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洗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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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林宴從糧鋪側面退出來,一直走到街角的破廟後面才站住。

  此時此刻,一眾流民的議論聲還在他的腦子裡嗡嗡作響。

  封山。

  打成叛黨。

  修黃河水渠。

  一個都跑不掉。

  他原以為交了捐銀就能安穩一陣子,哪怕只是一個月,哪怕只是十天,好歹能喘口氣。

  可現在人家壓根沒打算讓他們活。

  這些人的心比煤炭還要黑!

  林宴睜開眼,看著漏下來的天光。

  「要麼死,要麼……」

  他沒把後半句說出來,但其實此時他的心裡已經下了決定。

  林宴從破廟後面繞出來,順著巷子往北走。

  北邊是鎮子的背面,住的都是些做小買賣的散戶,再往外走就是野地,野地過去就是連綿不絕的山。

  周大虎的宅子在北邊靠牆根的位置。

  他住的是一個三進的小院,在這鎮子上已經算得上是豪宅了。

  林宴從後面的矮牆悄悄的翻進去。

  【觀山】的感知鋪開,周大虎的整個院子都被林宴看的清清楚楚。

  今天晚上周大虎不在家。

  這狗東西現在還在收捐點坐著收那些流民的錢。

  一想到這裡,林宴的臉色就不可避免的黑了幾分。

  他貓著腰穿過院子,摸到西廂房的位置。

  這裡就是周大虎的私庫。

  林宴看了一眼門上的銅鎖撇了撇嘴,隨後伸手輕輕一擰,鎖梁就歪了,再一拽,整個鎖掉下來。

  他推門進去。

  屋裡光線很暗,窗戶用木板釘死了,只有門縫漏進來一點光。

  但這不妨礙林宴看清屋裡的東西。

  靠牆一排架子,上頭擺著些瓷瓶銅器,看著值錢,但林宴不認得,也沒興趣。

  他直奔牆角那幾個麻袋。

  第一個麻袋裡面裝的是糙米。

  看這個規格少說也有五六十斤。

  第二個麻袋是雜糧面。

  第三個麻袋是粗鹽,但在這個年代,這一袋子鹽能換一畝地。

  林宴直接把三個麻袋扛出來,用院子裡的粗布又裹了兩層,抗在背後捆成一個大包袱。

  只要他把這三袋東西背回家,最起碼到明天開春前,他們家就再也不用為了糧食發愁了。

  他又翻了翻架子上的東西,拿了兩塊碎銀子揣進懷裡。

  不是貪,是這銀子留在周大虎手裡,也是拿去害人。

  林宴正要走,似乎是想到了什麼,整個人忽然又停了下來。

  他站在私庫門口,看著院子裡不遠處那根拴狗的柱子。

  不行。

  光拿東西不夠。

  周大虎丟了這麼多糧食銀子,到時候絕對會滿山搜。

  到時候自己家裡突然多出來這麼多糧食,自己根本沒辦法解釋。

  得把水攪渾。

  林宴把包袱先放在院子裡,隨後才轉身回到私庫。

  站在門口,想了想從懷中掏出那個趙管事落下的錦囊。

  林宴把它扔在地上,還故意用腳踢到架子底下,露出一半在外面,看著像是匆忙中掉落的。

  然後他又從懷裡掏出幾樣東西。

  王阿狗身上搜出來的那幾塊碎銀子,還有那幾枚帶記號的銅錢。

  他把這些散落在私庫地上,東一個西一個,看著就像被翻動過。

  林宴站在屋中央,環顧一圈,確認沒有人發現自己後,這才滿意的點了點頭。

  這樣一來,錦囊大概率會將蘇帳房的注意力吸引過來。

  到時候他們幾個人一鬧起來,糧食這點事,對周大虎來說也就不算是個事了。

  他扛起包袱,翻牆出去,沿著野地一路往黑風嶺走。

  【觀山】讓他避開了所有可能遇見人的路線。


  林宴回到窯洞的時候,天已經過了午。

  他把包袱放在炕上,解開。

  陳氏看著那白花花的米和面,整個人愣住了。

  「宴兒……這……這是哪來的?」

  「娘,別問了。」林宴蹲下來,把糧食分裝進幾個小罐子裡,藏到炕洞最深處,「這些天鎮上糧價漲了三倍,糙米三千文一石,咱們那點錢根本不夠。」

  陳氏臉色一白。

  「那這些……」

  「借的。」林宴沒抬頭,「有人欠我人情,還了。」

  陳氏張了張嘴,看著兒子的背影,沒再問。

  她不是傻子,她知道這些東西不可能是借來的。

  但她更知道,兒子做的事,都是為了這個家。

  「哥。」林秀蹲在炕邊,小手摸著那袋子白面,眼睛亮得跟星星似的,「這是白面嗎?真的是白面嗎?」

  「是白面。」林宴扭頭沖她笑了笑,「過兩天,哥給你蒸白面饅頭吃。」

  「真的?」

  「真的。」

  林秀高興得差點跳起來,被陳氏一把拉住,按在炕上。

  「小聲點。」陳氏壓低聲音,「別讓人聽見。」

  林秀捂著嘴,眼睛還是笑成了月牙。

  林宴把東西都藏好,站起來活動了一下肩膀。

  「娘,我晚上可能還要出去一趟。」

  陳氏看著他,嘴唇動了動,最後只說了一句:「小心。」

  林宴點點頭。

  他沒告訴母親的是,他今晚要進山。

  不是去撿骨,是去躲。

  今天在周大虎家做的那些事,很快就會被人發現。

  到時候鎮子上肯定會亂一陣子,他得帶著家人先避開風頭。

  但他不能現在就走。

  現在走,等於不打自招。

  他得等,等那盆水徹底渾了,再趁亂走。

  蘇帳房全名蘇文遠,在鎮上的慶豐祥商號做了二十年帳房。

  他這輩子見過的大人物不多,但經手的銀子不少,練就了一雙毒眼。

  什麼東西值錢,什麼東西不值錢,他一眼就能看出來。

  今天在收捐點,他看見那幾枚帶缺口的銅錢時,心裡就咯噔了一下。

  那缺口不是普通的磨損,是黑沙幫的記號。

  黑沙幫是這方圓百里最大的地下勢力,明面上做的是藥材生意,暗地裡什麼勾當都干。

  他們的記號錢,怎麼會從一個拾骨戶手裡流出來?

  蘇文遠當時沒聲張,等散值後,他悄悄跟上了周大虎。

  周大虎收了捐銀,照例先去酒樓喝了二兩,然後晃晃悠悠回了家。

  蘇文遠在巷口等著。

  沒等多久,就看見周大虎家裡翻天了。

  周大虎的吼叫聲隔著兩條街都能聽見。

  「哪個王八蛋動了老子的庫房——」

  蘇文遠眉頭一皺,快步走過去。

  周大虎家的門大敞著,幾個下人跪在院子裡,頭都不敢抬。

  周大虎站在西廂房門口,臉漲得跟豬肝似的,手裡攥著那把被擰壞的銅鎖,整個人氣得發抖。

  「周爺。」

  蘇文遠拱了拱手,「出什麼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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