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火煉真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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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首輪六十多場比賽打了兩天,讓張嗣源有了緩口氣的機會。

  隔天次輪,這匹配機制好歹沒那麼地獄了,他輕鬆拿下對陣的嶺南驍將。

  李晟運氣就沒那麼好了,次輪就匹配到張忠志,或許是因為他勛官等級剛到線。

  今天這場比賽的關注度很高,不少大人物紛紛到場。

  就連哥舒翰都到場了,他剛從宮裡出來,注視著場中剛登場的兩人,感慨道:

  「李晟這孩子常讓我想起王忠嗣將軍!」

  哥舒翰還是忘不了他的伯樂——王忠嗣,客觀來說確實有相似點,比如說他們都是漢將……

  可張嗣源聽了,委實不敢苟同,王忠嗣是開元時代的霍去病,天生富貴怎麼打都贏。

  如果歷史大趨勢不改變,李晟得等打完安史之亂,才能熬出頭,在中唐時期建功立業。

  「可惜了,時運不濟。那河北狼崽子著實兇狠,但若是老夫上場,嘿,別說小狼,就是史思明來也打得他滿地爪牙。」

  哥舒翰講得來勁了,還擼擼袖子,又勾住張嗣源脖子,輕聲道:

  「你要拼盡全力地贏,要是讓狼崽子成了冠軍,那可有些不妙,其中好處可遇不可求!」

  哥舒翰講起來也毫不遮掩與他對東北藩鎮的厭惡,他和安祿山的矛盾早就公之於眾了。

  「使君,大比幕後到底藏著何等玄機?」張嗣源竊聲問道。

  「帝國冠軍,顧名思義是要打造冠絕天下的猛士,賦予冠軍超世絕倫的武力!」哥舒翰神采飛揚,毫無保留道。

  張嗣源沉默思考,帝國的人體改造技術水平一直在隨著盛世的發展不斷推進,聽哥舒翰的意思似乎又有了突破。

  不過全新的改造成本想來極其高昂,並且應該很危險,否則早在軍中試點選拔開始改造了。

  可藩鎮還是響應了,年輕的將領們登上馬場展開對決,贏家再去接受生死無常的改造。

  但他們別無選擇,再危險這也是不可多得的機會,想要躍升階層就得冒險,人生如棋,落子無悔,路是他自己選的。

  場上這些武將都是來拼命的,場外有多少將領想拼命都沒機會,帝國諸鎮有五十多萬募兵,從不缺拼命的人。

  渾減參加不了還為此鬱悶,他小小年紀就攢夠了軍功,勛官等級是達標了,但他無論身體還是年紀都太小了。

  「不好!晟哥兒的馬被捅死了!」渾減急得直拍欄柵,疾聲呼道。

  半截木槍刺穿了李晟戰馬的脖子,戰馬傾倒,貼地滑行,牢牢壓住了李晟的腿。

  張忠志騎著戰馬折返,居高臨下地瞟了被壓住的李晟一眼,旋即摘下頭盔,笑容陽光地迎接觀眾歡呼的狂潮。

  終場的鐘聲敲響,幫閒們湧入場中,將瀕死的戰馬平穩抬起,找來擔架搬走李晟。

  李晟的敗北似乎早已註定,他們裝備的都是明光鎧,但配置那可是相差甚遠,張忠志就連護肩都疊了好幾層。

  在這種競技性的比賽里,用的是圓狀木槍頭,很難做到一擊致命,可拼裝備和容錯性自然是拼不過張忠志御賜的裝備。

  觀眾們卻是不管這麼多,他們只為贏家吶喊助威。

  「人中忠志,馬中青驥。」讚美聲在場中迴蕩良久。

  張忠志那匹毛色純青的高頭大馬是皇室養在禁苑的御馬,不久前賜給了范陽留後院的安祿山長子安慶宗。

  神駒加河北猛男的組合已經成為今年大比的奪冠熱門,長安地下暗莊不知多少賭徒壓上全部身家賭其能奪桂。

  ……

  「你不跟我們回邊塞了?」

  消失多日的孫裕在曲江酒樓請張嗣源吃飯,他聽完孫裕的話,當即沉聲問道。

  「都尉,不是兄弟貪生怕死,這日子看不到頭。七年戍邊,帳下攢敵首三百七十二級,可百戰難歸。」

  孫裕堂堂七尺男兒講到後面,也有些哽咽了。

  「你那渠道靠譜嗎?」張嗣源並非不近人情,帝國軍隊裡的規則他還是門清的。

  「我家街坊是河西兵,也是搭兵部的渠道。長安這幾年外鎮想要調回來的兵那都排著隊呢,我阿弟幫上官打理生意方才爭取到回京的名額……」

  張嗣源遞給孫裕兩片曬改的薄荷葉,自己也吃了兩片,嘴裡感到回甘。


  「錢都拿去打點了,那你不娶媳婦了?」張嗣源問道。

  「哪有良家願意嫁給不知歸期的遠征人,先回來有份穩定的收入,其餘的日後再說吧。」

  「也好,人各有志,不過事後還需給使君通通氣,有些規矩還是得守,方才好辦事。」

  「諾!」

  孫裕喜笑顏開,在他心目中有了張嗣源點頭,事就算辦成大半了。

  談完事,兩人一邊吃著小菜喝酒,聊起大比中各鎮猛將。

  吃了一刻,主菜還是沒上,孫裕當即起身詢問,得知魚才剛到貨,他便興沖衝要親自去挑兩條新鮮肥美的來打牙祭。

  孫裕前腳剛走,鄰桌一個白髮老翁就搖搖晃晃走過來。

  「這位郎君,老朽聞著這酒香醇厚,似乎比我這壺要美味,可否容老朽嘗一杯。」

  「請便!」

  老人給自己倒了一杯,陶醉地品嘗酒香,自來熟地坐在張嗣源身側,撫須出言道:

  「老朽剛剛聽到郎君與人談論近日月登閣的比武,又見君樣貌不凡,莫非就是近日出名的隴右甲虎?」

  「不才正是在下。」

  「將軍好生雄壯,他日奪魁不遠矣。」老翁孟浪地直接上手捏了捏張嗣源比肩猛虎的粗大骨架,稱讚道。

  「恐怕沒那麼容易,但借老丈吉言。」張嗣源笑道,幹了一杯。

  「將軍客氣了,老朽很看好你。兵甲馬匹都是外力,真正的強者向內尋求力量。」

  「那老人家怎能假定我就是真正的強者呢?」張嗣源摸索著下巴堅硬的胡茬問道。

  「真金在火煉前也有光澤,只是唯有智者才能看出。」老頭得意道。

  張嗣源皺了皺鼻子,他大概知道這老頭的底細了,那股子硝石味和藥味連濃重的酒氣都蓋不住。

  他爆冷干翻仆固㻛後,術士老道們想來也注意到他了,只是不知道當面來的是當世道家哪位大佬。

  「余本駑鈍,不通鍊金之理,只恐烈火焚燒,金石俱廢。」張嗣源試探道。

  「天道本無情,世人皆在爐中受人世煎熬之苦,焚為廢石亦或煉成真金都難以估量,但鍊金的人自是不希望俱廢的。」

  老翁迎著那雙收縮的豎瞳繼續道:「大唐到了前所未有昌盛之時,卻也暗藏著難以預測的危機,我們需要更強大的力量來守護這個盛世。」

  「若唯有如此才能鑄就擎天立國的柱石,我當碧血撒青天。」他心有微詞,但場面話自然不會落下。

  有時他不明白帝國到底是怎麼想的,耗費甚大打造更強的超級戰士,那應該以忠誠度為基礎篩選。

  如今殘酷的實力競爭倒是能優中擇優,但只怕耗費大量資源打造出來的精英未必和帝國一條心。

  老翁似乎對他很滿意,喝了幾杯後就離開了,這份調研顯得有些草率。

  也許天下承平太久,上位者們覺得權術制衡能解決一切,對人的判斷只來自案牘與片面印象,忽視了人性的多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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