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交淺而言深,是忠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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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陳束目光一移,但見帛書之上字跡繁多,皆是雲篆,當下便道:

  「沈師姐,此份劍道法門便罷了,在下只想知道,既然練了《乾陽純清經義疏》,便會道途受限,何不乾脆賜下三份更差的煉炁之法?

  如此一來,宗內便必然無人與師姐爭奪那件要務,豈非更加妥當?」

  沈竹解釋道:「涉及那樁要務,宗內原先的確屬意我一人,但我卻體質特殊,暗藏天龍血脈,若想成就真傳,便得將其化去。

  而若行此舉,我之資質便會隨之減弱,是以便得尋個兩全其美之法。

  恰好這時,師弟拜入宗內,師尊便有意藉助一門秘法,讓我既能無損資質,又能化去天龍血脈。

  但施展這門秘法的前提,卻得師弟成就乾陽純清,是以自不能讓師弟修行過差的煉炁法門。

  當然,此事關鍵之處,卻是在於師弟的最終選擇。

  如今師弟煉就至真玄黃,拜得掌教為師,自是今非昔比。」

  陳束聽得此處,心中霎時冒出種種念頭。

  畢竟,伏揚真君的意圖乃是保住沈竹資質不損,為此甘願犧牲陳束的道途,可見在宗內大能們看來,陳束即便同樣來自流雲碧波洞天,資質亦是不如沈竹,是以不必阻止此番算計,也不必多加提醒,只需任由陳束面臨多種抉擇,自行決定前途即可。

  「或許最初之時,掌教師尊亦是選擇作壁上觀,直到我煉就至真玄黃,方才證明自身價值,成為完成那件要務的另一位人選……」

  心中念頭不斷閃動,陳束面上卻是依舊平靜,只淡淡道:「師姐竟有天龍血脈,著實令在下驚訝,不過常聞本宗遵循優中選優,強中擇強之策,此刻看來,倒是所言非虛。」

  「師弟所言甚是,哪怕我等天資甚佳,又有真君為師,但想在本宗坐上高位,卻絕非一件易事,須得竭盡全力,壓服一眾同輩,方可達成所願。」

  沈竹深以為然,又道:「師尊之舉雖非我意,但卻終究算計了師弟,是以還請師弟收下此物,莫要多想。」

  此時此刻,陳束對於伏揚真君實則並無太多想法。

  畢竟雙方差距過大,眼下多思無益,即便真要算計回去,也得日後再想法子。

  至於沈竹,陳束卻是有些看不透。

  只因其人居然毫不遮掩,選擇將此事赤裸裸挑明,這未免太過直白了些。

  難道在她看來,陳束得知此事過後,心中必然毫無半點憤懣?

  又或者說,在她看來,此事只要當面致歉,便可輕鬆揭過?

  陳束著實不解,究竟該說其人性子坦率,或是心機深沉?

  「罷了,今日只能暫且如此,且先應下便是。」

  念頭一轉,陳束言道:「正所謂冤家宜解不宜結,師姐既已親自上門,在下自不多想。不過,此門劍法便不必了,我已得了掌教師尊賞賜,手裡不缺功法。」

  「也好,既然師弟不喜此物,那便不勉強了。」

  沈竹不再堅持,當場收回帛書。

  陳束適時問道:「沈師姐,以你之能,不知有何事需要在下相助?」

  沈竹沉聲道:「不瞞師弟,過幾日我便要去做一件險事,成則體質不損,化為純粹人族,敗則身死道消,一切休矣。故此,我打算留些東西在師弟這處,若我不再歸來,還請師弟有朝一日,回返流雲碧波洞天之時,順手將這些東西送回唐國,交予我家長輩。」

  「什麼!」

  陳束心下一凜,愕然道:「師姐,縱然你一直保留天龍血脈,無非成不了真傳弟子,完成不了要務,又何必說這等喪氣話?再者說,真有轉交遺物之事,也輪不到在下來做,莫說別的,伏揚真君只需發下一道法旨,自可派出諸多人手。」

  沈竹緩聲道:「陳師弟,你當明白,我若不成真傳,便學不得上乘道法,屆時空有天龍血脈,不得長生,又有何用?而之所以將東西託付於你,是因為流雲碧波洞天大有玄機,非是尋常人等可以進出。」

  「哦?」

  陳束神色一動,不假思索道:「莫非只有我等這類出身洞天之人,方能進出此地?」

  沈竹不置可否,只道:「師弟若是願意相助,我定當銘記於心,感激不盡。」

  陳束斟酌片刻,回道:「沈師姐,在下倒是有個提議。你不妨先將東西放於伏揚真君那處,假使此行真有不測,在下日後有緣回返唐國之時,便會拜見真君,將你遺留之物,安穩送到。」


  此話隱含拒絕之意,沈竹自是瞬間聽了出來。

  只見她搖了搖頭,言道:「陳師弟,看來此回上門,終究是我冒昧了。」

  說罷,但見其人站起身來,輕輕一揮,便是打開石門,緩步邁出。

  陳束神情自若,送至外頭,言道:「沈師姐,交淺而言深,實乃亂也,還請慢走。」

  卻見沈竹嫣然一笑,回道:「陳師弟,交淺而言深,亦是忠也,何故不信?」

  話音落下,沈竹一步踏出,立時化作一道遁光,疾馳遠去。

  「交淺而言深,亦是忠也?」

  陳束望著其人消失,不禁心頭一震,陷入沉思。

  打從雙方剛一見面,陳束的目的,便是儘量多打聽一些消息,而沈竹本人如何,他實則並不關切。

  不過此番臨行之語,卻是使得陳束生起了別的念頭。

  「莫非這位沈師姐,今日的確是在真心實意致歉,試圖消釋前嫌,以便讓我莫要記恨伏揚真君?而提及相助之事,或許僅僅只是因為我等二人確實是同鄉,所以她才敢於開口?」

  念及於此,陳束目光閃動,不由輕輕呼出一氣,忖道:「看來此回初次相見,倒也不能妄下結論,其人性子究竟如何,還得日後再定。」

  這般想著,陳束登時按下諸多雜念,快步回返靜室,重新盤坐蒲團,繼續壯大真炁。

  雲青則是浮於天穹,默默觀察這一幕,暗道:「也不知老爺和那人聊了什麼,看去似乎心事重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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