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4章 心靈的港灣(4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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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冰冷的夜風,如同無形的細針,穿透玫瑰夫人身上那層單薄的衣衫,刺入她因恐懼而緊繃的肌膚。

  讓她不由自主地打了個寒噤。

  但這寒意卻意外地驅散了腦中殘留的迷惘和恐懼。

  讓她思緒變得前所未有的清明。

  她依著門框,雙腿依舊酸軟無力,方才那瀕死的戰慄一點一點的從骨髓深處消退。

  屋內,是林北的所在。

  門外,是吞噬一切的沉沉夜色。

  她的目光在兩者之間游移,眼中翻湧著難以言喻的複雜心緒。

  今晚的一切對她來說可以算的上是驚心動魄,變故迭起,仿佛經歷了一場噩夢。

  然而,當恐懼的潮水稍稍退去,理智重新占據高地。

  她才驚覺,這一切的源頭竟是如此簡單而諷刺——不過是她那份膨脹的私心,將一件本可順利達成的事情,親手推向了無可挽回的深淵。

  夜風再次拂過,帶來更深的涼意,也帶來更徹底的清醒。

  此刻,林北已然在浴室的溫熱中沉沉睡去。

  屋門洞開,沒有看守,沒有束縛,自由仿佛近在咫尺。

  她完全可以立刻收拾東西,然後遠遠的逃離這個是非之地。

  遠離曾扼住她咽喉、讓她真切感受到死亡冰冷的林被。

  這個念頭如同伊甸園裡的蘋果一樣,在心頭一閃而過。

  但下一刻,一個更加清晰的認知在她的腦海中顯現。

  她一個手無縛雞之力的弱女子,在這群狼環伺、危機四伏的境地里,又能逃到哪裡去?

  天下之大,竟無一處是她的安身之所。

  這看似敞開的自由之門,實則是一條通向更黑暗深淵的死路。

  冰冷的現實將她牢牢釘在原地。

  她無比清晰地意識到,如今唯一的生機,只有那個令她恐懼的人——林北。

  儘管她愚蠢和自以為是惹得林北不快,甚至差點招致殺身之禍。

  但關鍵時候,她用「鱗瀧左近次」這個名字為她爭取到了最後一線微弱的生機。

  但一旦她無法解釋這件事情的始終,鱗瀧左近次這個名字,反倒會成為他的催命符。

  而且無論事後林北能否因此對她有所改觀,能否回心轉意,此刻的她都無法預料。

  她也不敢奢望。

  她知道,只有毫無保留的履行了她與鱗瀧左近次的約定。

  才有可能彌補自己那愚蠢至極、險些葬送一切的過錯。

  此刻的她別無選擇。

  必須去做那件事——那件她該做,也是唯一能做的事。

  玫瑰夫人深吸了一口氣。

  那夜晚冰冷的空氣仿佛帶著重量,沉甸甸地壓入肺腑,卻奇異地凝聚起一股力量。

  她死死盯著門外那片濃稠得化不開的黑暗,然後將所有的恐懼、軟弱和僥倖全都都拋入其中。

  沒有絲毫猶豫,她用盡力氣,將敞開的、象徵著虛幻自由的大門,「哐當」一聲緊緊合上。

  「呼……」

  一聲長嘆,帶著堅決的聲音從她唇間逸出。

  「乃川玫瑰。」

  每一個字都敲打在靈魂上。

  「這是你最後的機會了!」

  當決心如磐石般落下,那盤踞心頭的恐懼竟如潮水般迅速退去,取而代之的是無比的堅定。

  雖然雙腿的酸軟並未完全消失,但她每一步踏出,都帶著一種破釜沉舟的力量。

  然而,在那件事情之前。

  她還需要一點時間,來做一點準備。

  剛才夜風殘留的寒意讓她打了個哆嗦。

  她也這才後知後覺地感受到,冷汗幾乎浸透了薄衫,濕漉漉地貼在皮膚上。

  帶來極度的不適與狼狽。

  身下的小衣更是因之前林北所帶來的,死亡恐懼體驗而一片冰涼濡濕。

  感覺到這些,一絲羞惱瞬間爬上她的頰,暈染開淡淡的紅暈。


  「他真是我的克星……」

  玫瑰暗自咬牙,帶著幾分無奈的自嘲。

  「我這身精心準備的行頭,看來又得從頭到腳換洗一遍了。」

  不過,這念頭隨即被一絲慶幸取代。

  「幸好……幸好我早有預備,此刻正好用上。」

  她微微抿唇,眼神中掠過一絲難以言喻的複雜光芒。

  「而且,洗乾淨也好……」

  「畢竟,是要做那件事的。」

  一絲微妙的、混合著異樣期待、緊張難安和羞澀赧然的情緒,悄然在她心底瀰漫開來,讓她走向浴室的腳步,也帶上了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

  當她懷揣著這般百味雜陳的心情,輕輕推開那扇虛掩的小門時,氤氳的水汽撲面而來,帶著濕潤的暖意。

  然而,眼前的景象卻讓她瞬間僵立在門口,眼神呆滯。

  那個巨大的浴缸里,並非空無一人。

  浴缸中,一個熟悉的身影正安靜地沉睡著——正是林北。

  蒸騰的熱氣柔和了他冷峻的輪廓,那張在清醒時總是布滿寒霜、充滿壓迫感的臉龐,此刻在睡夢中竟顯得意外的平和,甚至帶著幾分屬於他真實年紀的青澀。

  玫瑰夫人倚著門框,怔怔地望著水霧中那張柔和了許多的臉。

  直到此刻,她才猛然驚覺,這曾經表情冷酷、讓她直面死亡陰影的男人,不過也才是個十七八歲的少年郎。

  而自己,之前竟然不要臉的想用美色去誘惑操控他。

  甚至……即將要和他做那種事情。

  他這個年紀,放弟弟都有些小的年紀。

  一股強烈的羞恥感猛地衝上頭頂,讓她臉頰滾燙。

  「我這算不算是……老牛吃嫩草?」

  這個突兀的念頭讓她心尖一顫,腳步下意識地想要退縮。

  剛剛凝聚起來的決心,在這份突如其來的年齡差帶來的尷尬面前,竟顯得有些動搖。

  但僅僅是一瞬的躊躇。

  下一刻,她眼中的躊躇便被更深的堅定所取代。

  既然已經做出了選擇,踏出了這一步,就沒有回頭的餘地。

  優柔寡斷只會再次葬送這最後的機會。

  她不再猶豫,反手輕輕合上了身後的小門,將那冰冷的夜色徹底隔絕在外。

  她緩緩走向浴缸邊緣,動作輕柔而帶著一種近乎儀式的莊重。

  隨著她的靠近,身上的衣衫如同花瓣般無聲地飄落在地。

  精心梳理的髮髻被解開,梳子和幾件簡單的髮簪首飾被一件件取下,小心地放入旁邊專門放置頭飾的匣子裡。

  柔順如瀑的黑亮長發被她斜斜地攏在身前,發梢垂落,恰好半掩住胸前飽滿的瑩白。

  幾縷不聽話的髮絲被濕潤的水汽沾染,調皮地貼在她桃花般嬌艷的臉頰上。

  如今褪去了刻意營造的媚態,此刻的玫瑰夫人,反而流露出一種渾然天成的、洗淨鉛華的動人風韻,帶著一種脆弱又堅韌的獨特氣質。

  可惜,這足以令任何男子心旌搖曳的美景,唯一能有幸觀賞的觀眾卻已沉入夢鄉。

  若是林北早知道能有這份便宜能占,怕是拼著「頭懸樑,錐刺股」,也要強撐著眼皮不讓自己睡去。

  玫瑰夫人赤足踏上微涼的地磚,目光不由自主地滑向浴缸中同樣不著寸縷的少年。

  水面之下,少年沉睡的身軀線條流暢,蘊含著與她認知截然不同的、屬於男性的力量感。

  她的視線無意間掠過水下某個沉睡卻依舊顯出驚人輪廓的部位時,臉頰「騰」地一下燒得更紅,如同熟透的櫻桃。

  她慌忙移開目光,輕啐了一口,聲音低得幾乎只有自己能聽見。

  「呸……」

  「怪不得第一次見面就敢那樣和我口花花。」

  「原來……原來竟是真的……」

  「真真是一點也不是小男人了……」

  帶著這張火燒雲般通紅的臉,她抬腿,小心翼翼地跨入了溫熱的浴水中。

  儘管此刻兩人已是「坦誠相見」。


  但之前那瀕死的恐懼陰影猶在,哪怕林北沉睡不醒,她也不敢貿然靠近。

  她選擇靠在浴缸的另一端,與林北保持著最遠的距離,將自己緩緩浸入水中。

  溫熱的水流包裹住冰冷的身體,帶來一種令人喟嘆的舒緩。

  她開始清洗自己,動作輕柔,水波蕩漾。

  然而,她的目光卻始終無法離開對面沉睡的少年。

  水波之下,那具身軀清晰地展現在眼前。

  並不算特別魁梧,卻線條分明,仿佛每一寸肌理都蘊含著爆發性的力量。

  那張臉,在睡眠和水霧中褪去了清醒時的冷硬。

  體現出了獨屬於少年的、有些稚嫩的俊秀臉龐。

  然而,視線向下,掠過脖頸,那蒼白皮膚上縱橫交錯的傷疤。

  卻像一道道無聲吶喊,密密麻麻,觸目驚心。

  新傷疊著舊痕,有些顏色暗沉,有些則還泛著新鮮的粉紅,無聲地訴說著林北曾經歷過的、遠超年齡的殘酷戰鬥。

  看著看著,玫瑰夫人的心,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緊緊攥住傳來一陣尖銳的刺痛。

  如果……如果她那幼弟還活著,大約,也該是這個年紀了吧!

  如果她的家人沒有被惡鬼殺死,她如此應該也不會是這個樣子吧!

  她是什麼時候,從想想要帶著家人那份活下去的並殺鬼報仇的執念,變成了如此這副墮落軟弱的樣子。

  一種前所未有的心疼,混雜著難以言喻的酸楚與懺悔,悄然瀰漫心間。

  此刻,她才仿佛第一次真正「看見」林北。

  這個之前表現得成熟冷峻、出手狠厲殘酷的男人。

  在卸下所有防備、陷入沉睡時,竟也流露出如此脆弱、柔和的一面。

  這一面,若非在這樣的情境下,她或許永遠都沒有機會看到。

  此刻玫瑰夫人心頭翻滾著,猜測著。

  「他究竟經歷了什麼?」

  「是什麼樣的苦難和磨礪。」

  「才能將一個本該在陽光下肆意揮灑青春的少年,變成如今這副冰冷鋒銳、傷痕累累的模樣。」

  「那些猙獰的傷疤背後,是怎樣的經歷和危險。」

  這些問題如同沉重的石塊,壓在她的心頭。她無法想像,也不敢深想。

  在她朦朧的認知里,像林北這樣的少年。

  在這個最美好的年華,身邊本該依偎著一個同樣青春靚麗、溫柔可人的女子。

  他們應該在櫻花樹下漫步,在夕陽餘暉中共飲清茶,分享著懵懂的心事,品嘗著青澀戀愛的甜蜜與悸動,享受著生命最本真的快樂與幸福。

  而不是像現在這樣,獨自背負著著滿身的傷痛,在漆黑的夜色中,與那些恐怖猙獰的惡鬼以命相搏。

  在刀鋒與血泊中掙扎求存。

  巨大的反差帶來的衝擊,讓她心頭湧起一股難以言喻的悲涼與憐惜。

  不知不覺間,那份因恐懼而生的隔閡悄然消融。

  那份算計與利用的心思也煙消雲散。

  水中,玫瑰夫人如同被無形的絲線牽引,緩緩地、一點一點地向沉睡的林北靠近。

  她的手指帶著一種近乎虔誠的顫抖,輕輕地、小心翼翼地撫上林北的胸膛。

  指尖下的皮膚帶著溫水的暖意,卻更清晰地感受到那些凸起的、粗糙的疤痕紋路。

  她的指甲極其輕柔地划過那些深深淺淺的溝壑,

  「原來……大家都活得很辛苦啊……」

  無聲的嘆息在她靈魂深處響起。

  滾燙的淚水毫無徵兆地湧出眼眶,順著她光潔的臉頰滑落,滴入浴缸的溫水中,瞬間消失不見。

  這淚水,不僅僅是為自己選擇的軟弱生存方式而流。

  也是為了眼前這個少年。

  為他被迫過早承擔的沉重不該他這個年紀所承擔的傷痛。

  為他的滿身傷疤。

  她的心疼得厲害。

  指尖流連過一道又一道傷疤,仿佛在讀取他過往的每一場戰鬥。

  隨著這無聲的觸碰,玫瑰夫人與林北的距離越來越近。

  最終,她整個溫軟的身體,帶著水珠,帶著未乾的淚痕,帶著一種近乎雛鳥歸巢般的本能。

  輕輕地、小心翼翼地依偎進了林北的懷裡,將臉頰貼在他那並不算特別寬闊、卻異常堅實的胸膛上。

  此刻,她的心中沒有絲毫男女之間的旖旎。

  只有一種在茫茫人海中終於尋到同類的、巨大而深沉的慰藉與安心感。

  林北那沉穩的心跳透過溫熱的胸膛傳入她的耳中,那帶著傷痕的胸膛,此刻在她感受里,竟像一個在狂風暴雨中意外尋獲的、溫暖而堅固的避風港。

  一種前所未有的安寧感包裹了她,讓她疲憊不堪的靈魂不由自主地想就此停泊,在這短暫而虛幻的港灣里,忘卻一切恐懼、算計與漂泊的艱辛,哪怕只有片刻。

  也足以讓她陷入到了久違的安穩睡眠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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