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 當太陽照常升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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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血漿濺在南詔倒塌的旗幟上,只剩半張破碎臉的負排倒在血漿浸泡的紅土中。

  鐺!

  殿後的負排死士渾身甲冑被砸得坑坑窪窪,為拖延灰袍怪,他獻祭了靈魂,身軀畸變如人形長蟲。

  他雙刀交錯砍下,斷頭台式砍頭,被金瓜錘擋住。

  肘關節止不住地顫抖,手腕不堪重負地響起清脆的骨裂聲,雙刀掉落。

  張嗣源擺臂,金瓜錘震碎凹陷的甲冑,力透臟腑,蟲背彎曲,嘔血不止。

  寬大的虎爪握住蟲頭,將之拉長,金瓜錘砸向骨節處。

  砰!

  節肢爆裂,血漿噴射,他猛力拉扯就將蟲頭從殘連的血肉上扯下。

  蟲頭被扔下翻了幾個骨碌,甲虎躍起,直追千餘南詔殘兵。

  「五郎,窮寇莫追!」

  張保寧騎馬自後面趕來,連喊數聲喊不住。

  甲虎停下斬殺散落的墮魔羅苴子時,張保寧才追上來。

  老爺子在張嗣源屠魔後再起跳前,跳過去一把抱住他:「夠了夠了!」

  張嗣源的身體滾燙無比,殘破的甲冑下有大片灼傷,老爺子隨手可觸,不由潸然淚下道:

  「兒啊,此戰已功成。你看,我們繳獲了什麼?」

  張保寧向著後方殘存不多的營房指去,轉移了張嗣源的注意力。

  羅苴子營地集中了南詔全軍過半的物資,戰火中損毀不少,殘留物資仍舊豐富。

  張嗣源放棄了追擊,突襲的目的已經超額完成,他們勢如破竹地摧毀了南詔的軍心,將士們也燃盡了。

  唐軍驅散南詔潰兵後,收縮兵力結陣以守,開始清點所獲物資。

  豆盧波挑著一頂插著孔雀羽翎的兜鍪走進破損的營房中,逢人就搖搖那頂兜鍪。

  他就等人問這頂兜鍪的來歷,便好生吹噓自己差點就陣斬南詔王子鳳迦異。

  可是帳中無人問津,人們都埋頭在搜集戰利品。

  「什麼東西啊?讓我看看!」豆盧波擠進人堆里,從一堆瓶瓶罐罐中拿起一瓶。

  「南詔特產的白藥,有奇效。」張保寧一邊往袋子裡裝,一邊介紹道。

  豆盧波聽後點了點頭,連忙把瓶瓶罐罐往懷裡塞,想著要是真有效,老孟就有救了。

  唐軍大包小包地往騾子上掛,騾子跑得不快,但小身板是真能抗。

  「阿郎,安將軍他們得手了,火勢沖天!」黃奴兒跑進帳中匯報。

  張嗣源掀開帳篷,只見南詔中軍大營煙火熏天。

  「速速收拾,阿爺,你帶弟兄們運送物資回城。甲騎跟我來,去接應步軍。」

  張保寧看著遍體鱗傷的兒子,心酸地埋頭裝罐,沒有再勸。

  軍將血誓重若泰山,他行伍出身能理解兒子。

  月垂星落,余夜稀疏,最後的二十八具裝甲騎踏破紅土,奔向沖天烈火。

  ……

  嗾!

  尹玄謨的牛皮盾上掛滿了箭矢,左臂都被震麻了。

  激戰了半宿,他打得頭昏腦脹,肚子餓得有些疼,撲面的熱浪更是讓他皮膚乾裂。

  出城時,他們都把生死拋之度外,可死亡並不是那麼容易克服的。

  當他們置身鏖戰中,死亡帶走一個個同袍,生命力在廝殺中流逝,恐懼會不斷蠶食勇氣。

  死亡與恐懼籠罩著他們,可沒人臨陣脫逃。

  尹玄謨不知道朱弩佉苴下一箭是不是就會射死自己,暈乎乎的大腦不能聚精會神,胡思亂想起來。

  死在這裡也不錯,今晚真他娘帶勁,兩三千人踹了幾萬人的大營。

  他們的突襲應該算成功了吧,要是他擅長騎馬就更好了,能跟著那個天神下凡的男人所向披靡,死當如斯。

  鐵馬襲來,打斷了他的思緒,前面的槍兵已被突破,尹玄謨雙股戰慄,但沒有閃開,後面就是射生手。

  砰!

  預想的相撞沒有發生,鐵馬撲倒在他身前咫尺之地,滑到他腳邊,洞穿具鎧連接處皮革的重箭插在馬脖子上晃動不止。


  「胖子,斬首!」

  身後弓箭手大喊道,尹玄謨身體肌肉本能地揮刀斬斷摔翻甲騎的首級。

  膀大腰圓的射生手王能使勁踹了尹玄謨一腳,喊道:「這是在打仗,你還他娘走神!」

  王能擦了一把冷汗繼續給勁弩上弦,剛剛要不是他眼尖射穿了甲具薄弱處,他們就被鐵馬踏成肉醬了。

  前排槍陣被踏碎後,具裝甲騎一窩蜂地往他們這邊衝過來。

  王能拉開勁弩再射,運氣就沒那麼好了,高速移動的鐵馬很難命中要害,除了少部分具鎧連接處皮革薄弱,其他都是堅硬的馬鎧。

  鐵甲迫近,王能回手掏空,沒箭了。

  他閉上眼感受著鐵騎席捲而來帶起涼颼颼的風,一切結束了。

  吁——

  悠長的戰馬嘶鳴響起,他微微睜眼,一道面積巨大的陰影自斜後方烈火中升起,緩緩籠罩了他。

  西戎甲馬從他頭頂飛過,落在尹玄謨身前,鐵蹄揚起血漿粘稠的紅土,沖向迫近的鐵馬。

  方首天槌揮動的那一刻,安全感油然而生。

  斜後方貫穿中軍大營的火勢後,具裝甲騎依次躍出。

  席捲而來的鐵馬像是撞上了山嶽,撞得支離破碎。

  唐軍甲騎趁勢反擊突進,深深直刺王帳。

  「國臣,準備撤了!」張嗣源朝駕駛大象踩踏王帳的安國臣喊道。

  他們今天已經突破極限了,但想要兩三千人殲滅數萬大軍無異於蛇吞象,吃不下啊。

  唐軍也有過1:20甚至更誇張的狂屠大勝,但那是建立在戰力差距有代差的情況下。

  南詔兵種完備,也有自己的改造戰士,平均戰鬥力可以和吐蕃持平,甚至均值還要更高一絲,只是兵力有限。

  段儉魏臨陣高效調配,將南詔精銳的戰鬥力激發出來,穩住了這把士氣崩盤的逆風局。

  今晚他們能打到這種程度是具備了天時地利人和多重因素,再打下去就是盲目消耗己方本錢了,不值得。

  唐軍在張嗣源的指揮下,步騎配合,彼此掩護,逐步撤出戰場。

  夜幕稀薄天色白,戰爭走向了尾聲,林間已有鳥鳴聲響起。

  王帳廢墟前累滿了屍骨,捍衛者們用生命保住了他們的王。

  閣羅鳳面色鐵青地站在無盡屍骨後,無力地看著唐軍撤走,身後是抱著閣陂屍身一言不發的鳳迦異。

  在試圖追擊唐軍的具裝甲騎又被張嗣源斬殺數騎後,閣羅鳳45度仰天,力竭氣抖地說:

  「收兵,讓他們去吧!」

  ……

  當太陽照常升起,晨風吹散腥濃的血氣與漫漫鐵幕化作的灰燼。

  張嗣源立於弄棟城城頭,激素已經退去,每一寸負荷的肌肉都在刺痛著神經元。

  可他似乎超脫了疼痛,出神地望著空中披戴朝霞的流雲,他的心也隨之飄然,俯瞰三川九嶺,笑傲天庭幽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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