去了哪裡。
他們是在神之頭醒來的那一刻變成了另一種存在？還是超脫到了夢境之外的某個不可知的領域
而在陳默看來，矮人的概念被抹去的可能性比較大。
因為在現實世界，並沒有存在矮人這個種族。
在那個他來自的、沒有魔法、沒有龍、沒有精靈和獸人的現實世界裡，矮人只是一個傳說，一個神話，一個在遊戲和童話中才會出現的角色。
所以，在沒有做好充足準備的情況下貿然接觸這一真相，未必是一件好事。
而謝爾格拉顯然還沒有做好準備。
這是一個神明在面對一個他從未見過的、不知深淺的、也許通往自由也許通往虛無的通道時，本能的謹慎。
換而言之，這是不是意味著瘋神在現世還有未盡的事。
陳默凝眉，他覺得這才是瘋神找到自己的原因。
果不其然。
「我的朋友。」
謝爾格拉的聲音恢復了那種輕快的、跳躍的調子，「你對帝國的觀感怎麼樣？」
陳默愣了一下。
他看著謝爾格拉，腦門上升起了大大的疑惑。
這個話題是怎麼跳過來的？
剛剛還在聊超脫神之頭，聊夢境與現實的邊界的哲學問題，怎麼現在一副老闆面試時，問你對我們公司印象怎麼樣的架勢。
幹嘛，要給我介紹工作嗎？
「我目前是藍宮的附魔顧問。」陳默指了指自己。
謝爾格拉咧著嘴笑了，他拍了拍手，鈴鐺在他的腰間叮叮噹噹響了好幾聲。
「哈哈，很好，那就沒什麼問題了。」
他的雙手撐在桌面上，下巴擱在手背上。
「我的朋友，我有一個老夥計，他希望你能幫他搭把手。」
陳默指了指自己。
「我？」。
「是的。」謝爾格拉點了點頭。
「我能幫上什麼？」陳默納悶。
謝爾格拉笑了，笑聲中充滿了放肆，他一字一句道，
「他希望——你能復辟賽普汀帝國。」
陳默沒有說話。
他的手指從胸口放下來，落在桌面上。他看著謝爾格拉，看了很久。
「你說的是哪個賽普汀？」他的聲音比他預想的更穩。
「泰姆瑞爾只有一個賽普汀。」謝爾格拉的聲音很低，很平。「那個建立了帝國的家族。那個統治了三個紀元的家族。那個最後一個皇帝在帝都的廢墟上化為龍神、然後死去的家族。」
謝爾格拉頓了一下。
他的目光從陳默身上移開，落在桌面上那些被蜜酒和燭淚浸染過的、被歲月磨得模糊的木紋。
那些木紋彎彎曲曲的，像一條條沒有盡頭的河流。
「他已經死了很久了。」謝爾格拉的聲音更低了。「馬丁。他在帝國神殿的廢墟上，捏碎了眾王護符，化成了龍，把大袞推回了湮滅。然後他死了。賽普汀的血脈斷了。帝國的皇位空了。元老院的那幫軟骨頭，坐上了他們不該坐的位置——」
他抬起頭，看著陳默。那雙淺灰色的眼睛裡，有什麼東西在閃。
陳默看著他，沒有說話。
他知道謝爾格拉說是什麼意思。
最後的龍裔血脈馬丁·賽普汀獻祭自己召喚了時間龍神。
帝國的皇帝不再是龍裔，不再是神選，不再是被眾王護符承認的、留著龍血的、有能力統治整個泰姆瑞爾的皇帝。
帝國腐敗了，帝國軟弱了，白金協定讓帝國丟了落錘，現在的天際也陷入了內戰，帝國在梭莫的陰影下苟延殘喘，在自己的領地上被自己的子民唾棄。
「老夥計。」陳默重複了一遍這個詞。
他猜到了這個人的身份。
陳默握緊了酒杯。琥珀色的蜜酒在銀質的杯子裡晃蕩著，發出細微的、像是嘆息一樣的聲音。他看著謝爾格拉，看著那雙淺灰色的、透明的、像星星一樣亮的眼睛。
「他為什麼找我？」陳默問。
謝爾格拉的嘴角翹了起來。
他伸出手，指了指陳默的右手，接著又指向長桌的另一端。
佩拉吉奧斯三世仍舊蹲在那裡，眼睛緊緊地盯著陳默。
「找你的原因有很多啦，」謝爾格拉笑道，「瞧，這不就是現成的一個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