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你這是違抗軍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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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王小乙走後的第七天,北邊的天就變了。

  先是信差。

  一天三撥,馬跑得口吐白沫,舉著軍令筒往鎮北城方向狂奔。

  然後是逃難的百姓。

  拖家帶口從北邊的村子涌過來,嘴裡喊著北蠻破關了、北蠻破關了。

  林宴站在崖頂往北看。

  天際線上冒起十幾道黑煙,被風吹得歪歪斜斜,像一根根戳在地上的黑手指。

  「多少蠻子?」熊闊問。

  「探子還沒回來。」林宴轉身走下崖口,「讓所有人把糧食往暗洞裡搬。陳木匠,拒馬再加兩層。」

  陳木匠擦了把汗,「材料不夠。」

  「拆東邊那排空屋子。」

  「那是住人的......」

  「打完再蓋。」

  林宴的聲音不高,但崖上所有人都停下了手裡的活。

  他走到平台中央,看著這三十來號人。

  老的老殘的殘,有人還拄著拐棍,有人這會竟然還在咳嗽。

  「諸位。」

  林宴說,「北蠻人來了。」

  沒人說話。

  張大彪把腰刀拔出來看了一眼又插回去。

  王鐵柱的獨臂攥緊了。

  「咱們這三十個人,守不住北境。」

  林宴說,「但咱們守得住鐵棺崖。這崖上的每一條暗溝、每一道陷坑,都是你們修的。這地方,你們比北蠻人熟。」

  呂老蔫從暗孔後面探出頭,「來了多少人?」

  「不知道。」林宴說,「來了多少,殺多少。」

  第二天中午,第一批潰兵到了崖下。

  不是北蠻人,是大燕的兵。

  十幾個丟了盔的潰兵從北邊的山路跌跌撞撞跑過來,領頭的臉上有道新刀疤,跑到坡道口就跪下了。

  「開門!求求你們開門!」

  林宴站在崖頂往下看,「哪個營的?」

  「鎮北軍左營第三隊!」刀疤臉仰頭喊,「北蠻人從北邊打過來了,咱們隊打散了,就剩這幾個...」

  「蠻子離多遠?」

  「不到十里!」

  林宴對熊闊點了點頭。

  熊闊帶人下去把拒馬搬開,潰兵們連滾帶爬上了崖。

  一共十三個人。

  刀疤臉姓孫,叫孫大勇,左營第三隊的什長。

  他們隊原本守的是北邊一個叫青石溝的哨卡,前天夜裡被北蠻騎兵突襲,死了大半。

  「蠻子有多少?」林宴問。

  孫大勇灌了碗水,手還在抖,「數不清。光騎兵就看見好幾千,後面還跟著步卒和輜重。鎮北軍主力被牽制在棋盤嶺,根本撤不回來。」

  熊闊和林宴對視了一眼。

  「你說北蠻主力?」

  「主力。老子打了五年仗,沒見過這麼多蠻子。」孫大勇把碗往地上一頓,「你們這崖上還有多少糧食?能撐多久?」

  「夠咱們吃的。」林宴站起來,「但你得聽我調度。」

  孫大勇抬頭看他,「你是?」

  「林宴。」

  孫大勇嘴裡念叨了兩遍這個名字,忽然瞪大了眼,「雞鳴嶺林宴?」

  「你認得我?」

  「認得!」孫大勇一巴掌拍在大腿上,「老子在鎮北城聽人說過。你把慶豐祥的趙元朗宰了,還在棋盤嶺殺過一個蠻子斥候隊長,是不是?」

  林宴沒回話。

  孫大勇站起來,抹了把臉上的血泥,「行,聽你的,反正這條命也是撿回來的。」

  潰兵之後是難民。

  第一批難民是傍晚到的,幾十個北邊村子的百姓,背著包袱、抱著孩子,哭喊聲隔著老遠就能聽見。

  林宴讓熊闊把拒馬搬開,難民們湧上崖頂,黑壓壓蹲了一片。

  老周帶著兩個老兵挨個點數,點完過來找林宴。


  「一百二十三個。」老周壓低聲音,「還有人在路上。」

  「糧食夠不夠?」

  「省著吃,能撐十天。」王鐵柱在旁邊插了一句,「人再多就不夠了。」

  林宴看著那些蹲在崖頂的難民。一個老婦人抱著個嬰兒,嬰兒在哭,老婦人把手指塞進嬰兒嘴裡讓他吸。

  「鐵柱叔。」林宴說,「搭粥棚。」

  「粥...」

  「搭粥棚。先緊著小孩和老人。」

  粥棚搭起來的時候天已經黑透了。崖頂上生著幾堆火,難民們圍著火喝粥,碗不夠就用破瓦片、樹葉子。

  到第三天,鐵棺崖上已經有了五六百人。

  大半是難民,小半是潰兵。

  林宴把能打的全部編了隊。

  熊闊帶一隊,張大彪帶一隊,孫大勇帶他原來的十三個潰兵編成一隊。

  呂老蔫管暗哨和陷阱,陳木匠管守城器械,王鐵柱管糧食和庫房,老周帶著幾個腿腳還行的老兵當傳令。

  「林頭兒。」

  孫大勇走過來,「崖下來了一隊人,說是從鎮北城來的。」

  林宴走到崖邊往下看。

  坡道口站著二十來個穿黑甲的兵,領頭的騎一匹棗紅馬。

  「鐵棺崖守軍——」

  那騎兵仰頭喊,「北境軍府有令,命你部即刻撤離鐵棺崖,撤往鎮北城!」

  林宴站在崖頂沒動,「軍令呢?」

  騎兵從懷裡掏出一卷帛書舉過頭頂,「軍府文書在此!」

  林宴讓熊闊下去取上來。

  帛書上蓋著軍府的大印,寫著鐵棺崖守軍撤往鎮北城,不得有誤。

  他把帛書合上,「你回去告訴軍府,鐵棺崖現在有百姓近六百人,撤不了。」

  騎兵愣了,「你說什麼?」

  「我說撤不了。」

  林宴把帛書扔回去,「蠻子離這兒不到十里,帶著六百百姓走山路,半道上就被蠻子騎兵追上。要走,也得等蠻子退了再走。」

  「你——」

  騎兵臉漲得通紅,「你這是違抗軍令!」

  「那你讓軍府派人來。」林宴轉身就走,「派人來替我們守。」

  騎兵在坡道口站了一會兒,最後打馬走了。

  熊闊湊過來。

  「寨主,你這麼跟軍府的人說話,不怕——」

  「怕什麼?」林宴打斷他,「軍府現在還有兵派過來嗎?」

  熊闊張了張嘴。

  鎮北軍主力在棋盤嶺被牽制,軍府能調動的兵力恐怕連守鎮北城都不夠。

  北蠻人到的時候是傍晚。

  夕陽把西邊的山頭燒得通紅,蠻子的騎兵從山口裡湧出來,先是幾十騎斥候,然後是大隊的步卒。

  林宴站在崖頂,【觀山】鋪開。

  三千。

  至少三千人。

  騎兵約莫五百,步卒兩千多,還有幾十輛輜重車。

  「這麼多。」

  熊闊的聲音有點發澀。

  「多才好。」林宴說。

  「多怎麼好了?」

  「人多,消耗大。他們圍不了太久。」林宴轉身看著崖上的兵,「把拒馬全部推下去堵坡道。滾石堆到崖口,聽我號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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