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若一去不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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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似乎也沒你說得那麼痛苦。」

  「金剛筋還沒聯通筋脈,排斥還早,加之剛塗了麻沸散,沒感覺是正常的。」

  「接下來我要切開胸腔,失血很多,你會陷入休眠。術後我會用靈能刺激你的潛意識,那時就全靠你自己了。」

  「記住了,動作麻利些,長痛不如短痛!」

  …………

  冰冷的寒意沿著骨髓灌滿了他的身體,意識逐漸放空然後下沉。

  他仿佛做了個夢,回到了夢開始的地方。

  少年騎著白驢走過龍首原,金色的陽光包裹每一寸肌膚,正是春風得意驢蹄急的年紀,滿臉意氣風發。

  那是曾經的他,夢幻般還留著前世的髮型,有些難繃的及耳中分。

  曲江湖畔的江風吹過他們的臉頰,他的發冠有些凌亂,少年的也在風中浮動,他們似乎都在心底吐槽彼此的髮型。

  「你這次也太急躁了,明明這些年都挺過來了,忍耐不是認輸,為何非要急著賭命呢?」少年不解道。

  「九年了,我方知少年心氣為何是不可再生之物,再不做些什麼,只怕自己隨波逐流,與我所珍視的一切被攪碎為歷史的塵埃。」

  他望向玉樹臨風的少年,感懷道。

  「那也不該拿命賭啊,安史之亂還有五年,還有美人傾心,是許合子不香不軟嗎,就沒有一絲留戀嗎?」

  少年捋著頭髮,自嘲地問道。

  「別吐槽自己了,只不過是時間太久,久到心裡那根弦已有鬆弛,久到誓言褪色,但我不能再食言。」

  他單手撫摸著白驢,傷感道:「空悲切,難改他們命途悲壯。孤守邊疆四十載,滿城儘是白髮兵。帝國以後會放棄他們,但我忘不了,那本來也是我的命運!」

  ……

  地宮密室中,白衣染血的李泌完成了改造手術。

  兩個道童助手完成了創口縫合收尾工作。

  平躺的張嗣源渾身僵硬,胸膛死一般沉寂。

  「真人,他還是沒有氣。」道童探了探他的鼻息,向李泌報告。

  「無妨,靈爐嵌入兩心之間,他的臟腑周天循環會暫時陷入停滯狀態,等待靈爐激活心肺,方才會復甦。」

  李泌滿臉淡然道,接過侍從奉上的乾淨毛巾擦了擦額角的汗漬。

  「小李泌,動作還挺快嘛。」

  密室外響起爽朗的笑聲,李泌還沒推開門就聞到一股濃濃的酒味。

  他出門就看到白髮老翁倚在門口,抱著個大酒葫蘆暢飲。

  「思遠真人,具體傷亡如何?」李泌問起大比的傷亡後續情況。

  「老夫出手,一切都在掌握中,起碼有八成以上傷員能恢復如初。」羅思遠自信道。

  「那就好,不算過火。」李泌點了點頭,心底鬆了口氣,這次以他名義發起的大比到底還是民間性質的比武。

  如果傷亡太多,朝堂方面他也不好交代,公卿們是想削弱藩鎮,但這尺度可不好把握。

  「就是那張忠志有些麻煩,安慶宗托人找到宮裡去,聖人尚未表態,這人暫時也不能死,還有那安國臣也太可惜了…」

  羅思遠端著酒葫蘆跟在李泌後面,補充道。

  「之前培育時本就還有兩個靈爐,你可一併取用,說不定有意外之喜。」李泌想了想道。

  二次改造的核心就在於靈爐,其效果誇張,有「起死回生」之能。

  靈爐能在主體受到強烈精神衝擊與重大創傷時,它會釋放出利於快速修復身體的物質。

  當然靈爐也不是真能賦予不死之身,釋放完治癒物質後,它將會進入休眠,因為它也需要時間分泌補充物質。

  羅思遠當初向聖人講述這個造物的能力時,依舊得到了聖人讚不絕口地稱奇。

  後續培育中他們靠著朝廷真金白銀的充裕支持,培育了大量靈爐,但真能穩定分泌治癒物質的成品只有三個。

  此外還有金剛筋的備用配件和聖垂,不過聖垂培育優良的只有一個。

  聖垂的製造與培育難度還在靈爐之上,在最初構想中聖垂只是靈爐的輔助產物,但在提煉融合神將金性特質(遺傳物質)過程中,他們用靈能不斷拔高聖垂上限。


  故而植入張嗣源體內的聖垂是獨一無二的,如果靈爐能正常驅動,指甲蓋大的聖垂將被激活,促進身體二次生長,全面強化。

  至於剩餘的配件,李泌則沒那麼在意了,將之交給羅思遠,雖然配件不全,但也能試試靈爐的效果

  若是那兩個備用靈爐但凡有其一能被激活,就足以說明本次改造大方向是對的。

  交代完安排,李泌躺靠在蒲團上,伸展開身體,短暫閉目。

  數年間嘔心瀝血的精研此刻已交上答卷,他不知結果將如何,只是講究一個盡力而為後便順其自然。

  ……

  張嗣源不知道穿梭了多少個夢境,依稀間仿佛又回到了鋼鐵森林都市中,過著枯燥重複的安逸生活。

  他終是毅然離開了這個曾無數次夢到便哭醒的前世幻夢,大唐給了他無法割捨的羈絆。

  沙啦啦~

  大雪糊了他一臉,縱使視野被冰雪所阻,他仍是認出了這裡,渾崖山北雪原。

  這或許是最後一個夢境了,來源於他在渾崖的歲月。

  「快走啊我的大詩人,發什麼愣,巡邏要遲到了!」

  身後舉著火把的少年踹了他的屁股兩腳。

  他笑了,這是和他一起從關中應募入伍的秦人少年,可惜死在不久後的吐蕃大舉入寇中,屍體都被踏成漿糊融進泥土。

  隊伍的最前端已經在點名了,騎將是個比他們大不了幾歲的年輕人。

  渾崖騎將臧希液是將門之後,不過臧家在本朝只是個出產中層軍官的家族,祖輩臧寵最顯赫,做到靈州都督府長史。

  臧家人丁興隆,子嗣大多從軍,臧希液是其中最為勇猛者,而且臧家長期處於一線,沒有世家子的盛氣凌人。

  張嗣源得了臧希液不少照顧,他很賞識張嗣源的詩才,兩人常常談論國家大事與理想抱負。

  點完兵,他們便頂著風雪巡邏,臧希液一騎當先,擔任破風者。

  張嗣源夾雜在這支洋溢著青春的隊伍中,望著天地交割的晨線泛起金光,朝陽徐徐升起。

  他脫離了隊伍,直軀到臧希液身側,搶先道:「校尉,我要走了。」

  此言一出,世界靜止了,臧希液側頭望向渾崖道:「『江山如此多嬌』這句寫得真好,你就不想再看看嗎?」

  「我三十年後再回來看,就算帝國不再西顧,我也會回來的。」他眼中閃過一抹決絕。

  安史之亂後,吐蕃趁勢崛起,吞沒河隴,多少犧牲成泡影,後世邊防在鳳翔。

  「三十年?那時只回來你一個老頭可不夠。」臧希液笑了。

  「不會的,我將帶上千軍萬馬歸來,絕不會讓你白髮蒼蒼還孤懸域外。」張嗣源再度說出了那句誓言。

  「我們等你,好好活著,實現你說的那些改革,讓大唐再次偉大,帶著你的鐵馬狂潮來震顫大河的上游!」

  臧希液單手握拳捶打胸前,那靜止畫面里的上千人同時拍打胸前的甲葉,簌簌聲不絕於耳。

  張嗣源縱馬奔向日出的地方,眼中已是熱淚盈眶,他以前就喜歡給這些邊軍講時局,靠著先知賣弄些後世的改革措施。

  可他沒想到自己只是吹牛,臧希液他們卻聽進去了,覺得他真是大才,能改變帝國。

  這不止是夢境,現實里是真有人在域外等他。

  風雪呼嘯耳畔,他恍惚間又記起了五千突擊四十萬前一晚的對話。

  「校尉,此行若一去不回……」

  「那便一去不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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