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章 他不相信長夜將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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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白月照銀甲,殘破的明光鎧靜靜靠在牆上,遠遠看去仿佛那銀甲天神仍坐鎮於此。

  張嗣源早已金蟬脫殼,在城中敞開肚子吃著燒烤。

  油碌碌的蟻牛干被烤得崩嘎脆,撒上鹽和辣椒,夾在兩側的胡餅被肉乾散發的高溫燙軟。

  他啃得滿嘴流油,一個接一個的胡餅夾蟻牛干往嘴裡塞。

  劍南是蟻牛的主產地,弄棟城囤積軍糧中的主要肉食就是蟻牛肉乾。

  蟻牛在亞熱帶地區繁衍極快,劍南莊園主往往圈一片林區就能有高產出,劍南道也有軍屯專門飼養。

  可蟻牛非普通人能畜養,其能提供高蛋白但也具備攻擊性,沒有兇猛的持械莊客收割,普通人畜養很可能被反噬。

  軍隊倒是很喜歡飼養蟻牛,肉質好繁衍快,劍南道不僅自己吃,還給西部諸道

  張嗣源吃了十幾個蟻牛肉夾餅,還是填不飽餓到心慌的胃。

  靈爐修復了部分致命傷,讓他起死回生,但傷勢並未痊癒,身體修復需要更多的能量。

  咕嘟咕嘟~

  張保寧熬了一大鍋山珍鮮湯,放了南中特產的雞樅菌,配著幾隻土雞一起煮,金黃的雞湯散發著醇厚的鮮甜香味。

  湯熟了以後,所有傷兵都分到了一碗雞湯。

  「伍長,喝吧。」姚易替虛弱的孟擇端來一碗盛得滿滿的雞湯。

  孟擇眼底閃過猶豫,南征前他聽過不少關於菌子的傳聞,據說好多大唐豪傑沒死在戰場上反而被菌子一波帶走。

  「老孟放心,雞樅菌是好東西,吃了不會看見小人。」見多識廣的車達勸慰道。

  孟擇沒抵住香味的誘惑,仰頭喝下去,清甜鮮香勾起了他的食慾,連帶著煮酥的菌子吞下。

  胃裡有了溫熱的食物,暖流自腹中升起,孟擇呼出一口熱氣,仍有些意猶未盡。

  城裡好久沒做過熱食,還是多虧張保寧帶人冒險去後山抓山雞采菌子,瀕死的傷兵們才能吃上熱乎的鮮湯。

  飯後,死寂的城中緩緩升起生機,本已心懷死志的將士們又對未來有了幾分希翼。

  張嗣源起死回生的奇蹟讓很多將士視他為神明,人們總需要信仰來寄託自己的情感,又有什麼比死而復生更有傳奇性。

  他們崇拜的新神還不需香火與金身,就能帶領他們抗擊強敵。

  張嗣源也是真想帶領他們打贏弄棟保衛戰並活下去,他沒有崇高神聖的理由,只因他們本就是命運共同體。

  作為為將軍,麾下將士就是他在劍南立足的籌碼。

  戰爭已經陷入僵局,他們持續消耗熬不過南詔,老天兵們就靠一口氣挺著。

  精神再強大,他們也還是血肉之軀,需要藥品,再不濟也需要出去大規模採摘草藥。

  他很快就有了決斷,速命人清點此前繳獲的戰馬甲具。

  雖然傷勢未愈,但他決定先下手為強,現在南詔不知道他死而復生,再拖下去恐生變故,與其坐以待斃不如放手一搏。

  而且南詔短暫喪失了攻堅能力,內部肯定有隱患,這可能是稍縱即逝的戰機。

  軍中司馬點齊甲馬後,共計可以武裝八十七騎具裝甲騎。

  具裝甲騎因為其續航性不足被統一天下後征伐漠北的唐騎所淘汰,但若是以城池為依託,短距離衝殺,其威不減。

  張嗣源立即在營中招集擅長騎術者。

  此次都沒有過多動員,傷兵滿營的守軍就爭相請命出戰。

  他們爆發出狂熱的激情,想要與神同行。

  張嗣源他在們心中早已神話,有了神靈締結的血誓保證,他們再無後顧之憂。

  即使張嗣源的突襲顯得瘋狂,他們也認為勝利必將屬於天神。

  張嗣源並不推崇這種狂熱的個人崇拜,但絕境中的人們需要希望,與其讓他們被混沌蠱惑,不如信仰自己。

  是夜,軍中選拔出八十七騎驍勇之士為先驅。

  張保寧以五百騾子兵為後繼,安國臣領兩千步卒準備接應並行車達生殺督戰之權。

  此戰抽出了全城所有精銳,並取盡殘存不多的猛火油,可謂底牌盡出,他們今晚要做最後一搏,去搏那抹渺茫的生機。


  「將軍,讓我同去吧!」

  車達懇求道,明明他和張嗣源才認識幾個月,但戰場上的生死救贖總能讓男人們形成牢不可破的羈絆。

  張嗣源為他擋下象主戰斧的場景歷歷在目,他只想與其同生共死。

  「車達,後方至關重要總得有人留守,唯有你才能讓我放心!」張嗣源握住他的手,真摯道。

  交代完各部職責後,黃奴兒為他披甲。

  不同於殘破的明光鎧,這是從劍南道運來的後備軍械中找到重式步兵甲,顯得有些臃腫陳舊。

  他披上重甲,翻身騎上全副武裝的甲馬,吐出一口濁氣,心裡痒痒的。

  靈爐積蓄的治癒物質已耗盡陷入沉眠,他覺得自己大抵是瘋了。

  殘血神將帶上八十全副武裝的改造天兵去沖幾萬人的營,但凡衝擊受阻,就是萬劫不復的下場。

  城門轟然打開,他迎著晚風涼意望向深沉幽暗的前路。

  他雙腿夾緊戰馬,毅然率先沖入夜幕。

  甲騎盡出,緊跟其後,夜路顛簸,宛如一座移動的鋼鐵森林發出簌簌的甲葉聲。

  月夜下的南詔連營在視野中越發廣闊。

  鐵蹄裹了布,也掩不住甲騎席捲山崗的低沉震顫聲。

  段儉魏治軍嚴明,守夜巡邏的將士不敢懈怠,在火炬照明下,斷不至於連門外空地有甲騎奔行都看不到。

  不過守衛發現歸發現,仍震驚於唐軍敢出城夜襲,軟綿無力的零落箭矢也阻止不了洶湧的甲騎洪流。

  當角聲劃破月夜的寧靜時,壓抑的軍營里將士們在慌亂前無不驚愕。

  在撞上欄柵前,戰馬本能地減速,恐懼是生物的本能。

  轟!

  方首天槌悍然粉碎攔路的木欄,巨力衝破營門,使之豁然打開。

  甲騎撐開豁口,魚貫而入。

  張嗣源目之所及,營房相連,無邊無際。

  心臟如雷鳴,新生的心脈被兩心跳動拉扯,隱有微癢的撕裂痛楚。

  歷史上甘寧也有五十騎劫營的傳奇,但那是在曹軍立足未穩時殺得其措手不及,可他要做的不是劫完就跑,而是強勢破營。

  「駕!」他打馬馳向慌亂出營的茫茫人海中,八十六騎甲兵緊跟其後,如一滴水匯入汪洋大海,勇氣是人類的讚歌。

  南詔鄉兵並非站著不會動任人宰割的NPC,在驚慌無措看著前面數人被狂奔的甲騎踏碎後,四散而逃。

  他們搏對了,南詔內部的士氣處在低谷,遭遇夜襲衝擊後,沒有絲毫戰意,基層根本阻止不起像樣的抵抗。

  擁擠的人群分開一條通暢的道路,甲騎也沒有去追殺逃散者,他們的目的是勢如破竹地摧毀南詔士氣。

  沿途無阻,甲騎不斷提速,但這種程度的襲擾還不夠。

  「按計劃分頭放火,在前面的望塔集合。」張嗣源遙指前方望塔,下令道。

  八十騎要想撼動幾萬大軍的營盤,純靠騎砍砍到明天晚上也休想做到。

  破營不止是騎砍,放火能引起的動亂波及面更廣。

  甲騎分為三路,各二十八騎,用火摺子點燃沾滿猛火油的火把,齊齊高舉火把,岔道分進,南詔將士離散,分兵仍無阻。

  他們沿途潑灑殘存的猛火油,旋即點燃,火光通明,照破蒼茫夜色。

  張嗣源手持火把燎著斜掛在帳篷上的披氈,挾熊熊火焰一往無前,仿佛要驅散這沉凝如鐵的夜幕。

  縱然底牌盡出,敵眾我寡,他也不相信長夜將至,因為火把就在他的手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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