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章 鎮關
鎮北關守了八天。
劉世傑在軍府調集了所有能動用的援軍，陸續送上來兩千多人。
但蠻子的進攻也一波比一波更猛。
古力在俘虜營里也是吐了口，血狼部的大汗把其他幾個部落的勇士全部調到了鎮北關，鐵了心要把這座關隘啃下來。
第三天的晚上，關下蠻子營地方向忽然傳來一陣嘈雜的號角聲。
幾個部落的號角同時響，一時之間，仿佛整片天地都沸騰起來了一樣。
林宴站在關牆上往下看。
蠻子營地的火把在移動，血狼部的旗幟立在原地，但另外兩個大部落的旗幟卻是在往後退。
孫大勇瘸著腿走過來，艱難的開口道：「都統，蠻子這是怎麼了？」
林宴：「不知道。但看起來他們內部不太平。」
第二天一早，蠻子營地那邊來了一隊使者，舉著白旗求見林宴。
林宴讓人把使者帶到關牆下。
使者是個中年蠻子，會說燕話，開門見山的道：
「林都統，我們拓跋部的首領讓我帶話。血狼部答應分給我們的戰利品一直沒有兌現，我們的勇士死了很多，但搶到的糧食和鐵器都被血狼部拿走了。如果你們能把古力交給我們，拓跋部願意退兵。」
林宴眯眼看著使者，好半天才慢悠悠的說道：「我考慮考慮吧。」
使者走後，葉清雪問他：「你怎麼想？」
「蠻子內部有裂痕，血狼部是主力，但其他部落是被強行拉來的。如果能利用這個裂痕，也許能把圍解了。」
林宴頓了頓後繼續開口說道，「古力是血狼部的萬夫長，也是大汗的親信。拓跋部點名要古力，是想拿他當籌碼去跟血狼部討價還價。」
「你覺得拓跋部是真心要退兵？」
「真心不真心不重要。重要的是他們不想打了。」林宴轉身往關下走，一邊走一邊說道，「我去找古力聊聊。」
地牢里，古力的待遇比之前好了些。
軍府給他換了個大一點的牢房，伙食也從粗糧變成了正常的軍糧，林宴進去的時候，古力正在用一根雞骨頭在牆上畫什麼。
「你們拓跋部的首領想讓我把你交出去。」
林宴坐在他對面，看著古力說道。
古力的手頓了一下，隨後抬頭看向林宴，有些好奇的問道，「拓跋宏？他說什麼？」
「他說只要把你給他，拓跋部就退兵。」
古力沉默了一會兒，「你打算答應？」
「看情況，如果你能告訴我一些比你的命更值錢的東西，我就不答應。」
古力靠在牆上，看著林宴的眼睛。
這個年輕的燕將跟他在鐵棺崖打了半個月，把他活捉了，現在又坐在他面前談條件。
他忽然覺得有點好笑，開口道：
「你們燕人最喜歡搞這一套。行，你想知道什麼？」
「血狼部和你們燕朝東宮做買賣，中間經手的人是誰？你們部落內部對南下是什麼態度？還有，二十年前鎮北關破關那次，你們從東宮手裡拿到的布防圖裡，記沒記一個繡娘？」
「繡娘？」
古力皺起眉頭，開口詢問道，「什麼繡娘？」
「一個被關在詹事府柴房裡的女人。」
古力盯著林宴看了很久，然後緩緩說了一句話：「柴房……嘶，你說的那個女人是不是姓柳？」
林宴心裡一動。
如果他沒記錯的話，葉清雪的娘，就是姓柳。
葉清雪的母親，是一個繡娘？
在得知這個消息的時候，其實林宴的心中是掠過一些疑惑的。
可葉清雪沒有說，他也就不太方便去問。
.......
古力交代的事情不多，但足夠有用。
血狼部內部確實有分歧。
大汗鐵了心要南下，但部落里有幾個老貴族反對，認為鎮北城太難啃，死啃鎮北城的話還不如退回草原積攢力量。
拓跋部和其他部落是被大汗用戰利品和搶來的鐵器強行拉來的，打到現在死了太多人卻分不到好處，已經有了譁變的苗頭。
還有就是東宮和血狼部的交易通道，經手人除了詹事府的盧管事之外，在草原這邊還有一個固定的接頭人，是血狼部一個叫烏恩的老薩滿。
這個烏恩在部落里地位很高，有時候大汗都會特意找他詢問意見。
每一次盧管事送情報到草原的時候，都是通過烏恩轉交大汗。
古力依稀記得，在二十年前，烏恩曾經從東宮手裡拿到過一份名單。
名單上記的是東宮在北境安插的人手，其中有一頁專門標註了幾個被東宮懷疑的對象。
這些人里有繡娘，有軍中的低級軍官，還有幾個邊軍的家眷。
名單上的標註寫得很簡單，只有一個字：除。
「那個繡娘是怎麼逃掉的？」林宴問。
「烏恩說過，當時他們派出去清理這批人的刺客到了柴房，發現人已經被救走了。救人的是一隊穿灰布短打的兵，為首的人身上有塊刻著山字的牌子。」
古力看著林宴的臉上的表情，心中頓時瞭然，「你知道這個人。」
林宴站起來走出牢房。
葉清雪在軍府後堂。
林宴把古力的原話轉述給她，葉清雪聽完沉默了很長時間，然後問：
「烏恩還活著嗎？」
「活著。他是血狼部的大薩滿，地位比萬夫長還高。」
林宴說，「古力說烏恩知道當年很多事情的細節。如果要查清楚東宮在北境的所有內線，必須找到烏恩。」
「那就得等仗打完，或者想辦法抓住烏恩。」
「也許可以先找到你娘留下的東西。」
林宴說，「你娘在鎮北城住了十幾年，臨死前把那封信給你，但其他東西呢？她既然敢藏那封信，說不定還藏了別的。」
葉清雪愣了愣，隨後猛地站起來，「我娘臨終前跟我說過，有些東西放在看得見她的地方，那個地方是……城北義莊！」
城北義莊在鎮北城西北角，緊挨著城牆根。
葉清雪的娘病逝後就埋在義莊後面的墳地里，連個碑都沒有，只有一塊刻了姓名的木牌。
葉清雪這幾年很少來，不是不想來，是每次來都會想起母親臨死前那張臉。
她不願意想起這些，久而久之，葉清雪也就不願意再來這裡。
兩人撥開墳頭的荒草，木牌上的字已經變得模糊。
劉世傑在軍府調集了所有能動用的援軍，陸續送上來兩千多人。
但蠻子的進攻也一波比一波更猛。
古力在俘虜營里也是吐了口，血狼部的大汗把其他幾個部落的勇士全部調到了鎮北關，鐵了心要把這座關隘啃下來。
第三天的晚上，關下蠻子營地方向忽然傳來一陣嘈雜的號角聲。
幾個部落的號角同時響，一時之間，仿佛整片天地都沸騰起來了一樣。
林宴站在關牆上往下看。
蠻子營地的火把在移動，血狼部的旗幟立在原地，但另外兩個大部落的旗幟卻是在往後退。
孫大勇瘸著腿走過來，艱難的開口道：「都統，蠻子這是怎麼了？」
林宴：「不知道。但看起來他們內部不太平。」
第二天一早，蠻子營地那邊來了一隊使者，舉著白旗求見林宴。
林宴讓人把使者帶到關牆下。
使者是個中年蠻子，會說燕話，開門見山的道：
「林都統，我們拓跋部的首領讓我帶話。血狼部答應分給我們的戰利品一直沒有兌現，我們的勇士死了很多，但搶到的糧食和鐵器都被血狼部拿走了。如果你們能把古力交給我們，拓跋部願意退兵。」
林宴眯眼看著使者，好半天才慢悠悠的說道：「我考慮考慮吧。」
使者走後，葉清雪問他：「你怎麼想？」
「蠻子內部有裂痕，血狼部是主力，但其他部落是被強行拉來的。如果能利用這個裂痕，也許能把圍解了。」
林宴頓了頓後繼續開口說道，「古力是血狼部的萬夫長，也是大汗的親信。拓跋部點名要古力，是想拿他當籌碼去跟血狼部討價還價。」
「你覺得拓跋部是真心要退兵？」
「真心不真心不重要。重要的是他們不想打了。」林宴轉身往關下走，一邊走一邊說道，「我去找古力聊聊。」
地牢里，古力的待遇比之前好了些。
軍府給他換了個大一點的牢房，伙食也從粗糧變成了正常的軍糧，林宴進去的時候，古力正在用一根雞骨頭在牆上畫什麼。
「你們拓跋部的首領想讓我把你交出去。」
林宴坐在他對面，看著古力說道。
古力的手頓了一下，隨後抬頭看向林宴，有些好奇的問道，「拓跋宏？他說什麼？」
「他說只要把你給他，拓跋部就退兵。」
古力沉默了一會兒，「你打算答應？」
「看情況，如果你能告訴我一些比你的命更值錢的東西，我就不答應。」
古力靠在牆上，看著林宴的眼睛。
這個年輕的燕將跟他在鐵棺崖打了半個月，把他活捉了，現在又坐在他面前談條件。
他忽然覺得有點好笑，開口道：
「你們燕人最喜歡搞這一套。行，你想知道什麼？」
「血狼部和你們燕朝東宮做買賣，中間經手的人是誰？你們部落內部對南下是什麼態度？還有，二十年前鎮北關破關那次，你們從東宮手裡拿到的布防圖裡，記沒記一個繡娘？」
「繡娘？」
古力皺起眉頭，開口詢問道，「什麼繡娘？」
「一個被關在詹事府柴房裡的女人。」
古力盯著林宴看了很久，然後緩緩說了一句話：「柴房……嘶，你說的那個女人是不是姓柳？」
林宴心裡一動。
如果他沒記錯的話，葉清雪的娘，就是姓柳。
葉清雪的母親，是一個繡娘？
在得知這個消息的時候，其實林宴的心中是掠過一些疑惑的。
可葉清雪沒有說，他也就不太方便去問。
.......
古力交代的事情不多，但足夠有用。
血狼部內部確實有分歧。
大汗鐵了心要南下，但部落里有幾個老貴族反對，認為鎮北城太難啃，死啃鎮北城的話還不如退回草原積攢力量。
拓跋部和其他部落是被大汗用戰利品和搶來的鐵器強行拉來的，打到現在死了太多人卻分不到好處，已經有了譁變的苗頭。
還有就是東宮和血狼部的交易通道，經手人除了詹事府的盧管事之外，在草原這邊還有一個固定的接頭人，是血狼部一個叫烏恩的老薩滿。
這個烏恩在部落里地位很高，有時候大汗都會特意找他詢問意見。
每一次盧管事送情報到草原的時候，都是通過烏恩轉交大汗。
古力依稀記得，在二十年前，烏恩曾經從東宮手裡拿到過一份名單。
名單上記的是東宮在北境安插的人手，其中有一頁專門標註了幾個被東宮懷疑的對象。
這些人里有繡娘，有軍中的低級軍官，還有幾個邊軍的家眷。
名單上的標註寫得很簡單，只有一個字：除。
「那個繡娘是怎麼逃掉的？」林宴問。
「烏恩說過，當時他們派出去清理這批人的刺客到了柴房，發現人已經被救走了。救人的是一隊穿灰布短打的兵，為首的人身上有塊刻著山字的牌子。」
古力看著林宴的臉上的表情，心中頓時瞭然，「你知道這個人。」
林宴站起來走出牢房。
葉清雪在軍府後堂。
林宴把古力的原話轉述給她，葉清雪聽完沉默了很長時間，然後問：
「烏恩還活著嗎？」
「活著。他是血狼部的大薩滿，地位比萬夫長還高。」
林宴說，「古力說烏恩知道當年很多事情的細節。如果要查清楚東宮在北境的所有內線，必須找到烏恩。」
「那就得等仗打完，或者想辦法抓住烏恩。」
「也許可以先找到你娘留下的東西。」
林宴說，「你娘在鎮北城住了十幾年，臨死前把那封信給你，但其他東西呢？她既然敢藏那封信，說不定還藏了別的。」
葉清雪愣了愣，隨後猛地站起來，「我娘臨終前跟我說過，有些東西放在看得見她的地方，那個地方是……城北義莊！」
城北義莊在鎮北城西北角，緊挨著城牆根。
葉清雪的娘病逝後就埋在義莊後面的墳地里，連個碑都沒有，只有一塊刻了姓名的木牌。
葉清雪這幾年很少來，不是不想來，是每次來都會想起母親臨死前那張臉。
她不願意想起這些，久而久之，葉清雪也就不願意再來這裡。
兩人撥開墳頭的荒草，木牌上的字已經變得模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