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鐵棺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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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林宴跟著張大彪往西走,在亂石溝找到了那三個人。

  一個蹲在破窩棚外面正用石頭磨一把生鏽的砍柴刀,一個靠在窩棚柱子上咳嗽,還有一個蹲在溝邊洗野草根。

  張大彪喊了一聲:「老孫,老周,小馬!」

  三個人抬頭,看見張大彪身後的林宴,手上的活兒都停了。

  張大彪把事情簡單說了一遍。

  聽完後,磨刀那個最先站起來,看向林宴,表情認真的開口說道:「啥也不說了,有飯吃就行。」

  靠柱子的老周咳了兩聲,「我這身子骨,怕拖累你們。」

  林宴看了看他的臉色,「什麼病?」

  「不是病。」老周把褲腿捲起來,左腿小腿上有一道舊刀疤痕,「在邊軍的時候挨了一刀,好了之後腿就瘸了。」

  「能走路嗎?」

  「能。」

  「能走路就行。」

  林宴說,「你這傷是在戰場上受的,有的是經驗。」

  溝邊洗草根的小馬年紀最小,看著也就十七八歲,站起來說:「我會看地圖,還會布陷阱。」

  林宴看著他,「你在軍中幹什麼的?」

  「斥候隊的,專管偵察。」

  小馬有點不好意思地撓撓頭,「才幹了仨月,鎮北軍就散了。」

  林宴把四個人帶回車隊,對熊闊說:「都帶上。」

  熊闊把他們打量了一遍,壓低聲音說:「一個瘸子,一個病號,一個娃娃兵——」

  「還有一個在慶豐祥幹過的。」林宴接上熊闊的話,說道,「你是想說,這幫老弱病殘?」

  熊闊沒吭聲。

  林宴看著那些正在分乾糧的老兵,「他們不是老弱病殘。他們是山字營和鎮北軍活下來的老兵。這幫人見過的仗,比咱們打過的架都多。」

  又往西北走了兩天,鐵棺崖的輪廓終於從地平線上冒出來。

  確實像熊闊說的那樣是個天險。

  三面都是直上直下的陡崖,崖壁黑沉沉的,遠看真像一口豎著的棺材。

  只有南面一條坡道能上去。

  坡道很窄,兩邊全是碎石和荊棘。

  崖頂上有一片平台,大概能容納百來號人。

  平台後面是幾個鑿在山壁里的石洞,洞壁上有煙燻火燎的痕跡,地上散落著腐爛的木板和碎瓦。

  「這就是當年山字營的暗哨。」

  熊闊踢開一塊朽木板,露出下面一條暗溝,「這溝是排水用的,也是暗壕。人藏在裡面,外面的看不見。」

  張大彪一瘸一拐地走到崖邊往下看。

  「這地方,只要守住南面那條坡道,來多少人都白搭。」

  小馬已經在平台上跑了一圈,指著崖壁上一個不起眼的凹陷說:「這裡有暗孔,可以往外射箭。」

  老周蹲在石洞裡摸牆壁,摸到幾個鐵環。

  「這是掛油燈的。還有這兒——」

  說話的功夫,老周蹲下來敲了敲地面,發出空洞的回聲,「底下是空的,應該有暗室。」

  林宴站在崖頂中央,把墨玉牌從懷裡掏出來。

  玉牌在午後的陽光下泛著溫潤的光澤。

  「從今天起,咱們就在這兒落腳。」

  他把玉牌舉起來,讓所有人都能看見,「這塊牌子是山字營統領顧長山的。拿著它,山字營的事就是我的事。」

  張大彪第一個反應過來,「林頭兒,你是想——」

  「山字營當年被打散,活下來的人流落在北境各地。有的當了流民,有的當了乞丐,有的在雜役隊裡等死。」

  林宴把玉牌收回去,「他們都是打過仗的老兵,不該爛在溝里。」

  熊闊皺眉,「你要把山字營的舊部全找回來?」

  「能找多少找多少。」

  「怎麼找?山字營散了二十年了,活下來的人隱姓埋名,上哪兒找去?」

  林宴從懷裡掏出那塊皮子,遞給熊闊。

  皮子上是顧長山留下的字跡,最下面有一行小字,熊闊以前沒注意過。他把皮子湊近了看,念出來:「山字營舊部聯絡暗號,在路碑上刻三道豎線,山字營舊人見之自來。」


  「你怎麼確定這暗號二十年了還有用?」熊闊問。

  「不知道。」林宴說,「試試。」

  當天下午,林宴讓幾個兄弟在鐵棺崖方圓二十里的岔路口和村頭碑石上刻下三道豎線。

  五天後,第一個山字營舊部找上門來。

  是個獨臂老漢,拄著一根削尖的竹竿,站在鐵棺崖坡底下,仰頭喊了一嗓子:「上頭是哪個刻的路碑?」

  林宴走到崖邊,「我。」

  老漢眯著眼打量他半天,「哪個隊的?」

  林宴把墨玉牌亮出來。

  老漢看見玉牌,手裡的竹竿啪嗒掉在地上。

  他踉蹌著往前走了兩步,看著林宴手中的牌子,喃喃自語的說道:「這牌子——」

  「顧長山臨死前交給我的。」

  老漢蹲在地上,頭埋在膝蓋里,肩膀抖了老半天。

  然後他站起來,擦了把臉,看著林宴表情鄭重的說道:「山字營輜重隊左哨,王鐵柱。二十年了,我還以為這牌子再也見不著了。」

  林宴把他帶上崖頂。

  王鐵柱雖然只剩一隻胳膊,但干起活來一點都不含糊。

  他把幾個石洞重新規劃了一遍,哪個做倉庫、哪個做伙房、哪個住人,弄得明明白白。

  「我在輜重隊幹了十五年,別的不會,管倉庫是一把好手。」

  第二天,來了兩個人。

  一個叫呂老蔫,一個叫陳木匠。

  呂老蔫是個駝背老頭,原山字營偵察隊的,專管暗哨和陷阱。

  陳木匠人如其名,會做木工活,在邊軍修過攻城器械。

  第三天,來了一個瘸腿老軍醫,姓孟,背著一箱子草藥。

  第四天、第五天,陸陸續續又來了七八個。

  有山字營的舊部,也有鎮北軍的潰兵,還有幾個是聽說了消息自己找來的流民武者。

  到第七天晚上,鐵棺崖上已經有了將近三十號人。

  林宴把所有人召集到平台上,點了一堆篝火。

  「咱們這三十個人,老的老、殘的殘。」他站在篝火旁邊,火光把他的影子拉得老長,「但你們每一個,都是在這亂世里活下來的。」

  呂老蔫蹲在火邊,悶聲說了句:「二十年都活下來了,還怕個啥。」

  林宴點了點頭,轉向王鐵柱,「鐵柱叔,庫房交給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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