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前往鎮北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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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林宴抬頭看他。

  「剛剛在你和蠻子戰鬥的時候,我看見了你懷裡露出來的那塊牌子。」

  林宴把墨玉牌從懷裡掏出來。

  老兵看見那個「山」字,眼眶一下子濕了,嘴角往下撇了撇,像是想笑又沒笑出來。

  他抬手抹了把眼睛:「山字營輜重隊第三隊,趙石頭,二十年了,還能見到這塊牌子。」

  「我不是山字營的人。」林宴說,「牌子是別人托我送的。」

  「送哪兒?」

  「青州。」

  趙石頭慢慢點了點頭,過了半晌,他說:「我替山字營死去的兄弟謝你一聲。」

  林宴沉默了一息,把水囊遞過去。

  趙石頭接過來喝了口水,閉上眼睛,好一會才又睜開。

  幾個傷兵緩過勁來,紛紛朝林宴和葉清雪跪下。

  「恩人!救命之恩——」

  「行了,起來吧。」林宴把最近的一個人拉起來,「有這力氣跪,不如吃口乾糧。」

  他幾個瓷瓶分給幾個傷兵,「藥不夠,先給最重的用,能走的扶著不能走的。往南走,過清遠縣再走兩天有道關卡,就說是雞鳴嶺林宴讓你們過的。」

  年輕傷兵抬起頭,「雞鳴嶺——你是熊大當家的——」

  「現在別問了,省點力氣。」

  幾個傷兵互相攙扶著站起來,那個趙石頭被人扶起來的時候,回頭看了林宴一眼。

  「小兄弟。」

  「嗯?」

  「你這牌子。」

  他咳嗽了一聲,聲音低下去。林宴往前走了兩步,彎下腰。

  「這牌子是山字營統領的令牌。顧長山交給你,就是讓你接他的事。你接了這牌子,就是山字營的人,這輩子都跑不掉了。」

  林宴把玉牌塞回懷裡,沒說話。

  趙石頭攥住他手腕,那隻手粗糙得跟老樹皮一樣,但勁挺大。

  「保重。」

  幾個傷兵的身影慢慢消失在窄溝盡頭。

  葉清雪坐在石頭上,看著刀上幹掉的血跡。

  「林宴?」

  林宴應了一聲。

  「你不是官府里的人吧?」

  「官府?哪能啊。」

  林宴把趙元朗那把刀上的缺口磨平,回頭看了她一眼。

  「流籍拾骨戶,祖上三代都是賤籍。」

  葉清雪眉梢微微一動。

  「淬體大成,這麼短時間就能偷學北蠻狂化,硬撼真氣境的全力一擊——你這樣的實力,在軍中至少能混個校尉噹噹。」

  「流籍不能習武,不能參軍。」

  林宴低頭繼續磨刀,「被抓住練武,輕則杖八十發配邊境,重則殺頭。」

  「你可以參加武者考核。」葉清雪說,「朝廷有令,流籍若能通過武者考核,當場脫籍入良。你不知道?」

  林宴停下手裡的動作。

  「在什麼地方考?」

  「最近的是鎮北城,軍府衙門裡設的武選司。」

  葉清雪站起身拍了拍衣角的灰,「正好我也要去鎮北城辦事,可以帶你過去。」

  「鎮北城是什麼地方?」

  「北境最大的軍鎮,邊軍北大營的駐所。城牆高四丈,駐紮了兩萬邊軍。武選司就在軍府衙門旁邊,專管武者考核和軍籍變動。」

  林宴把刀往刀鞘里插進去,「離這兒多遠?」

  「騎馬一天,走路三天。」

  「那你等我一下。」

  林宴沿著溝壑往回走,在絡腮鬍的屍體上翻找了一會,拾起那把厚背蠻刀。

  他仔細看著刀身,刀背有小指那麼厚,刀身比大燕的刀寬了一倍,刃口有些地方已經卷了,但整體完好。

  林宴將蠻刀插進背後的包袱里。

  葉清雪看著他收刀的動作,「這把刀在鎮北城能賣二十兩。」

  「不是拿來賣的。」林宴說,「我要拿來練北蠻刀法。」


  兩人一同走出棋盤嶺。

  山路彎彎繞繞,葉清雪走在前面,步伐很輕,踩在碎石上幾乎沒有聲響。

  林宴在後面邊走邊拆解剛才那一戰。

  狂化的原理他摸到了——逆轉氣血,從丹田往外炸,繞過經脈直接壓進皮肉骨骼。

  但這麼做的代價太大,剛才他只撐了十五息就脫力,第二次撐了二十五息,控制還是太粗糙。

  真正能拿來殺敵頂多也就二十息左右的時間。

  葉清雪走過一段窄路,忽然開口,「狂化不能多練,北蠻人練這功夫活過四十歲的不到一半。」

  「你了解北蠻的武道?」

  「打過。」她語氣平淡,「北蠻沒有宗門,武道靠部落血脈傳承,每個部落有一種秘法,狂化是血狼部的看家本事。你剛才殺的那個,就是血狼部的斥候隊長。」

  林宴加快幾步趕上她,「你怎麼會在棋盤嶺?」

  「路過。」葉清雪說,「聽見動靜就過來看看。」

  她沒多說,林宴也沒再問。

  兩人走了大半天,天色暗下來才在路邊找了座破廟歇腳。

  林宴靠牆打坐吐納,把狂化時體內氣血橫衝直撞留下的淤堵一一梳理開。

  葉清雪抱劍坐在對面,閉著眼似乎睡著了。

  過了差不多半夜,林宴睜開眼睛,發現在自己對面方才還閉著眼睡覺的葉清雪已經沒了身影。

  他將雙手撐在地上站起身來,看見葉清雪站在廟外,仰頭看著天上一輪殘月。

  「鎮北城到青州要走幾天?」她的聲音被夜風吹散。

  「快馬加鞭三天。」

  他說完又頓了頓,「你問這個幹什麼?」

  「沒事,睡不著,隨便問問。」

  葉清雪轉過身,月光照在她臉上,表情看不太真切,只能看到她的嘴角微微彎了一下。

  然後她走回廟裡,重新靠牆坐下,閉上眼。

  「明天早點走,天黑前能到迴風溝。過了迴風溝就是鎮北城地界了。」

  天剛亮,兩人就上路了。

  迴風溝原本是個村子,現在只剩一片殘垣斷壁。

  土牆塌了大半,幾間沒塌的房子也被燒得只剩空殼,地上的火燒痕跡已經褪成暗褐色。

  村口井裡還泡著一具泡爛的屍體,臭味飄出去老遠。

  一路上,這樣的村子他們又經過了三個。

  都是空的。

  被北蠻人燒過,井裡、村口、破屋裡,到處是爛了大半截的屍體,烏鴉都不怕人,蹲在牆頭拿黑豆似的眼看人。

  林宴蹲在一個村口的井邊,用刀當鏟子掘了個坑,把井裡泡著的兩個小孩撈出來埋了。

  葉清雪站在旁邊看著,什麼也沒說。

  坑掘好,林宴把土填平,在上面壓了塊石頭。

  「埋不過來的,走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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