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玉竹打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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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天清晨,楚生是被一尾巴抽醒的。

  艾拉在睡夢中翻了個身,尾巴「啪」地一聲甩在他臉上。楚生猛地坐起來,左頰上一道紅印子清晰可見。

  艾拉還在睡,她不知道什麼時候從篝火旁邊滾到了乾草堆這邊,整個人蜷成一個球,尾巴搭在自己鼻子上,嘴裡還含含糊糊地念叨著什麼「烤魚王別跑」。

  楚生摸了摸臉,疼倒是不怎麼疼,就是有點憋屈。

  他環顧四周,篝火已經徹底熄了,只剩下一堆灰白色的炭灰。銀葉不在乾草堆里,她那床毯子疊得整整齊齊放在一旁。亞瑟也不在樹下,只有那柄大劍插在地上,劍柄上掛著一條亞麻色的罩衫。

  遠處傳來細微的水聲。

  楚生爬起來,活動了一下硌了一晚上的肩膀,循著水聲走過去。

  矮丘的另一側是一條淺淺的小溪,溪水從遠處的山腳下流過來,在晨光里泛著碎銀子般的波光。

  溪邊蹲著兩個人。

  銀葉把褲腿卷到膝蓋上面,光著腳踩在溪水裡,手裡舉著一根削尖了的樹枝,正聚精會神地盯著水面。

  她的尖耳朵往前彎著,翠綠色的麻花辮垂在身前,發梢浸在水裡隨波飄蕩,像一縷水草。

  我去,玉竹打窩。

  亞瑟坐在溪邊一塊石頭上,長袍的下擺撩到膝蓋,兩條光潔修長的小腿泡在水裡。

  她雙手撐在身後,仰著頭閉上眼睛。晨光把她的側臉照得白皙透明,連血管都隱約可見。

  楚生的目光在她的小腿上停了一會兒。

  無他,就是單純覺得那兩條腿的線條確實很好看。小腿肚的弧度完美得像最牛逼的畫師耗盡畢生所學一筆而成,皮膚泛著暖玉般溫潤的光澤,腳踝纖細,腳趾圓潤,指甲修剪得整整齊齊。

  亞瑟睜開了眼睛。

  然而楚生的目光還沒來得及收回來,兩個人對視了一秒。

  「早。」楚生面不改色地打了聲招呼,走過去蹲在溪邊,捧起水洗了把臉。

  又不是故意用她們的洗腳水的,沒看到這裡就一條溪水嗎?

  「早。」亞瑟的語氣聽不出喜怒,「好看嗎?」

  楚生差點把洗腳,不,洗臉水嗆進嘴裡。

  「我是在看魚。」他抬起頭,一臉正氣,「銀葉不是在叉魚嗎,我幫她看看哪裡有魚。」

  銀葉聞言回過頭,一臉茫然:「啊?我沒在叉魚啊,我在撈這個。」

  她把樹枝舉起來,尖端戳著一團黑乎乎的東西。楚生眯起眼睛仔細看了看,是一顆螺。

  「你大清早起來就是為了撈螺?」

  「這是哨螺!煮了好吃,殼還能當口哨來吹。」銀葉理直氣壯,「我們灰精靈的哨螺湯可是一絕,用野菜葉子一煮,湯是奶白色的,喝起來又鮮又甜。」

  神他媽少蘿。

  楚生沉默了片刻,然後開始脫鞋。

  「你幹嘛?」銀葉警惕地看著他。

  「幫你撈,你說的那麼好吃,我也得嘗嘗。」

  亞瑟看著一個人類少年和一個一百六十歲的灰精靈少女光著腳在溪水裡摸哨螺,總感覺有些荒謬。

  她沒下水,倒不是矜持,主要是長袍的材質沾了水會變透,而她裡面穿的比較清涼。

  不能讓某人占了便宜。

  楚生和銀葉在溪水裡忙活了半個小時,摸了小半桶哨螺。

  艾拉中途醒了,循著氣味找過來,看見三個人都在溪邊以為在玩水,興奮地一個猛子扎進了溪里。

  水花濺了銀葉一身,她氣急敗壞地抹了把臉,舉起樹枝就要打狗。

  艾拉從水裡鑽出來,嘴裡還叼著一條活蹦亂跳的小魚。她的尾巴在水底下搖得像個螺旋槳,推著她在水面上打轉,銀葉怎麼打就是打不著。

  早飯是乾糧配哨螺湯。銀葉沒吹牛,那鍋湯確實是奶白色的,喝起來鮮得不得了。

  楚生連喝了三碗,艾拉喝了五碗,然後眼巴巴地看著鍋里剩下的湯被銀葉一把端走。

  「這是中午的!」

  馬車重新上路。

  越往南走,地勢越平坦。麥田漸漸被牧場取代,大片大片的草場上散落著成群的牛羊。偶爾能看見騎在馬背上的牧人,遠遠地朝馬車揮揮手,亞瑟也會抬手回應。


  艾拉趴在板車上看著牛群,尾巴慢慢地搖著。

  「楚生,那個黑白色的是什麼?」

  「奶牛。」楚生看都沒看,隨口答道。

  「奶牛不是亞瑟嗎?」艾拉倒是記得很清楚那天銀葉是怎麼叫亞瑟的。

  「奶牛是能擠出牛奶的牛。」眼看著亞瑟額頭鼓起青筋,銀葉在車廂里偷笑,楚生趕忙解釋道。

  「牛奶是什麼味道的?」艾拉舔了舔嘴唇,眼神飄向亞瑟鼓鼓囊囊的前襟。

  楚生想了想,發現自己來到這個世界之後確實沒喝過牛奶。風車村不養奶牛,路上也沒碰上賣牛奶的商販。

  「回頭找個牧場買一桶給你嘗嘗。」

  銀葉坐在角落裡,抱著那把班卓琴發呆。

  「算了。」她把班卓琴放回行囊里,「我這輩子大抵是彈不了班卓琴了。」

  楚生看了她一眼:「你不是還有魯特琴嗎?」

  「那不一樣。」銀葉的聲音悶悶的,「班卓琴是我學的第一種樂器,我六十多歲就開始彈了,彈了九十多年。」

  楚生沉默了,一時間不知道該從哪裡開始吐槽。

  九十多年,比大多數人類的壽命都長。他不太能想像一件事堅持做了九十多年是什麼感覺,但他知道突然失去這件事一定很難受。

  「那個超凡能力,就沒有恢復的辦法?」楚生問道。

  銀葉搖了搖頭:「我也是第一次用,以前一直捨不得。但【單人樂隊】的代價是不可逆的,失去了就是失去了。」

  「不過沒關係,我還有魯特琴,還有豎琴,還有豎笛和手鼓。大不了重新學一樣新的,反正我有的是時間。」

  午後,天色忽然暗了下來。

  楚生從車窗探出頭,看見北邊的地平線上湧起大片灰色的雲層。雲層壓得很低,幾乎貼著地面,被狂風推著朝這邊移動。

  「要下雨了。」亞瑟抬頭看了一眼天色,抖了抖韁繩,「前面應該有個廢棄的農舍,我們趕一趕。」

  農舍是一座半坍塌的石砌建築,屋頂塌了大半,四面牆倒了兩面,只剩一個勉強能遮風擋雨的角落。

  亞瑟把馬車停在牆旁邊,用一塊油布把天馬們罩住。四匹天馬擠在一起,領頭那匹用鼻子拱了拱亞瑟的肩膀,大概是在表示感謝。

  四個人抱著行李冒雨衝進農舍的角落。

  「今晚就在這裡過夜。」亞瑟無奈道,「雨太大了,走不了。」

  楚生沒有意見,反正對他來說睡哪裡都一樣,總比風車村那張被艾拉尿過好幾次的床舒服。

  雨越下越大,天色暗了下來。農舍外面什麼都看不見了,只有嘩嘩的雨聲和偶爾響起的悶雷。

  銀葉縮在毯子裡,不知道什麼時候睡著了。艾拉也睡了,整個人攤成爛泥,尾巴蓋在肚子上,呼嚕聲比雷聲還響。

  楚生往火堆里添了幾根柴,亞瑟坐在他對面。她沒穿那件亞麻色罩衫,換了件乾爽利落的白色襯衣。

  她領口的扣子沒系,露出優雅的鎖骨和逐漸隆起的斜坡。

  艾拉的呼嚕聲和雨聲混在一起,竟然融合成了助眠的白噪音,聽得人眼皮越來越沉。

  楚生不知道自己是什麼時候睡著的。

  迷迷糊糊中,他感覺到有什麼溫暖的東西靠了過來,還帶著一股淡淡的清香,像是被陽光曬過的棉被。

  他下意識地伸手摟住了。

  很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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