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9章 不如小雞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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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冰冷的命令從絡腮鬍浪人口中吐出,像一枚淬毒的釘子,扎進來人的耳膜。

  來人低垂著頭顱,心中翻湧著困惑的濁浪。

  火上澆油?

  鼓動獵人們自相殘殺?

  這是什麼命令?

  這究竟能帶來什麼好處?

  疑問如同毒藤纏繞著他的思緒。

  然而,做狗的烙印早已深深刻入骨髓,壓倒了那點微弱的疑慮。

  做一條合格的狗,首要的鐵律便是:主人指向哪裡,便撲向哪裡。

  思考是奢侈的,更是致命的。

  質疑主人的意志?

  那無異於將自己剝洗乾淨,主動送入沸鼎。

  他清晰地記得,上一任「前輩」是如何在一聲輕描淡寫的「廢物」後,變成了一條死狗的。

  回憶帶來的寒意瞬間凍結了所有雜念。

  來人不敢再有絲毫遲疑,如同鬼魅般重新潛回喧囂的地面,熟練地融入那片躁動不安的獵人海洋。

  他的眼神像淬了毒的鉤子,精準地在人群中找到幾張熟悉的面孔,短暫交匯,無聲的指令已然下達。

  隨即,他扯開嗓子,聲音混雜在鼎沸的怒罵中,卻像投入油鍋的火星:「他們根本沒把我們當人看!」

  「兄弟們,還等什麼?跟這群走狗拼了!」

  「對!拼了!讓他們知道咱們不是好惹的!」

  幾個被眼色點醒的同夥立刻高聲應和,聲音里充滿了刻意的煽動和虛假的義憤。

  這惡毒的挑唆如同在即將熄滅的灰燼上猛澆烈酒。

  「轟!」

  本已因疲憊和些許理智而稍顯平息的緊張局勢,瞬間被重新點燃,烈焰沖天!

  幾個試圖維持秩序的呼喊,立刻被淹沒在更高亢的怒潮里,微弱得如同溺水者的掙扎。混亂像瘟疫般急速蔓延,肢體碰撞的悶響、粗重的喘息、惡毒的咒罵,交織成一首暴戾的交響曲。

  就在這時,一個身影在激烈的推搡中失去了平衡,踉蹌著重重摔倒在地。這聲悶響,如同點燃了火藥桶的引信。

  「操!他們先動手了!」一聲飽含屈辱和狂怒的嘶吼炸開。

  「兄弟們,抄傢伙!跟這群狗娘養的拼了!」人群徹底沸騰。

  「放你娘的屁!你們才是狗!你們全家祖祖輩輩都是狗!」

  被辱罵的一方瞬間血灌瞳仁,咆哮著反擊。

  剎那間,玫瑰屋這曾經象徵著力量與秩序的大廳,化作了修羅場。

  親切問候對方祖宗十八代的污言穢語、沉悶的拳腳撞擊皮肉的鈍響、布帛撕裂的刺啦聲、骨骼在重擊下發出的令人牙酸的脆裂聲、以及受傷者撕心裂肺的慘嚎……

  種種聲音混雜在一起,形成一股令人窒息的、瘋狂的交響,衝擊著每一寸空間。

  空氣里瀰漫開汗臭、血腥和暴戾的氣息。桌椅被撞得東倒西歪,杯盤狼藉,碎片四濺。

  玫瑰屋陷入了建屋以來前所未有的、地獄般的「熱鬧」之中。

  即便是那兩位經驗豐富、實力不俗的資深獵人,也被這股失控的洪流裹挾,身不由己地捲入混戰。

  混亂中,不知從哪個陰暗角落飛來的黑拳或暗腳,精準地照顧到了他們。

  一人痛苦地佝僂下去,嶄新的靴印清晰地印在襠部的皮甲上。

  另一人則頂著一對迅速腫起的烏青眼圈,視野都變得模糊。

  怒火徹底燒毀了理智的堤壩,其中一人狂吼著:「瑪德,給老子滾開!」

  飽含怒意的一腳狠狠踹出,將擋路者直接蹬飛。這一刻,局勢徹底崩壞,如同脫韁的野馬,再無挽回的可能。

  而那幾個成功點燃了地獄之火的始作俑者,此刻卻如同滴入大海的墨汁,悄無聲息地從狂熱的人群中抽身而出,迅速退避到大廳最幽暗的角落。

  他們倚靠著冰冷的牆壁,嘴角噙著殘忍而滿意的冷笑,如同欣賞一出精心編排的戲劇,冷眼旁觀著曾經並肩作戰、此刻卻互相撕咬踐踏的「同袍」們。

  那眼神,比刀鋒更冷。

  就在這血腥的狂歡達到頂點,理智徹底泯滅之際,一聲壓抑到極致、飽含屈辱與狂怒的嘶吼從一個獵人喉嚨深處迸發出來:「都給我死!」


  緊接著,一道冰冷、刺耳,卻又在混亂中異常清晰的金屬摩擦聲驟然響起——「刷!」

  是刀劍出鞘!

  這聲音並不算洪亮,卻像一道凜冽的寒流,瞬間穿透了所有嘈雜,清晰地刺入每一個獵人的耳膜,直抵大腦深處。

  一股冰冷的、名為「死亡」的戰慄感,沿著脊椎飛速爬升。

  所有人心頭同時一沉,一個不祥的念頭如同毒蛇般噬咬。

  動刀子了!

  要見血了!要出人命了!

  恐懼像瘟疫般蔓延,但狂暴的慣性已經無法停止。

  求生的本能壓倒了最後一絲猶豫。幾乎在第一個拔刀聲響起的瞬間。

  「刷刷刷——」

  更多的武器被從腰間、從背後抽出,寒光搖曳連成一片冰冷的死亡之網。

  大廳里瀰漫開絕望的鐵鏽味。一場註定血腥的自相殘殺,已然拉開了序幕,無人能夠阻止這滑向深淵的巨輪。

  然而,就在第一道刀鋒即將染血的千鈞一髮之際——

  「轟隆!!!」

  一聲震耳欲聾的巨響猛然炸開!玫瑰屋那兩扇厚重的大門,竟如同被攻城錘擊中般,轟然向內爆裂開來!木屑紛飛,煙塵瀰漫。

  刺目的光線從洞開的門外湧入,勾勒出三個逆光而立的身影。

  兩男一女。

  為首那人,身形挺拔,步伐從容得仿佛踏春郊遊。

  他無視眼前這地獄般的景象,目光隨意一掃,徑直走向門邊一張還算完好的高背椅。

  然後,他大馬金刀地坐了下去,動作帶著一種近乎挑釁的悠閒,恰好堵住了整個大門。

  坐定後,他才抬起眼,聲音不高,卻帶著一種奇異的穿透力,字字清晰,如同冰珠砸落玉盤,壓過了所有的喧囂與混亂,清晰地鑽進每一個人的耳朵里:

  「你們管事的呢?給我滾出來。」

  「敢剋扣老子的懸賞金?活膩歪了?」

  「信不信老子一把火,把你們這狗屁玫瑰屋燒成白地?!」

  什麼?

  踢館?!

  竟敢在獵人云集的玫瑰屋踢館?!

  林北這狂妄到極點的話語,如同按下了暫停鍵。

  大廳內,所有揮向同類的拳頭停滯在半空,所有即將劈砍的刀刃僵直不動,所有污言穢語戛然而止。時間仿佛凝固了一瞬。

  無論是哪一方,無論前一秒多麼瘋狂,此刻,所有獵人的目光都如同被無形的磁石吸引,齊刷刷地、帶著難以置信的驚愕與熊熊燃燒的怒火,聚焦在了門口那個囂張的身影上。

  他們倒要看看,是哪個不知死活的狂徒,敢在太歲頭上動土!

  當煙塵稍稍散去,燈光映照出林北那張年輕甚至帶著幾分俊秀的臉龐時,凝固的寂靜瞬間被更響亮的、充滿鄙夷與嘲弄的哄堂大笑所打破。

  「哈哈哈!哪裡蹦出來的黃毛小子?毛長齊了嗎?」

  「嘖,怕不是還沒斷奶吧?跑這兒撒野來了?」

  「我看是失心瘋發作,找錯地方了!」

  「小子,你這麼狂,你爹娘知道嗎?不怕回去屁股被打開花?」

  「…………」

  無數的調侃、譏諷、不堪入耳的辱罵如同密集的箭雨,瞬間射向端坐門前的林北。獵人們暫時忘卻了彼此的血仇,仿佛找到了共同的宣洩口,將剛才積壓的暴戾一股腦傾瀉到這個不知天高地厚的年輕人身上。

  然而,在這片喧囂的嘲笑浪潮中,有寥寥數人卻面色凝重,悄然無聲。

  他們是知道林北獨自一人獵殺眼耳鬼的人,也是隱約知曉他與玫瑰夫人關係匪淺的獵人。

  此刻,他們非但沒有笑,反而以最快的速度,將已經拔出或拔出一半的武器悄無聲息地插回鞘中,然後如同退潮般,不動聲色地挪到了人群的最後方,緊貼著牆壁。

  他們互相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同樣的情緒:慶幸與……一絲不易察覺的期盼。他

  們知道,這場火併鬧劇該收場了。

  而能收場的,或許只有玫瑰夫人了。


  面對鋪天蓋地的污言穢語,林北神色平靜得可怕,眼皮都沒抬一下,仿佛那些惡毒的話語只是拂過耳畔的微風。

  他再次開口,聲音比剛才更高亢了幾分,帶著毫不掩飾的輕蔑:

  「管事的死絕了嗎?!」

  「敢做不敢當?剋扣賞金的膽子呢?餵狗了?!」

  「原來所謂的玫瑰屋獵人,不過是一群只會縮頭躲卵的軟蛋!」

  「軟蛋?!」

  這兩個字如同兩記響亮的耳光,狠狠抽在所有獵人的臉上!

  嘲笑聲瞬間凍結,取而代之的是被徹底點燃的、火山爆發般的狂怒!他們是誰?

  是刀口舔血、與惡鬼搏命的獵人!

  從未有人敢如此當面羞辱他們,更何況是一個乳臭未乾的毛頭小子!

  這小子簡直是在找死!

  不,是嫌死得太舒服!

  群情激憤,獵人們眼中噴火,肌肉賁張,剛才指向同類的刀鋒,此刻都隱隱對準了門口那個狂妄的身影。

  他們只有一個念頭:打死他!

  讓他為這不知天高地厚的狂言付出永生難忘的代價!

  角落裡的那幾個清醒者眉頭緊鎖,下意識地就想衝上前阻止——這麼多人一擁而上,就算那小子有點本事,恐怕也會被瞬間撕成碎片!

  然而,他們剛邁出一步,就被旁邊一位同樣保持冷靜、眼神銳利如鷹隼的資深老獵人猛地抬手攔住。

  老獵人沒有看林北,他渾濁卻異常清明的雙眼,如同發現了希望一般般,死死地、一瞬不瞬地鎖定在林北身後那個戴著面紗、氣質清冷如霜的女子身上。

  那身形,那儀態,尤其是那雙透過面紗依舊能感受到的、仿佛能魅惑一切的眼神……他太熟悉了!

  是她!她終於……回來了!

  而此刻,面對如同憤怒潮水般洶湧撲來、殺氣騰騰的獵人群體,端坐椅中的林北終於動了。

  他緩緩站起身。

  動作不快,卻帶著一種山嶽般的沉穩。

  他的目光平靜地掃過眼前一張張因憤怒而扭曲的臉龐,那眼神里沒有緊張,沒有恐懼,甚至沒有一絲一毫的興奮,只有一種近乎俯瞰螻蟻般的漠然。

  仿佛向他湧來的,並非一群能生裂虎豹、獵殺惡鬼的強悍獵人,而是一群聒噪撲騰、毫無威脅的……

  小雞仔。

  就在沖在最前面的獵人那飽含勁風的拳頭即將觸及他衣襟的剎那,林北口中輕輕吐出三個字,聲音平淡無波,卻帶著一種奇異的韻律:

  「炎陽·解。」

  「嗡——!」

  剎那之間,一層凝練如實質、璀璨奪目的金紅色光芒自林北體內勃然迸發!

  這光芒並非虛幻,而是如同液態的火焰與陽光交織而成,瞬間覆蓋了他的全身,勾勒出他挺拔的輪廓。

  他仿佛身披著一件由烈日熔鑄而成的神異戰甲,威嚴、熾熱、不可逼視!大廳的溫度似乎都隨之驟然升高。

  被怒火沖昏頭腦的獵人們,大多只覺眼前金光一閃,並未在意,少數瞥見的也以為不過是門外陽光的反射。然而,下一刻——

  林北的身影,在他們的視線中,消失了!

  不,並非消失!

  一道金紅色的、快得超越視覺捕捉極限的流光,如同撕裂夜幕的閃電,悍然撞入了洶湧的人群之中!

  「砰!」「噗通!」「啊——!」

  流光所過之處,如同燒紅的烙鐵切入凝固的油脂。

  獵人們甚至來不及做出任何反應,只覺一股無法抗拒的沛然巨力襲來,身體便不受控制地騰空而起!緊接著,劇痛伴隨著強烈的眩暈感襲來,眼前一黑,便徹底失去了意識。

  他們的身體如同被無形的巨手隨意抓起,然後像丟棄破麻袋一樣,被精準地、一個接一個地拋向大廳中央的空地。

  「砰砰砰砰——!」

  沉悶的肉體撞擊聲如同急促的鼓點,密集響起。整個過程快得令人窒息,前後不到一分鐘!

  方才還氣勢洶洶、喊打喊殺的數十名精銳獵人,此刻已如同被收割的麥捆,橫七豎八、毫無生氣地堆疊在一起,在大廳中央形成了一座由人體堆砌的「小山」。

  他們之中,沒有一人能觸碰到林北的衣角,沒有一人能接下他看似隨意的一抓一拍。

  在絕對的力量與速度面前,他們引以為傲的戰鬥技巧、兇悍氣勢,脆弱得如同紙糊。

  甚至連小雞仔都不如。畢竟小雞仔遇到危險,還知道撲騰著翅膀逃命。

  而林北,已然收起了那身熾烈的金紅光芒,重新矗立在大廳中央,身影孤傲,氣息沉凝如淵。仿佛剛才那場雷霆萬鈞的碾壓,不過是隨手拂去了幾粒微塵。

  一直跟在林北身後、目睹了全程的葦名次郎,此刻死死攥緊了拳頭,指甲深深陷入掌心。

  他望著林北那仿佛能撐起整個天穹的背影,眼中燃燒著近乎狂熱的火焰,心中只有一個震撼的念頭在轟鳴:

  「短短一天多的時間。」

  「他……他……又變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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