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3、居然還是個「概念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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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惡靈...

  或者,更準確的說...

  是間隙女。

  夏目梵宇在心裡說出了這個名字。

  在日本列島的都市怪談中。

  間隙女乃是一種存在於縫隙中的惡靈,最喜歡會從縫隙中窺視獨居的人。

  門縫、窗縫、衣櫃的縫隙、推拉門和牆壁之間的空隙、天花板的接縫處...

  只要是何兩樣物體之間狹窄的夾縫,間隙女就可以存在。

  她不在縫隙的這邊,也不在縫隙的那邊,她就在縫隙本身裡面。

  當你無意中往某道縫隙里看去的時候,她也在那道縫隙里看著你。

  你不知道她在看你的時候,她還在看你。

  而當你終於察覺到不對勁、終於意識到那密密麻麻爬上後頸的寒意並非空穴來風的時候。

  她已經在離你最近的那道縫隙里,盯著你看了整整一夜。

  直到「足夠近」的那一天來臨。

  她會從縫隙中伸出手,把那個人拉進縫隙里。

  而被拉進縫隙的人,從此再也不會被找到。

  因為沒有人會去看那道只有幾厘米寬的黑暗裡,是否藏著一個與自己同樣大小的失蹤者。

  人們只會隨手把櫃門推到最緊,「砰」的一聲關上。

  而那聲悶響的餘韻里,可能混雜著一個被壓縮到極致、卻誰也聽不見的尖叫。

  如果真的只是間隙女,倒也不難處理。

  然而...

  那位「律政界女王」已經被盯了整整一個月。

  一個月的時間裡,從最初的「陰冷」到「被盯著的感覺」,再到已經能聽到「一點呼吸聲」...

  按這個遞進速度,間隙女應該很快就會從縫隙里伸出手來,將緒方真由子拉入縫隙中。

  但究竟是否真的是間隙女,目前還無法百分百確定。

  而房東太太接下來的一番話,則徹底印證了他的猜測。

  只聽松下綾乃語氣尤為緊張、擔憂的繼續說道:

  「前天晚上,真由子躺在床上,那種視線感和聲音同時出現了,聲音就在她床頭的方向。」

  「她打開了手機的錄音功能,鼓起勇氣翻身坐起來,卻發現房間裡什麼都沒有。」

  「手機錄音里也沒有任何異常的聲音。」

  「但真由子坐起來的那一瞬間,她看到了一個東西。」

  夏目梵宇的眼睛微微眯起。

  「什麼東西?」

  「窗簾。」松下綾乃說。

  「真由子說,臥室的窗簾是拉著的,但在窗簾和牆壁之間的那道縫隙里,她看到一個影子。」

  「非常細,非常薄,像是從窗簾的褶皺里擠出來的。」

  「大概只有兩根手指那麼寬,但她站在那裡,從窗簾的縫隙里露出來一條線,從縫隙的頂端一直延伸到地板,一動不動。」

  「但窗簾後面是一面牆,窗戶是關著的,沒有任何能站人的空間。」

  松下綾乃深吸一口氣,努力將緒方真由子的描述完整地轉述出來。

  「真由子說,她在那個瞬間身體完全動不了,就這樣和那條從窗簾縫隙里露出來的影子對視了不知道多久。」

  「然後影子動了,像是有什麼東西從窗簾和牆壁之間的縫隙里慢慢抽離,一點一點,最後消失在了縫隙深處。」

  「但她卻看到,在影子消失的前一秒,有一根手指從縫隙里伸出來,扒在窗簾邊緣。」

  「手指很細,像女人的,扒了大概三秒鐘,然後慢慢縮回去。」

  聽完房東太太的這番話,夏目梵宇已經百分比確定。

  緒方真由子家中的惡靈,正是間隙女無疑。

  「梵宇君?」

  松下綾乃的聲音小心翼翼地從對面飄過來。

  她的表情和聲音都很是緊張:

  「是不是...真的是那種東西?」

  夏目梵宇沒有直接回答,只是站起身來。


  他的身材頎長,站起來的時候投下的影子剛好落在松下綾乃的身上,讓她有那麼一瞬感到了一陣莫名的安心。

  那是一種「有人願意替你擋在黑暗面前」的踏實感。

  「房東太太不用擔心。」

  「不過只是一點微不足道的小麻煩而已。」

  「真的嗎?」

  松下綾乃的眼睛亮了一瞬,隨即又浮上一層擔憂。

  「可是...」

  「可是什麼?」

  「可是真由子說,昨晚開始,情況又變了。」

  松下綾乃的聲音壓得更低了。

  「她說,那個從縫隙里漏出來的呼吸聲,昨晚開始,突然叫了她的名字。」

  夏目梵宇的動作頓住了。

  「叫名字?」

  「嗯,而且是用那種親昵得令人毛骨悚然的聲音。」

  「叫她...『真由子』。」

  名字被知道了。

  這就不是一般的間隙女了。

  松下綾乃還在說些什麼,聲音發顫:

  「真由子一開始以為是幻聽,就把手機的錄音打開了,放在枕頭旁邊。」

  「今天早上她回放的時候,卻發現錄音里竟然也有那個聲音。」

  夏目梵宇沉默了兩秒,然後問了一句看似毫不相干的話:

  「她聽了幾遍?」

  松下綾乃愣了一下:「什麼?」

  「錄音,她聽了幾遍?」

  「好像...聽了三四遍吧,因為不敢相信...」

  夏目梵宇輕輕閉了一下眼。

  夠了,夠了。

  三四遍。

  每一遍你都離她更近一步。

  你不知道嗎?

  人類聽到別人叫自己的名字時,會本能地回應。

  哪怕嘴上沒有出聲,喉嚨也會有一瞬間的肌肉牽動,大腦會在無聲中完成那個「嗯」的應答。

  而緒方真由子聽了三四遍。

  每一遍她都回應了,在意識的最深處,在那個她自己都察覺不到的角落裡。

  而間隙女就是在等她回應。

  一次回應就夠了,而緒方真由子給了間隙女三四次。

  窗邊的八尺夫人這時也終於轉過了身來。

  晨光描摹著她高挑的輪廓,那張美得近乎非人的面容上,一貫的淡漠正在悄然鬆動。

  取而代之的是那種某種東西終于越過了無聊與危險的界限、開始觸及真正令人愉悅的恐怖時所喚起的興趣。

  「有意思。」

  「是那種一旦知道了名字,就再也甩不掉的類型呢。」

  這不是詛咒。

  而是...關係。

  因為間隙女知道了你的名字,你就成了她世界裡的一部分。

  就像你知道一種樹的名字叫櫻花樹,她就成了你認知里可以被描述、可以被找到的東西。

  反過來也一樣。

  間隙女知道了你的名字,你就變成了縫隙里的那種樹,而她會在任何一個縫隙里找到你。

  門縫、窗縫、電梯門的合攏處、地鐵車廂的連接處、翻開書頁時紙張彎折的那道弧面...

  甚至是你上下眼皮間的縫隙。

  你的眼睛睜開,縫隙就開了。

  而她就在裡面等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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