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懸在夜色中的電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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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兩人一路走到林蔭道的街口。

  初秋傍晚的夜風順著街道吹過來,把崔雪莉臉上那點殘存的羞澀吹散了不少。

  那盒包裝糟糕的禮物終於送了出去,她現在整個人都如釋重負。

  李池勛單手托著那個歪歪扭扭的黑色盒子,故意在她面前站直了身子。

  他用一種罕見的滑稽動作,舉起右手在耳邊做了個發誓的手勢。

  「我保證,回去親自把它大卸八塊,不對,是隆重的拆開。」

  「絕對不讓第三個人看見,連酒吧里的灰塵都不給它們看。」

  崔雪莉本來還有點緊張,生怕他當街拆開嘲笑自己的手藝。

  聽到他這副一本正經胡說八道的模樣,她直接破功,撲哧一聲笑了出來。

  「算你識相。」

  她驕傲的哼了一聲,連腳步都跟著輕快了起來,轉身拉開了一輛停在路邊的計程車車門。

  車窗緩緩降下,她探出頭衝著他揮了揮手,嘴角的笑意根本壓不住。

  半小時後。

  梨泰院後巷,Leon's酒吧那扇厚重的橡木門被推開。

  李池勛沒有開營業用的氛圍大燈,只按亮了吧檯上方的一盞暖黃色吊燈。

  他拉開高腳凳坐下,把那個黑色禮盒放在檯面上。

  說實話,這包裝技術簡直讓人沒眼看。

  那根亮銀色的絲帶被打成了一個死結,一邊大一邊小,粉色的包裝紙上甚至還殘留著一點沒擦乾淨的透明膠水。

  他手指挑開那個慘不忍睹的死結,撕開包裝紙。

  裡面靜靜的躺著一對深黑色的運動護腕。

  材質很一般,就是市面上最常見的混紡棉,放在拜仁的更衣室里絕對是直接被扔進垃圾桶的級別。

  但他一眼就看到了護腕內側的玄機。

  在那塊狹小的布料上,歪歪扭扭的用白線繡著兩個並不整齊的字母。

  'C & L'。

  字母中間還夾著一個潦草、連邊緣都沒縫齊的愛心圖案。

  除了這幾個蹩腳的圖案,內側的面料上甚至還能看出幾處因為針腳用力過猛而導致的輕微抽絲。

  他甚至能清晰的腦補出那個小丫頭趴在桌子上,手指被針頭扎到痛呼出聲的可憐模樣。

  李池勛靠在吧檯椅背上,看著這幾個丑兮兮的針腳,眼底那習慣性的冷淡徹底化開了。

  「我還以為送的什麼稀世珍寶。」

  他嘴裡還不依不饒的吐槽著:「就這破手工,拿去義賣估計都沒人要。」

  嘴上嫌棄的要命,手上的動作卻完全是另外一回事。

  他小心翼翼的把那個帶著刺繡的護腕拿起來,順勢套在了自己的右手上。

  尺寸居然剛剛好,一點都不勒手。

  看著自己那雙因為常年高強度體能訓練而青筋微凸的手背,搭配著這麼個軟綿綿又醜陋的護腕,簡直違和到了極點。

  但他居然一點都不想把它摘下來。

  這種下意識的偏寵行為,連他自己都沒有完全察覺到。

  他把那個醜陋的空包裝盒拿起來,仔仔細細的壓平了邊緣的摺痕。

  然後鄭重其事的轉身,將它擺在了背後酒架最顯眼的位置上。

  一個劣質的粉色紙盒,跟那一排動輒上萬美金的極品單一麥芽威士忌放在一起,顯得格格不入又理直氣壯。

  弄完這些,他從大衣口袋裡摸出手機。

  打開照相機,對著右手手腕拍了幾張高清特寫,又把那個放在酒架上的包裝盒也全景拍了進去。

  準備在聊天軟體里點擊發送的時候,他按在屏幕上的手指頓了一下。

  既然要逗這只不知天高地厚的水蜜桃,乾脆直接玩把大的。

  他重新舉起手機,將鏡頭切換到前置,對準了自己。

  戴著護腕的右手被他緩緩抬起到嘴邊。

  他低下頭,嘴唇輕輕貼在那個代表崔雪莉首字母的'C'上。


  鏡頭裡的男人眼神微挑,眼尾帶著一抹極具侵略性的笑意,整個動作透著一股明晃晃的暗示與挑逗意味。

  咔嚓一聲輕響。

  照片定格。

  首爾某高檔酒店內。

  崔雪莉一回到房間,連鞋子都顧不上換,就迫不及待的把自己重重砸進了鬆軟的大床里。

  她把發燙的臉頰埋在枕頭底下,興奮的發出一陣壓抑的尖叫。

  今天這事實在太考驗心臟了。

  她整個人在寬大的雙人床上滾來滾去,心裡像是有隻長了爪子的小貓在不停的撓。

  那傢伙現在肯定已經到酒吧了吧,看到裡面的東西會不會直接扔掉啊?

  清脆的消息提示音在安靜的臥室里突兀的響起。

  崔雪莉猛的從被窩裡彈坐起來,以百米衝刺的速度抓起掉在床尾的手機。

  聊天框裡連續彈出了好幾張清晰的照片。

  前兩張是護腕戴在他手上的特寫,第三張是那個粉色包裝盒堂而皇之擺在昂貴酒架上的遠景。

  看著自己那份粗糙的心意被他這麼妥帖的對待,崔雪莉懸在嗓子眼裡的石頭總算安穩的落了地。

  她咬著粉潤的下唇,兩隻大拇指在屏幕上按的飛快。

  【算你識相,沒給我扔進垃圾桶。】

  對面的回覆如同預料中的一樣秒回。

  【留著擦吧檯勉強夠用,別太驕傲。】

  【李池勛你大爺!你敢拿它擦桌子試試!】

  【質量太差,估計擦兩下就直接掉毛了。】

  崔雪莉氣的一翻白眼,剛想回懟一句你到底懂不懂藝術,網絡界面突然卡頓了一秒。

  最後一張文件稍大的照片終於緩緩加載了出來。

  看清照片內容的瞬間。

  「啊!」

  崔雪莉發出一聲比剛才還要高八度的尖叫,像是觸電一樣,直接把手機像扔炸彈似的遠遠拋飛到了被子邊緣。

  她整個人瞬間燒了起來,連腳趾都不可控制的蜷縮在了一起。

  這也太犯規了!

  照片裡的男人戴著她親手縫製的護腕,溫熱的嘴唇就那麼色氣滿滿的貼在她的名字首字母上。

  那股獨屬於成年男人的占有欲幾乎要溢出屏幕。

  那種隔著網絡都能吃人的眼神,讓她剛剛平息下去的心跳再次瘋狂失控。

  她連滾帶爬的撲過去重新抓起手機,兩隻手在鍵盤上按的噼里啪啦直響,力氣大的恨不得把脆弱的屏幕當場戳碎。

  【李池勛你有病吧!!!】

  【誰准你那樣拍的!】

  【你是不是故意的!!!】

  三個加粗的驚嘆號,足以證明這位女團門面此刻的心率有多狂野。

  梨泰院的酒吧里,李池勛看著這幾條氣急敗壞的消息,連肩膀都在笑的發顫。

  他慢悠悠的打字回復,骨子裡的惡趣味被徹底激發了出來。

  【買家秀真實反饋而已。】

  【作為賣家,你不應該感到榮幸嗎。】

  【這是流氓行為!我強烈要求退貨!】

  【那不行,貨物一旦售出,概不退換。】

  他往後靠在椅背上,修長的手指敲下最後一句絕殺。

  【看你這麼不情願,那我還是把它摘了吧。】

  【省的礙眼。】

  這幾條消息發出去還不到兩秒鐘,對面的回覆直接帶著濃烈的殺氣霸屏了。

  【不許摘!!!】

  【你要是敢摘下來,我明天就帶人去把你酒吧砸了!】

  【我要把你那些昂貴的威士忌全倒進下水道!】

  看著這幾行充滿極致占有欲的文字,李池勛滿意的收起了手機。

  這隻嘴硬的水蜜桃,總算是被他徹底拿捏了。

  【知道了,不摘。】

  【早點睡,晚安。】

  收到這句沒有任何廢話的晚安後,崔雪莉抱著手機倒在柔軟的床墊上,忍不住發出一陣壓抑不住的痴笑。


  她點開那張讓人臉紅心跳的自拍照。

  雙指在屏幕上滑動,放大,縮小,再放大。

  嘴上還在小聲嘟囔著這男人真不要臉,手指卻誠實的一批,毫不猶豫的點開了系統的設置選項。

  確認替換。

  那張照片直接變成了她手機屏幕上唯一的屏保壁紙。

  剛弄完屏保,還沒等她回味完這股飄在半空中的甜蜜感。

  屏幕上方突然彈出來一條Kakao的特別關注消息。

  是她的直屬經紀人發來的群發通知。

  【雪莉啊,明天早上九點來一趟公司。】

  【有個重要的內部會議需要你參加,代表會親自出席。】

  按照她以前的精神狀態,只要一看到代表這兩個字,生理上就會產生一種強烈的抗拒和噁心感。

  那種深不見底的資本壓迫感能讓她整晚整晚的失眠,甚至需要在衛生間裡乾嘔半天才能緩過來。

  但今天這股壓抑的負面魔法好像徹底失靈了。

  她滿腦子都是那張帶著笑意的侵略性照片,還有那句輕描淡寫的「不摘」。

  有個能力可怕的男人在背後給她穩穩的撐腰,連帶著她看公司那些噁心的管理層都覺得沒那麼可怕了。

  【知道。】

  她漫不經心的敲了兩個字作為回復。

  發送完畢,她把手機往床頭柜上隨意一扔。

  隨手抓起一件寬大的真絲睡袍,一邊哼著走調的流行歌,一邊步履輕鬆的走進了浴室。

  溫熱的水聲嘩啦啦的響了起來。

  同一時間。

  梨泰院酒吧的吧檯前。

  李池勛剛剛放下發完晚安的手機,放在酒架旁邊的另一部私人工作手機就短暫的震動了一下。

  他拿起來掃了一眼。

  是拜仁慕尼黑俱樂部發來的官方集訓通知郵件。

  內容很簡短,大意是球隊的夏休期正式宣告結束,要求所有一線隊的核心球員必須在三天內返回德國的塞貝納大街基地報到,準備新賽季的戰術磨合。

  郵件的落款處,是那個偏執戰術狂人瓜迪奧拉的電子簽名。

  李池勛看著這封冰冷的催促郵件,好看的眉頭漸漸擰成了一個結。

  如果是放在遇見崔雪莉之前,他接到這種集訓通知根本不會覺得有什麼困擾。

  歐洲足壇才是他獵取系統屬性、實現完美掌控的主戰場,他隨時都能拍拍屁股飛回慕尼黑。

  可是現在的情況完全不同了。

  他低頭看了看右手上那個廉價的棉質護腕,無聲的嘆了口氣。

  一想到要把那隻傻乎乎、連防備心都沒有的桃子,一個人扔在首爾這個吃人不吐骨頭的娛樂大染缸里,他就覺得心裡格外的煩躁。

  韓國的那幫財閥和資本是怎麼玩弄小偶像的,他上一世在華爾街的談判桌上就見識過無數骯髒的內幕。

  SM公司那幫唯利是圖的高層,眼裡只有冷冰冰的財報。

  今天看著好像沒什麼事,等他前腳剛坐上飛往歐洲的航班,後腳那幫吸血鬼指不定又會搞出什麼連軸轉的變態行程來榨乾她最後一點商業價值。

  絕對不能把她就這麼放任不管。

  李池勛從口袋裡摸出那個純銀外殼的Zippo打火機,在修長的指尖來回翻轉。

  清脆的金屬碰撞聲在安靜的酒吧里有節奏的響著。

  必須得把後顧之憂徹底解決掉。

  既然韓國娛樂圈的底層邏輯是資本說了算,那就用資本的手段去解決最省事。

  把她所在的SM公司直接買下來,或者拿點絕對控股權?

  只有拿到一票否決的話語權,才能保證不管他人在德國還是在世界的任何一個角落,首爾都沒人敢動她一根汗毛。

  打火機的聲音停住。

  他把打火機扔在木質桌面上。

  翻開手機的底層加密通訊錄,找到了一個只存了一串亂碼的號碼。

  那是家族遠在紐約的資產管理核心白手套。

  雖然他反感借用老頭子的那些複雜人脈。

  但為了以後能安心在安聯球場踢球,這通電話他今天不得不打。

  按下撥號鍵,手機里傳出了枯燥的越洋長途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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