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章 七換六十
「對你我倒是不擔心。」
葉清雪頓了頓，「但是東宮那邊的話……」
「等演武打完再說。」林宴打斷她，「眼下只有演武。」
七月初七，全軍大演武。
演武場設在鎮北城外的北大營校場，方圓三里，四面豎著各色軍旗。
北境軍府副都督曹嚴坐在主台上。
兩邊坐著各營的都統和軍府的文官武將。
校場東側是前銳營，西側是左鋒營，南側是鎮北軍的另外三個營，北側最偏僻的角落裡，是輜重營。
「看那邊。」
前銳營的隊列里有人嗤笑，「輜重營也來參加演武？他們不是管糧倉的嗎？」
「聽說換了新都統，想逞逞威風。」
「逞威風？就那群老弱病殘？我看是曹都督想讓他們出醜。」
輜重營的隊列里，孫大勇攥緊了拳頭。
「別動。」熊闊按住他，「逞口舌之快沒用。」
孫大勇咬了咬牙，鬆開了手。
林宴站在隊列最前面，表情平靜，像是根本沒聽見那些話。但他身後的兵們，每一個都聽得清清楚楚。沒有人說話，只是站得更直了一些。
曹嚴站起來，念了演武的章程。
團隊戰第一輪，抽籤對陣。
前銳營抽到了輜重營。
念出對陣名單的時候，校場上傳出一陣鬨笑。
胡泰從前銳營的隊列里走出來，是個膀大腰圓的漢子，滿臉橫肉，腰間掛著一柄九環大刀。他走到林宴面前，上下打量了一遍。
「林副都統。」
他把「副」字咬得很重，「久仰大名。聽說你在鐵棺崖守了十五天，活捉了古力？」
林宴看著他，沒說話。
「鐵棺崖那種地方，地勢險要，誰守都能守。」
胡泰拍了拍腰間的刀，「演武場可沒有懸崖給你靠。你的人，能撐過一炷香，就算我輸，這統領我也不當了。」
林宴還是沒說話。
胡泰哼了一聲，轉身走了。
「這狗日的。」
孫大勇咬著牙低聲道，「都統，你咋不懟回去？」
「懟回去有用？」林宴看了他一眼，「打贏了，比說什麼都強。」
演武開始。
輜重營和前銳營各出六十人，在校場中央圈定的演武圈內對戰，圈外有裁判，曹嚴和幾個副都督都在高台上觀戰。
前銳營的六十人列成標準的軍陣，四排縱深，刀盾在前，長矛在後，兩側有輕騎策應。
裝備清一色的新甲新刀，盾面上還漆著前銳營的虎頭標誌。
輜重營的六十人列成二十個三人小組，散開在場上，看起來全無章法。
高台上，左鋒營都統方大海笑了，「曹都督，這就是你新提拔的林副都統？這陣型，跟趕集似的。」
曹嚴沒說話，只是看著場下。
「開始！」
鼓聲一響，前銳營的軍陣壓了過來。刀盾兵齊步推進，腳步聲震得地面都在抖。
輜重營沒有迎上去。
林宴站在陣後，右手舉起。
二十個三人小組像水一樣往兩邊散開，前銳營的正面推進直接撲了個空，然後二十個組從兩翼穿插上來，三人一組，輪流攻擊側翼。
前銳營側翼的刀盾兵剛舉起盾，正面攻組的刀已經到了。
擋下一刀，攻組立刻散開撤走，退組從另一個方向插上來又是一輪。
前銳營的軍陣開始出現混亂。
他們的刀盾兵習慣了正面接敵，對側面攻來的散兵完全不知道該怎麼應對。
長矛兵更是尷尬，長矛在密集陣里根本轉不開。
胡泰在場邊大吼，「收縮！收縮陣型！」
但已經晚了。
林宴右手一揮，二十個小組同時往中間一擠。
前銳營的陣型被徹底攪散，六十個人擠在一團，刀盾碰長矛，長矛碰自己人，根本沒法組織有效防禦。
一炷香剛燒了一半，前銳營的六十人已經有一大半被「擊殺」——演武用的是木刀木矛，沾了白灰，身上有白印就算陣亡。
高台上，方大海的笑容僵住了。
曹嚴站起來，看著場下的戰局，臉上看不出表情。
胡泰在下面急得暴跳，「散開！散開打！跟他們單挑！」
但散開也沒用。
前銳營的兵單拎出來都是好手，但三人一組的八卦陣專打落單，你剛砍倒一個，另外兩個已經從側面貼上來，木刀上全是白灰。
不到一炷香，前銳營六十人全數「陣亡」。
輜重營這邊，折了七個人。
全場死寂。
裁判愣了幾息，才舉起旗子，「輜重營——勝！」
校場邊上，剛才還在鬨笑的那些營伍全都安靜了。
孫大勇把木刀往地上一戳，轉頭看向前銳營的方向，什麼都沒說，只是咧嘴笑了一下。輜重營的兵們也不說話，只是站在那裡，一個比一個站得直。
林宴從陣後走出來，走到胡泰面前。
「胡都統。」他說，「你的人沒撐過一炷香。」
胡泰的臉漲成豬肝色，一句話說不出來。
林宴沒再多看他一眼，轉身走向高台，朝曹嚴抱拳。
曹嚴看著他，沉默了幾息，然後點了點頭，「輜重營，記首勝。」
當天晚上，輜重營的營房裡熱鬧得跟過年一樣。
陶罐子把存了半個月的臘肉全燉了，孫大勇喝多了開始吹牛，說自己一個人砍了三個前銳營的刀盾兵。
熊闊坐在角落裡擦刀，嘴角掛著少有的笑。
林宴坐在營房門口，靠著門框看星星。
葉清雪走過來，在他旁邊坐下。
「曹都督今天看你的眼神變了。」她說。
「什麼眼神？」
「以前是試探。」葉清雪說，「今天是認可。」
林宴沒說話。
葉清雪轉頭看著他，「第二輪的對手是左鋒營。方大海今天看完全場，回去之後連夜調了陣型。他不會再犯胡泰的錯誤。」
「預料到了。」
林宴說，「左鋒營的兵比前銳營更難打，方大海這個人……」
他看著遠處北大營的火光，沒說完。
夜風吹過來，帶著北境特有的乾冷。
校場上白天的喧囂已經散盡，只剩幾個巡夜的兵丁提著燈籠來回走動，林宴站起來拍了拍衣角的灰，「明天還有一輪，早點歇著。」
葉清雪看著林宴離開的背景，抿了抿嘴，沒有說話，只是黑暗中的眼神卻是越發的明亮起來。
葉清雪頓了頓，「但是東宮那邊的話……」
「等演武打完再說。」林宴打斷她，「眼下只有演武。」
七月初七，全軍大演武。
演武場設在鎮北城外的北大營校場，方圓三里，四面豎著各色軍旗。
北境軍府副都督曹嚴坐在主台上。
兩邊坐著各營的都統和軍府的文官武將。
校場東側是前銳營，西側是左鋒營，南側是鎮北軍的另外三個營，北側最偏僻的角落裡，是輜重營。
「看那邊。」
前銳營的隊列里有人嗤笑，「輜重營也來參加演武？他們不是管糧倉的嗎？」
「聽說換了新都統，想逞逞威風。」
「逞威風？就那群老弱病殘？我看是曹都督想讓他們出醜。」
輜重營的隊列里，孫大勇攥緊了拳頭。
「別動。」熊闊按住他，「逞口舌之快沒用。」
孫大勇咬了咬牙，鬆開了手。
林宴站在隊列最前面，表情平靜，像是根本沒聽見那些話。但他身後的兵們，每一個都聽得清清楚楚。沒有人說話，只是站得更直了一些。
曹嚴站起來，念了演武的章程。
團隊戰第一輪，抽籤對陣。
前銳營抽到了輜重營。
念出對陣名單的時候，校場上傳出一陣鬨笑。
胡泰從前銳營的隊列里走出來，是個膀大腰圓的漢子，滿臉橫肉，腰間掛著一柄九環大刀。他走到林宴面前，上下打量了一遍。
「林副都統。」
他把「副」字咬得很重，「久仰大名。聽說你在鐵棺崖守了十五天，活捉了古力？」
林宴看著他，沒說話。
「鐵棺崖那種地方，地勢險要，誰守都能守。」
胡泰拍了拍腰間的刀，「演武場可沒有懸崖給你靠。你的人，能撐過一炷香，就算我輸，這統領我也不當了。」
林宴還是沒說話。
胡泰哼了一聲，轉身走了。
「這狗日的。」
孫大勇咬著牙低聲道，「都統，你咋不懟回去？」
「懟回去有用？」林宴看了他一眼，「打贏了，比說什麼都強。」
演武開始。
輜重營和前銳營各出六十人，在校場中央圈定的演武圈內對戰，圈外有裁判，曹嚴和幾個副都督都在高台上觀戰。
前銳營的六十人列成標準的軍陣，四排縱深，刀盾在前，長矛在後，兩側有輕騎策應。
裝備清一色的新甲新刀，盾面上還漆著前銳營的虎頭標誌。
輜重營的六十人列成二十個三人小組，散開在場上，看起來全無章法。
高台上，左鋒營都統方大海笑了，「曹都督，這就是你新提拔的林副都統？這陣型，跟趕集似的。」
曹嚴沒說話，只是看著場下。
「開始！」
鼓聲一響，前銳營的軍陣壓了過來。刀盾兵齊步推進，腳步聲震得地面都在抖。
輜重營沒有迎上去。
林宴站在陣後，右手舉起。
二十個三人小組像水一樣往兩邊散開，前銳營的正面推進直接撲了個空，然後二十個組從兩翼穿插上來，三人一組，輪流攻擊側翼。
前銳營側翼的刀盾兵剛舉起盾，正面攻組的刀已經到了。
擋下一刀，攻組立刻散開撤走，退組從另一個方向插上來又是一輪。
前銳營的軍陣開始出現混亂。
他們的刀盾兵習慣了正面接敵，對側面攻來的散兵完全不知道該怎麼應對。
長矛兵更是尷尬，長矛在密集陣里根本轉不開。
胡泰在場邊大吼，「收縮！收縮陣型！」
但已經晚了。
林宴右手一揮，二十個小組同時往中間一擠。
前銳營的陣型被徹底攪散，六十個人擠在一團，刀盾碰長矛，長矛碰自己人，根本沒法組織有效防禦。
一炷香剛燒了一半，前銳營的六十人已經有一大半被「擊殺」——演武用的是木刀木矛，沾了白灰，身上有白印就算陣亡。
高台上，方大海的笑容僵住了。
曹嚴站起來，看著場下的戰局，臉上看不出表情。
胡泰在下面急得暴跳，「散開！散開打！跟他們單挑！」
但散開也沒用。
前銳營的兵單拎出來都是好手，但三人一組的八卦陣專打落單，你剛砍倒一個，另外兩個已經從側面貼上來，木刀上全是白灰。
不到一炷香，前銳營六十人全數「陣亡」。
輜重營這邊，折了七個人。
全場死寂。
裁判愣了幾息，才舉起旗子，「輜重營——勝！」
校場邊上，剛才還在鬨笑的那些營伍全都安靜了。
孫大勇把木刀往地上一戳，轉頭看向前銳營的方向，什麼都沒說，只是咧嘴笑了一下。輜重營的兵們也不說話，只是站在那裡，一個比一個站得直。
林宴從陣後走出來，走到胡泰面前。
「胡都統。」他說，「你的人沒撐過一炷香。」
胡泰的臉漲成豬肝色，一句話說不出來。
林宴沒再多看他一眼，轉身走向高台，朝曹嚴抱拳。
曹嚴看著他，沉默了幾息，然後點了點頭，「輜重營，記首勝。」
當天晚上，輜重營的營房裡熱鬧得跟過年一樣。
陶罐子把存了半個月的臘肉全燉了，孫大勇喝多了開始吹牛，說自己一個人砍了三個前銳營的刀盾兵。
熊闊坐在角落裡擦刀，嘴角掛著少有的笑。
林宴坐在營房門口，靠著門框看星星。
葉清雪走過來，在他旁邊坐下。
「曹都督今天看你的眼神變了。」她說。
「什麼眼神？」
「以前是試探。」葉清雪說，「今天是認可。」
林宴沒說話。
葉清雪轉頭看著他，「第二輪的對手是左鋒營。方大海今天看完全場，回去之後連夜調了陣型。他不會再犯胡泰的錯誤。」
「預料到了。」
林宴說，「左鋒營的兵比前銳營更難打，方大海這個人……」
他看著遠處北大營的火光，沒說完。
夜風吹過來，帶著北境特有的乾冷。
校場上白天的喧囂已經散盡，只剩幾個巡夜的兵丁提著燈籠來回走動，林宴站起來拍了拍衣角的灰，「明天還有一輪，早點歇著。」
葉清雪看著林宴離開的背景，抿了抿嘴，沒有說話，只是黑暗中的眼神卻是越發的明亮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