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章 舊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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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林宴在小院裡養了兩天傷。

  右肩的傷口開始結痂,老孟說再換兩次藥就能活動,那把百鍊鋼刀被熊闊收了去,說找個好鐵匠重新鍛一把。

  第三天晚上,林宴正坐在院子裡看林秀在地上寫字。

  院門被敲響了三下。

  林秀跑去開門,葉清雪站在門外。

  這次她沒穿那身青衫校尉服,換了件素色布衣,頭髮只用一根木簪隨意挽著。

  「葉姐姐!」

  聞言,林秀脆生生喊了一聲。

  葉清雪摸了摸她的頭,目光越過院子,看向林宴。

  林宴站起來。

  葉清雪的臉在月光下有些白,眼眶微微泛紅。

  「秀兒,去屋裡陪娘。」林宴說。

  林秀乖巧地應了一聲,跑回屋裡關上門。

  葉清雪走到石凳前坐下,把一個小布包放在桌上。

  「這麼晚過來,有事?」

  林宴給她倒了碗水。

  葉清雪沒喝水。

  她看著桌上那個布包,沉默了好一會兒。

  「我娘留下的。」

  她終於開口,聲音有些啞,「昨天翻舊箱子翻出來的。」

  林宴坐下,沒說話,等她繼續。

  「我娘當年從青州撤出來,坐的不是普通騾車。」

  葉清雪的手指在布包上摩挲著,喃喃自語的說道,「是東宮詹事府的車隊。她不是難民,自從離了葉家後,她就尋了份詹事府的差事。」

  林宴眉頭微動。

  「她進了詹事府不到三個月,鎮北關就破了。」

  葉清雪抬起頭,眼睛裡有血絲,「鎮北關的地形、兵力部署、換防時辰,外人根本拿不到。蠻子能精準打進來,是因為有人把情報送了出去。」

  「東宮?」

  「我娘看見了。」葉清雪把布包打開。

  裡面是一封信,紙已經泛黃髮脆,字跡有些褪色,但還能辨認。

  「她在詹事府的書房裡打掃,無意間看到一份被撕碎扔在紙簍里的信。她認得幾個字,拼起來發現是一封寫給北蠻王庭的密函。上面寫了鎮北關三處暗哨的位置,還有七月中換防的準確日子和時辰。」

  林宴接過信。

  信紙很薄,被撕成好幾片又仔細拼貼回去。

  上面的字跡工整,內容跟葉清雪說的一模一樣。

  「她還沒來得及把信帶出來,就被發現了。」

  葉清雪說,「詹事府的人把她關進了柴房,準備天亮後處理掉。當夜正好遇上北蠻攻城,一片混亂里她被幾個好心人救了出來,混在難民里坐騾車逃到鎮北城。」

  「那幾個好心人是山字營的?」

  葉清雪抬頭看他,「你怎麼知道?」

  「猜測。」林宴說,「山字營當年被清洗,罪名是勾結北蠻。如果這封信是東宮寫的,那山字營就是替東宮背了鍋。顧長山偷了東宮的東西逃出去,也可能跟這件事有關。」

  葉清雪看著他,忽然問了一句:「你拿到的那個錦囊里,除了令牌,還有什麼?」

  「一本吐納殘篇。」

  「你練了?」

  「練了。」

  葉清雪點了點頭,沒有追問。

  她拿起桌上那封信,指尖微微發顫。

  「我娘到鎮北城之後一直躲著,不敢跟任何人提這封信的事。她怕東宮的人追過來,怕連累救她的人,後來她嫁給我爹,生了我在鎮北城住了十幾年,始終沒有對任何人說過一個字。」

  說到這裡的時候,葉清雪明顯頓了頓。

  「她臨死前把這封信交給我,讓我不要查這件事。說東宮的勢力太大了,查了就是送死。」

  「所以你就裝作不知道?」

  「我能怎麼辦?」葉清雪攥緊了手裡的信,「我連我爹怎麼死的都不清楚。只知道那天他在鎮北關,蠻子打進來的時候他在第一道防線上。他手下的兵活著回來的不到兩成。」


  林宴沉默了片刻,「你爹的遺物還有沒有?」

  葉清雪愣了一下,「有。」

  「能讓我看看嗎?」

  葉清雪看著他的眼睛,過了幾息,從袖子裡摸出一個舊荷包。

  荷包里是一塊磨得發亮的鐵片,指甲蓋大小,邊緣呈不規則的形狀,看起來就像是從什麼器物上崩下來的碎片。

  林宴接過鐵片,手指觸上去的瞬間,【辨骨】感知自動浮現。

  【鐵片:材質為軍用制式弩機扳機碎片。斷裂方式為外力重擊所致,而非長期使用磨損。斷裂面有明顯高溫灼燒痕跡。】

  弩機扳機。

  高溫灼燒。

  這兩個詞讓林宴頓時心中一緊。

  隨後,林宴把鐵片翻過來。

  發現背面刻著一個極淺的「山」字。

  跟墨玉牌上那個「山」字一模一樣。

  「你父親是從輜重隊領的弩?」

  葉清雪搖頭,「他不是弩手。他是刀盾兵,編制在左鋒營的前身左衛營。但那天他拿了一把弩。」

  「誰給他的?」

  「不知道。當天活著回來的人說,蠻子打進來之前一刻鐘,有一隊輜重兵從後陣跑過來,給每個刀盾兵塞了一把弩,說將軍有令,蠻子騎兵快到了,所有人改用弩迎擊。我爹拿了弩之後不到半盞茶的功夫,蠻子騎兵就衝到了第一道防線的壕溝。」

  「那些輜重兵是誰的人?」

  「據說是山字營的。但當天負責第一道防線的偏將戰後說,他從未下過這樣的命令。」

  林宴拿起那塊鐵片,對著月光仔細看。

  斷裂面的高溫灼燒痕跡,不是火燒的,是火藥。

  有人在山字營送的弩機里做了手腳,火藥埋在扳機里,一扣就炸。

  炸掉的不只是弩機。

  是刀盾兵手裡的傢伙。蠻子騎兵衝過來的時候,這些刀盾兵正握著炸壞的弩機,來不及換回刀盾。第一道防線就是這麼被撕開的。

  「你爹不是死在蠻子手裡。」林宴把鐵片放回桌上,「是死在送弩的人手裡。」

  他從懷裡摸出那塊墨玉牌放在鐵片旁邊。

  「山字營的人送弩給你爹,他們的弩機里也有火藥。你爹的弩炸了,他們的弩也炸了。所以當天第一道防線上死的,不光是你爹,還有那隊送弩的山字營輜重兵。」

  葉清雪盯著那塊墨玉牌,「你是說……」

  「有人想一箭雙鵰。第一雕是撕開鎮北關的防線,給蠻子放路。第二雕是讓山字營的人死在戰場上,死人不會開口替自己辯解。所以後來朝廷查勾結蠻子的案子,山字營的活口說什麼都沒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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