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我愛你親愛的姑娘
北平比山城干。
陸沉回到北電宿舍的時候，嘴唇乾裂，嗓子像含了一把沙子。
但他現在更沒時間休息。
第二天一早就帶著素材去了北電的剪輯室。
學校有兩間非編機房，一間給研究生用，一間給本科畢業班用。陸沉哪個都不是，但他有辦法。
找主任田莊莊打了招呼，機房管理老師收了兩條煙，給了他一把鑰匙。
「晚上十點之前必須走，白天研究生要用。」
「行。」
機房不大，一台非編機，兩個監視器，牆上貼著上一屆畢業生的海報。
陸沉沒管那些，把素材往機器上一堆，開始幹活。
三十多盤素材帶，每盤六十分鐘，將近兩千分鐘的素材。
最終成片前世是98分鐘，意味著要剪掉一千九百分鐘的鏡頭。
他白天等研究生用完機房，晚上進去剪。
從十點剪到凌晨三四點，早上八點又爬起來上課。
趙博和寧皓輪流陪他，王岩負責送飯。
陸沉在剪輯廁所那場戲時，寧皓也在。
這場戲是三條線在同一個空間裡交匯，角色之間不能碰面，信息差全靠剪輯製造。
陸沉把片子剪完，寧皓反覆看了幾遍，總覺得差點什麼。
「聲音。」陸沉說。
「什麼？」
「道哥蹲坑的時候，應該能聽到外面有人洗手。觀眾知道那是麥克，道哥不知道。畫面製造緊張，聲音製造鬆弛。一緊一松，才是喜劇。」
寧皓看了他一眼：「你確定你是第一次剪片子？」
「我看過很多電影。」
這是實話。
只不過他都是前世看的。
剪輯進行到第五天，張亮影來了。
她從蓉城坐火車到的北平，背著一個舊吉他包，穿一件軍綠色棉襖，頭髮扎了個馬尾。
站在北電門口給陸沉打電話的時候，聲音有點緊張。
「我到了。你說的那個北電，我在門口了。」
「等我，馬上來。」
陸沉跑到校門口接她。
張亮影比他想像中瘦，臉小，顴骨高，眼睛很亮。
十八歲，蓉城酒吧駐唱，沒出過遠門，第一次來北平。
「你比電話里聽起來年輕。」張亮影打量了他一下。
「你比電話里聽起來膽大。」陸沉說，
「一個人從蓉城跑北平來，不怕？」
「五千塊呢。」張亮影說，「我駐唱一個月才幾百塊。」
幾百塊你玩什麼命啊，跟我干，我讓你大紅大爆。
陸沉帶她去了學校附近的一家小錄音棚。棚子是田莊莊幫忙找的，一小時一百，設備簡陋但夠用了。
「歌我寫好了。」陸沉把一張紙遞給她。
張亮影接過來，低頭看。
歌詞很短，就那麼幾句。
我愛你親愛的姑娘
見到你心就慌張
風吹著修長的頭髮
輕撫著我那已沉睡的胸膛
她輕聲念了一遍，抬頭看陸沉。
「曲子我彈給你聽。」
陸沉拿過張亮影的吉他輕鬆彈了一遍。
旋律不複雜，吉他掃弦為主，節奏輕快，像一個人走在路上吹口哨。
但副歌部分突然拔高，情緒從隨意變成認真。
張亮影聽完，沉默了幾秒。
「這歌……你寫的？」
「什麼意思？」
「你不是學導演的嗎？會寫歌、會作曲，還會彈吉他。」
「技多不壓身，你先別管這個了。」陸沉伸手指了指棚里的麥克風，
「咱先來一遍？」
張亮影沒再追問。
她接過吉他，試了幾個和弦，然後她閉上眼睛，手指在弦上輕輕一撥，前奏出來。
輕輕開口：
「我愛你親愛的姑娘——」
聲音從低處起，像一條河從山間流出來，不急不緩。
錄音棚里很安靜，只有她的聲音和吉他的弦音。
陸沉站在控制台後面，聽著。
這聲音對。
和前世布衣樂隊的演唱風格不太一樣，但是帶著一點粗糙的真實感。
像山城冬天的霧。
張亮影唱完，睜開眼睛，看著控制台後面的陸沉。
「怎麼樣？」
「再錄一遍。剛才那遍，副歌第二句你換氣換早了。」
「這你聽得出來？」
「我為什麼聽不出來。」
張亮影舉起手對著陸沉比了一個大拇指，又唱了一遍。
這遍沒問題了。
錄完主題曲，陸沉又讓她錄了兩段配樂。
一段吉他為主的曲子，用在黑皮跑路的戲。一段鋼琴配人聲哼唱的慢曲，用在結尾。
「五千塊包含這些？」張亮影問。
「包含。」
「你真會做生意。」
「你也不虧。這首歌以後會火的。」
張亮影笑了一下，沒當回事。她把吉他裝回包里，拉上拉鏈。
「那我走了？」
「火車幾點的？」
「明天早上的。今晚找個旅館湊合一宿。」
「別住旅館了。」陸沉說，
「我讓人給你找個女生宿舍借住一晚，比旅館暖和。」
張亮影猶豫了一下：「方便嗎？」
「方便。我室友王岩人脈廣，認識的人多。」
王岩確實認識人多。
十分鐘後，張亮影被安排在了表演系一個老鄉的宿舍里擠了一晚。
臨走的時候，張亮影在北電門口站了一會兒，回頭看了一眼校門。
「這學校真好。」她說。
「你想來？」
「想。」她笑了一下，「但我可能考不上。」
「不一定。你聲音好，唱歌有天賦。形象也不錯。要是想考，明年試試。」
張亮影沒接話，背起吉他轉身離開。
十八歲的張亮影，背著一把吉他，兜里揣著五千塊錢，在北平一月的冷風裡等公交車。
陸沉看著張亮影遠去的身影，心裡想的卻是挖人的事。
她不知道自己三年後會站在《超級女聲》的舞台上，不知道那首歌會讓全中國的人記住她的名字。
必須想辦法先把張亮影挖到自己手底下，再把她捧上去。
唱歌唱的好的人多了，為什麼陸沉非要看中這個人呢。她有天賦只是一方面，另外就是她前世是劉藝菲身邊為數不多的好朋友之一，只為了這一個原因陸沉也願意出手提前拉一把。
就像舒暢一樣。
張亮影走後，陸沉把主題曲和配樂配進片子。
「我愛你親愛的姑娘，見到你心就慌張……」
寧皓坐在旁邊，聽完沒說話。
過了好一會兒他才開口：「這歌誰寫的？」
「我。」
「唱歌的呢？」
「蓉城一個酒吧駐唱的。」
「五千塊？」
「五千塊。」
寧皓沉默了幾秒，然後說了一句：「你他媽真是個人才。」
陸沉盯著屏幕上最後那個畫面，黑皮在馬路上跑，越跑越遠，消失在山城的霧氣里。
片尾字幕滾動。
導演：陸沉。
編劇：寧皓、邢愛娜、陸沉。
攝影：趙博。
主演：郭濤、劉樺、黃波、徐正、蘇暢。
主題曲：我愛你親愛的姑娘，演唱：張亮影。
全片102分鐘，雖然比前世多了四分鐘鏡頭，但劇情卻更加緊湊了。
陸沉靠在椅背上，眼睛依舊盯著屏幕上慢慢變暗的那幾個字。
「感覺怎麼樣？」。
寧皓欣喜地一拍大腿「能火，絕對能火」頓了一下又繼續道，
「這片子要是不火，那才真是天理難容。」
邢愛娜和趙博誰都沒說話，但臉上的欣喜表情誰都看得到。
陸沉覺得自己這個版本最少也是和前世寧皓的版本持平的，但要說遠超寧皓版本那也不可能。
想到這，陸沉拿出手機，撥了一個號碼。
「韓總，片子剪完了。您什麼時候方便，我給您看一眼？」
電話那頭明顯愣了一下。
「這麼快就完事了？那你明天下午來中影。」
陸沉掛了電話，站起來。
「走，吃飯。今天我請。」
「你請？」王岩從門口探進頭來，「你有錢嗎？」
「請你吃碗麵還是請得起的。」
「那我要加蛋。」
「你加個蛋。」
一行人走出機房，北平一月的冷風灌進領口，凍得人打哆嗦。
陸沉走在最前面，手插在口袋裡。
口袋裡有一張火車票的票根，山城到北平，硬座，二十六小時。
他把票根攥了攥，又鬆開了。
明天下午，中影大廈。
該讓韓尚平看看，他的錢花得值不值。
陸沉回到北電宿舍的時候，嘴唇乾裂，嗓子像含了一把沙子。
但他現在更沒時間休息。
第二天一早就帶著素材去了北電的剪輯室。
學校有兩間非編機房，一間給研究生用，一間給本科畢業班用。陸沉哪個都不是，但他有辦法。
找主任田莊莊打了招呼，機房管理老師收了兩條煙，給了他一把鑰匙。
「晚上十點之前必須走，白天研究生要用。」
「行。」
機房不大，一台非編機，兩個監視器，牆上貼著上一屆畢業生的海報。
陸沉沒管那些，把素材往機器上一堆，開始幹活。
三十多盤素材帶，每盤六十分鐘，將近兩千分鐘的素材。
最終成片前世是98分鐘，意味著要剪掉一千九百分鐘的鏡頭。
他白天等研究生用完機房，晚上進去剪。
從十點剪到凌晨三四點，早上八點又爬起來上課。
趙博和寧皓輪流陪他，王岩負責送飯。
陸沉在剪輯廁所那場戲時，寧皓也在。
這場戲是三條線在同一個空間裡交匯，角色之間不能碰面，信息差全靠剪輯製造。
陸沉把片子剪完，寧皓反覆看了幾遍，總覺得差點什麼。
「聲音。」陸沉說。
「什麼？」
「道哥蹲坑的時候，應該能聽到外面有人洗手。觀眾知道那是麥克，道哥不知道。畫面製造緊張，聲音製造鬆弛。一緊一松，才是喜劇。」
寧皓看了他一眼：「你確定你是第一次剪片子？」
「我看過很多電影。」
這是實話。
只不過他都是前世看的。
剪輯進行到第五天，張亮影來了。
她從蓉城坐火車到的北平，背著一個舊吉他包，穿一件軍綠色棉襖，頭髮扎了個馬尾。
站在北電門口給陸沉打電話的時候，聲音有點緊張。
「我到了。你說的那個北電，我在門口了。」
「等我，馬上來。」
陸沉跑到校門口接她。
張亮影比他想像中瘦，臉小，顴骨高，眼睛很亮。
十八歲，蓉城酒吧駐唱，沒出過遠門，第一次來北平。
「你比電話里聽起來年輕。」張亮影打量了他一下。
「你比電話里聽起來膽大。」陸沉說，
「一個人從蓉城跑北平來，不怕？」
「五千塊呢。」張亮影說，「我駐唱一個月才幾百塊。」
幾百塊你玩什麼命啊，跟我干，我讓你大紅大爆。
陸沉帶她去了學校附近的一家小錄音棚。棚子是田莊莊幫忙找的，一小時一百，設備簡陋但夠用了。
「歌我寫好了。」陸沉把一張紙遞給她。
張亮影接過來，低頭看。
歌詞很短，就那麼幾句。
我愛你親愛的姑娘
見到你心就慌張
風吹著修長的頭髮
輕撫著我那已沉睡的胸膛
她輕聲念了一遍，抬頭看陸沉。
「曲子我彈給你聽。」
陸沉拿過張亮影的吉他輕鬆彈了一遍。
旋律不複雜，吉他掃弦為主，節奏輕快，像一個人走在路上吹口哨。
但副歌部分突然拔高，情緒從隨意變成認真。
張亮影聽完，沉默了幾秒。
「這歌……你寫的？」
「什麼意思？」
「你不是學導演的嗎？會寫歌、會作曲，還會彈吉他。」
「技多不壓身，你先別管這個了。」陸沉伸手指了指棚里的麥克風，
「咱先來一遍？」
張亮影沒再追問。
她接過吉他，試了幾個和弦，然後她閉上眼睛，手指在弦上輕輕一撥，前奏出來。
輕輕開口：
「我愛你親愛的姑娘——」
聲音從低處起，像一條河從山間流出來，不急不緩。
錄音棚里很安靜，只有她的聲音和吉他的弦音。
陸沉站在控制台後面，聽著。
這聲音對。
和前世布衣樂隊的演唱風格不太一樣，但是帶著一點粗糙的真實感。
像山城冬天的霧。
張亮影唱完，睜開眼睛，看著控制台後面的陸沉。
「怎麼樣？」
「再錄一遍。剛才那遍，副歌第二句你換氣換早了。」
「這你聽得出來？」
「我為什麼聽不出來。」
張亮影舉起手對著陸沉比了一個大拇指，又唱了一遍。
這遍沒問題了。
錄完主題曲，陸沉又讓她錄了兩段配樂。
一段吉他為主的曲子，用在黑皮跑路的戲。一段鋼琴配人聲哼唱的慢曲，用在結尾。
「五千塊包含這些？」張亮影問。
「包含。」
「你真會做生意。」
「你也不虧。這首歌以後會火的。」
張亮影笑了一下，沒當回事。她把吉他裝回包里，拉上拉鏈。
「那我走了？」
「火車幾點的？」
「明天早上的。今晚找個旅館湊合一宿。」
「別住旅館了。」陸沉說，
「我讓人給你找個女生宿舍借住一晚，比旅館暖和。」
張亮影猶豫了一下：「方便嗎？」
「方便。我室友王岩人脈廣，認識的人多。」
王岩確實認識人多。
十分鐘後，張亮影被安排在了表演系一個老鄉的宿舍里擠了一晚。
臨走的時候，張亮影在北電門口站了一會兒，回頭看了一眼校門。
「這學校真好。」她說。
「你想來？」
「想。」她笑了一下，「但我可能考不上。」
「不一定。你聲音好，唱歌有天賦。形象也不錯。要是想考，明年試試。」
張亮影沒接話，背起吉他轉身離開。
十八歲的張亮影，背著一把吉他，兜里揣著五千塊錢，在北平一月的冷風裡等公交車。
陸沉看著張亮影遠去的身影，心裡想的卻是挖人的事。
她不知道自己三年後會站在《超級女聲》的舞台上，不知道那首歌會讓全中國的人記住她的名字。
必須想辦法先把張亮影挖到自己手底下，再把她捧上去。
唱歌唱的好的人多了，為什麼陸沉非要看中這個人呢。她有天賦只是一方面，另外就是她前世是劉藝菲身邊為數不多的好朋友之一，只為了這一個原因陸沉也願意出手提前拉一把。
就像舒暢一樣。
張亮影走後，陸沉把主題曲和配樂配進片子。
「我愛你親愛的姑娘，見到你心就慌張……」
寧皓坐在旁邊，聽完沒說話。
過了好一會兒他才開口：「這歌誰寫的？」
「我。」
「唱歌的呢？」
「蓉城一個酒吧駐唱的。」
「五千塊？」
「五千塊。」
寧皓沉默了幾秒，然後說了一句：「你他媽真是個人才。」
陸沉盯著屏幕上最後那個畫面，黑皮在馬路上跑，越跑越遠，消失在山城的霧氣里。
片尾字幕滾動。
導演：陸沉。
編劇：寧皓、邢愛娜、陸沉。
攝影：趙博。
主演：郭濤、劉樺、黃波、徐正、蘇暢。
主題曲：我愛你親愛的姑娘，演唱：張亮影。
全片102分鐘，雖然比前世多了四分鐘鏡頭，但劇情卻更加緊湊了。
陸沉靠在椅背上，眼睛依舊盯著屏幕上慢慢變暗的那幾個字。
「感覺怎麼樣？」。
寧皓欣喜地一拍大腿「能火，絕對能火」頓了一下又繼續道，
「這片子要是不火，那才真是天理難容。」
邢愛娜和趙博誰都沒說話，但臉上的欣喜表情誰都看得到。
陸沉覺得自己這個版本最少也是和前世寧皓的版本持平的，但要說遠超寧皓版本那也不可能。
想到這，陸沉拿出手機，撥了一個號碼。
「韓總，片子剪完了。您什麼時候方便，我給您看一眼？」
電話那頭明顯愣了一下。
「這麼快就完事了？那你明天下午來中影。」
陸沉掛了電話，站起來。
「走，吃飯。今天我請。」
「你請？」王岩從門口探進頭來，「你有錢嗎？」
「請你吃碗麵還是請得起的。」
「那我要加蛋。」
「你加個蛋。」
一行人走出機房，北平一月的冷風灌進領口，凍得人打哆嗦。
陸沉走在最前面，手插在口袋裡。
口袋裡有一張火車票的票根，山城到北平，硬座，二十六小時。
他把票根攥了攥，又鬆開了。
明天下午，中影大廈。
該讓韓尚平看看，他的錢花得值不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