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五章 往事暗流 (六千字大章)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時如逝水般流過。

  幾天的時間,似乎是一瞬間便過去了。

  這段時間裡。

  楊曦儀的實驗方案經過了又一次精修,得到了CERN那邊的高度認可。

  於是整個實驗團隊開始被緊鑼密鼓地調動起來,東國和歐洲的相關實驗數據以飛速互相傳輸著,但大部分單純只是需要精力和注意力的工作,都被交到了張旭岩手上。

  不過,張旭岩也甘之如飴。

  因為他和谷教授換導師的雙向申請已經打到了教務處里,房教授這邊難以阻礙,他不日便可浴火重生,這讓他哪怕泡在實驗室里當一頭數據犬處理髒活累活,也實在是開心得緊。

  而楊曦儀這邊,每天主要負責的也就是遠程交流和方向把控。

  對她來說,其實並不算勞累。

  畢竟……一項團隊實驗的進度如何,終究是要看其他效率更低的人的。

  所以,她每天大部分停留的地方,依然是租住的那間單身公寓。

  只是,在其他人不知道的時候,偶爾之時,她卻會去往一個其他人都意想不到的地方。

  宜光國際私立醫院。

  ……

  「已經七天過去了,那邊依然還沒有回音。」

  總統套房裡,江松靜盤腿坐在地毯上,看著擺在眼前尚處於靜默狀態中的手機,微微眯起眼睛。

  整整七日過去,他已經完全穩固了胎息一層秉境的修為,甚至已經漸趨流境,只差數十日的水磨功夫,便能踏足第二層。

  ——事實上,早在住進這酒店的第一天,他便已經練就第一口真息。

  既然修行完全入門,前方之路一片平坦,他也就能抽出手來,徹底解決和應滿園的關係。

  可誰知道,整整七日過去,應滿園那邊卻沒有任何消息!

  這比他當初約定的「兩日後」,還超期了五天!

  而這段時間裡,江松靜自然也不會白白等待,空耗工夫。

  他多次闖進那家私立醫院,可那邊的護士和醫生都將他攔在了病房外,而且面上的驚慌失措完全不像是裝出來的。

  就好像……應滿園的身體真的出了什麼差池一樣!

  而他也打了電話詢問楊瑞行,可楊瑞行那邊也是愁眉不語。

  因為這段時間應滿園同樣沒有聯繫他,且他這個楊家大公子還在被自己的二舅楊增雲在集團里步步緊逼,每日左支右絀:

  「要是父親身體無恙,我也想第一時間去見他……也不至於讓二舅這麼猖狂!」

  聽到楊瑞行恨恨不已的聲音,江松靜這邊自然無可奈何。

  「難道說……應滿園的身體真的出問題了?」

  不大不小的一個疑惑懸在心頭,讓江松靜一時心有所失。

  他輕輕呼出一口氣,從地毯上站起了身,走到巨大的落地窗邊,靜靜看了下去。

  僅僅只是一個眼神,卻沒有任何凌然的傲氣,反倒苦惱地皺了皺眉頭。

  「踏入胎息,開始修行之後,心識越發敏銳……雖然只是低頭一看,倒也能看出些不一樣的東西。」

  江松靜的視線隔窗下探,靜靜地落在六星級酒店樓下幾個看似在玩手機,拍照片的行人身上。

  這也是這段時日裡,另一件讓他苦惱的事情。

  這七天間,雖然一心修行,但江松靜偶爾上網搜尋,也探知到京州里發生了一些不小的大事和不大的小事。

  比如哪裡哪裡鬧鬼了,哪裡哪裡有了一些奇怪的人影……

  又或者是某位大人物突然傳出訃告,郊區的某處生出晴天霹靂……

  儘管那都是都市傳說,但在江松靜心中想來,倘若那些事情為真,那必然跟遠在閔江的宗主,所一手掀起的靈氣大潮脫不了干係。

  既然心存疑慮。

  江松靜自然也會留心四周,因此也就發現了一些了不得的事情。

  「我現在……怕不是給有關部門盯上梢了。」

  自嘲一笑,江松靜將目光收回。

  但就在此時,他的眼神卻微微一凝。

  因為,他原本放在地毯上的手機,終于震動了起來。

  ……

  「噠、噠、噠。」

  高跟鞋的聲音響在光滑明亮的瓷磚地板上。

  小女孩縮在床下的一角,瑟瑟地發著抖。

  「出來吧……這次我會好好對你的,快出來。」

  女人說話的聲音,就像是帶毒的蘋果一樣甜膩。

  似乎是在誘惑人,但聽到這個聲音後,小女孩的身子卻越發顫抖,卻連大氣也不敢喘一口。

  「出來吧……不要忘了,如果沒有我,你就是哪天不知道會在街頭凍死的孤兒。想想看,你是不是得感謝我?既然這樣,為什麼不能陪我逗樂解悶呢?別擔心的,我只是要跟你……玩遊戲而已。」

  聽到這話,小女孩的牙齒咯咯地打著戰。

  一些無比痛苦的場面在腦海中流過,可她不敢回想起。

  似乎是心理作用。

  脖子以下,被衣服遮住的部分——後背、前腹、腰間……那些過去被燙傷,被撕開,被鞭打後脫落結痂,又長出新肉的地方變得又癢又痛,可她卻不敢伸手去觸摸。

  床簾之外,女人的聲音越發低沉。

  可在低沉的同時,卻又隱隱帶著一絲尖利的瘋狂,她仿佛在壓抑著自己的怒氣。

  「出來吧……出來吧!」

  突然之間,她就像是發狂了一樣,撕破了所有偽裝。

  尖利的咆哮聲響徹整個房間:

  「快出來!你知道的,你這無父無母的賤玩意兒!再不出來的話……你知道我的手段!」

  女人的聲音在空寂的空間中迴蕩著,卻沒有除她以外任何人的回音。

  就像是除了那女人之外,其他所有人都已被斥退了一樣。

  但女孩這個時候已經連呼吸都不敢呼吸了。

  她趴在最裡面的角落,閉上眼睛,在心中瘋狂地祈禱著。

  不一會兒,似乎是她的祈禱有了作用。

  女人的咆哮聲和腳步聲都漸漸遠去,整個房間中再也聽不到其他聲音。

  女孩心底隱隱有了些期盼。

  但她仍是趴在床底,不敢泄露自己的聲息,只是在心中默數著:

  「一、二、三、四、五……」

  直到默數到一百的時候,她終於敢確信那個女人已經離開了這個房間,便悄悄手腳並用地在床下爬著,一步一步,慢慢地挪到了床邊。

  充滿希望的同時,卻又小心翼翼地掀開了垂到地下的床簾,露出些許笑容。

  可就在一瞬間,她的笑容卻凝固在了臉上。

  因為掀開床簾的一瞬間,出現在她眼前的,卻不是地板和遠方的白牆,而是一雙踩在地板上、塗著鮮紅指甲油的赤腳。

  小女孩被恐懼攝住了。

  她呆呆地轉過頭,看見那個女人腰部側彎下來,用倒垂的腦袋,和她對視著。

  她的臉上,露出既瘋狂又欣喜的笑容,對著小女孩一字一句地說道:

  「抓到你了哦。」

  剎那之間,無比的惡寒襲來。

  可少女卻緊緊地捂住自己的嘴唇。而腦海中浮現的,卻是一處最為熟悉的地名——

  「青螺孤兒院」。

  ……

  尚音睜開眼睛,看到的是最為熟悉的街景。

  但一轉頭,她卻發現身周並不是記憶中最為熟悉的孤兒院場景,而是一輛奔馳的公務車內景。

  「……尚音,你醒了?剛剛倒是睡得真熟呢。」

  「……這兩天難得看到你露出那種嬰兒般純潔無瑕的表情,要是你平時也能那麼純真一點就好了。」

  徐秀坐在她身旁,有些感嘆地說道。

  但尚音第一時間並未回答,卻朝前看去。

  駕駛座上是一個穿著安全局制服的年輕女人。

  早在出【白陽觀】的時候,尚音便已知道了這女人的名字。

  她叫楊晴。

  是那位安全局長姜依蓉留下來的,專門用來接應她們兩人回市裡的組織人員。


  而徐秀坐在一旁,看她第一時間沒有回應,便繼續問道:

  「……不過尚音,你睡著的時候,怎麼睡到後面卻突然露出了可怕的表情……你做了什麼夢嗎?」

  尚音微微一笑。

  「……可能是因為我夢到了家裡的事情吧。」

  「家裡……哦,對了,我還沒聽你談過你家裡的故事呢。」

  徐秀的眼睛,因為感興趣而頓時張大。

  但尚音卻淡淡地,笑著說道:

  「……那是當然的。因為我說的家,準確來說,是一家孤兒院。」

  這話讓徐秀臉上的感慨,和本來想泛起的好奇的笑容,都一時凍結在臉龐中。

  但尚音悄悄地抬眼朝前瞥了一眼。

  只見那個叫楊晴的女人,此時此刻明明聽著她的話,側臉上的表情卻沒有一絲變化,握著方向盤的雙手仍是那樣地穩定。

  「果然,我們這兩人的資料早被國家部門調查清楚了。」

  如此想著,尚音卻沒有什麼意外。

  因為這本來就是國家機器應有的情報能力,和最簡單的基本功。

  不過看到旁邊徐秀臉上悵然若失、小心翼翼的表情,這激起了她心中的嗜虐心,讓她忍不住想要逗弄對方一番。

  於是,尚音故意做出一副有所失落、卻又刻意偽裝的表情,微笑道:

  「沒關係的,徐秀。」

  「……就像我當初在【後室】里對你說的一樣,你連我初中是哪所學校、和誰是同學都不知道,又怎麼能關心到我的家庭和我的身世呢?」

  「……不過我本來以為,在那之後,你或許能察覺到一二的。」

  尚音故意拉長了尾調,讓徐秀臉上的表情越發愧疚,甚至做出手足無措的動作。

  「我……我……對不起,尚音!但是你從小在孤兒院長大的話……那些……果然平時會很受欺負……原來你的那些心情……我可以理解,我現在可以理解了。」

  「……好好好。」

  尚音大笑起來。心中的嗜虐心完全得到了滿足之後,也讓她感覺快意無比。

  於是她對徐秀大笑道:

  「不用這麼拘謹,徐秀。因為……」

  說到這裡,她的表情卻冷了一冷。

  「……對我來說,那家孤兒院,真的就像家一樣呢。」

  尚音眼中掠過一絲冷暗的光。

  「只不過住在那裡,平時確實會缺少很多正常孩子該有的東西就是了。」

  「除此之外的話……大概就是安全方面沒什麼保障。我剛剛進入孤兒院的時候,就聽說院裡有一個其他舍的孩子,死在了一場事故里。」

  「……還真是可憐。」

  聽到這裡,徐秀臉上的表情已經是完全凍結。

  可楊晴那邊,依然是毫無所動。

  眼見徐秀臉上憐惜、自慚、悲傷、無措……種種表情變化異彩紛呈,徐秀的嗜虐心完全得到了滿足,終於忍不住笑起來,摸了摸對方的腦袋。

  「哈哈,別這樣!我開玩笑的……」

  「可是,尚音你……」

  「倘若你心中有愧的話——」

  尚音卻又是笑眯眯地,手往下滑,捏了捏徐秀的臉。

  「……等到將來道爭,我們若有生死搏命的時刻,希望你那時能稍微想起此時的心情吧。」

  這一句話,頓時讓徐秀的表情凝固在了臉上。

  而尚音卻不管她,舉起手,嬌憨道:

  「晴姐,就在這裡停吧,這裡離院很近,我要回家了。」

  「好。」

  楊晴果然是早對他的相關情報都有所了解,笑著半回頭為她打開車門,但卻容光滿面地說道:

  「不過小音,可不要忘了我之前說過的話哦。我們國家很歡迎、也很希望你們能一起到京州去。」

  「……到時候不用高考,京州那邊的頂級大學任你們挑選!」

  「一定會考慮的。」

  尚音淡淡地拋下這句話,便徑直推開車門走了出去。


  而一下車,半靠在某棵行道樹下的一個魁梧少年,便好像天經地義該在那裡一樣,自然而然地映入了尚音的眼中。

  在從白霧裡出來之後,徐秀對陳方媛施了術,卻連蔣萬仞的腿上也治好了。

  但現在的他,卻好像習慣了一樣,不管在哪裡都要找個地方靠一靠。

  只有看到下車的尚音之後,他才起了身,走到了她身邊。

  但他的臉上,卻是沒有任何表情修飾的平靜。

  「走吧,一起回去。」

  「好。」

  尚音只簡簡單單地回答了一個字,便自然而然地與蔣萬仞肩並著肩,向著一條小巷鑽去。

  七轉八彎後,便來到了一座看起來有些破落,但卻非常乾淨的建築門口。

  「青螺孤兒院」。

  這孤兒院夾雜在周圍的建築中,確實顯得窄小,就像是一個城市裡的青螺。

  尚音和蔣萬仞一邊向著孤兒院走去,一邊卻在簡單地交談著。

  他們之間的交談一來一回非常簡短,往往一句話不超過十來個字,但信息密度卻無比之高。

  僅僅只是走回去的這短短几分鐘裡,便已讓蔣萬仞明白尚音去【白陽觀】到底經歷了什麼。

  「……原來這世上真有仙人。」

  蔣萬仞感嘆著。

  「而且確實是一位慈悲的仙人,不僅給了我如此大的仙緣,還給我和徐秀之間留下了一線生機。」

  雖然聽起來有些陰陽怪氣。

  可尚音這話說出,卻沒有絲毫陰陽的味道,只是漠然。

  蔣萬仞不由得側過頭來看了她一眼,笑道:

  「……真是慈悲仙人,要是祂當初能看到的話,是不是我們那兩家就不會一起被火海燒毀,只留下我們這兩個孤兒寡女了?」

  他雖是笑著,語氣卻冷冷的。

  「蘇煦和徐秀的青梅竹馬之名全校都知道。」

  「但……我們當初可是對門的青梅竹馬,出生都是同一天。要是家裡人當初能正常地活下來的話,或許也不會比他們差多少吧。」

  「……現在也不差。」

  尚音卻輕笑著回道,讓蔣萬仞投過來的視線剎那間震了一震,卻看見尚音微微彎起來的雙眼,不由得心中跳了一跳,重重點頭道:

  「是。」

  而就在這時,青螺孤兒院的門口,一個佝僂體態的中年阿姨卻帶著一大堆孩子靠近。

  那些孩子之中,最大的也就十三四歲,最小的則是四五歲。

  可不知為何,他們看到過來了的兩人,卻都露出了歡欣熱烈的笑容。

  而尚音和蔣萬仞,也像是卸下了所有偽裝一樣,笑得自然歡欣起來:

  「音姐!萬仞哥!哇,聽說你們學校發生大事了!」

  「是啊,好幾個學校都在傳……聽說是國家在你們學校軍訓,選拔特殊人才!是不是啊?!」

  「是的吧……而且尚音姐和萬仞哥是不是被選中了?我昨天就感覺有穿著軍裝的大哥哥到院裡來了!」

  「……好厲害!」

  聽到這話,尚音微微一愣,卻笑嘻嘻答道:

  「是啊,不過只有我被選中了,萬仞太菜了。」

  蔣萬仞摸了摸後腦勺,沒有他話,卻露出憨笑。

  而那個中年阿姨,卻緊緊抓著尚音的手,不住地摩挲著:

  「尚音!國家來人了……他們說你已被特殊部門看中,要特招進京,將來還會拿到京大的學……而且還有一張表彰狀!」

  「……如果不是街道辦主任一起來了,我都要懷疑這是不是詐騙!」

  「尚音……你這孩子,你是真了不得了啊!」

  「……記得初中的時候,我還為你和萬仞的事情煩心。沒想到……現在居然會有這種事……」

  「院長阿姨費心了……」

  尚音任由中年阿姨不住地摩挲著自己的手,聽到這話,她臉上溫柔,心中卻不住冷笑著:

  「表彰狀……表彰什麼?表彰我在【後室】里差點殺死同學麼?呵……」


  「還有……此時此刻,我回孤兒院的時候,按理來說,民政部門和地方官員應該在這裡彰顯一下存在感,大發德行的,卻一個人的蹤影都不見……」

  「……能讓官僚們遏制自己秀存在感的衝動,也是國家的命令麼?我的性格看來都已經被國家摸清了?」

  如此想著,尚音暗自警惕。

  但看著面前的中年院長阿姨感動得涕淚橫流的場面,卻又忍不住生出了一絲感慨,輕輕拍了院長的肩膀,將她微抱在懷裡。

  而其他的孤兒院裡的大小朋友,看這一幕也很是眼熱,想要和尚音這樣一個即將被國家看中、要被京大特招的傳說級院生沾沾福氣。

  於是尚音也露出笑容,和他們一個接一個地抱過。但抱了一圈之後,卻又有些疑惑,翹首以盼,便問向園長:

  「怎麼卓然沒有來?」

  「卓然?」

  聽到這個名字,本來還在擦著眼淚的園長,卻突然露出一些愁容。

  「你……悄悄跟我過來,我跟你說。」

  說著,她便將尚音喚到一邊。

  「卓然這兩天,都待在他的寢室里不敢出來。」

  「為什麼?」

  尚音愣了愣。可是從園長阿姨口中說出來的下一句話,卻讓她的眼神一擰,心中頓時警覺了起來。

  「因為……你還記得卓然她當初有一個舍友……同舍的時候大概八歲,對當時才四歲的卓然很是照顧的……一個姐姐嗎?」

  「是我剛進院的時候,聽說事故死的那個女孩?」

  尚音的眉毛頓時輕輕一擰。

  而園長接下來所說的話,卻讓她的心中又是一震,眼神也變得更加冷厲。

  「是啊……我聽卓然說,她前兩天,在大街上看到了那個姐姐。和記憶里的姐姐一模一樣……」

  「……所以卓然這兩天一直都在說……」

  「……鬧鬼了!」

  ……

  江松靜拿起了電話。

  那是一個陌生的號碼。

  江松靜只看了一眼,記住這個號碼便將其接起。

  但從中傳來的,是一個意想不到的聲音。

  ……那是山叔的沉穩聲音。

  「你好,是江松靜少爺嗎?」

  「……老爺這邊的事情,終於忙完了,現在可以來見你了。」

  這話讓江松靜立刻緊緊眯起眼睛,卻並無畏懼,只有些許疑慮。

  「報一個地址,我馬上來。」

  ……

  楊曦儀拿著手機,看著上面谷教授發來的熱情洋溢的簡訊。

  「楊同學,實驗初步成功了……這個方向是對的,最多兩個月內,論文就能出結果。」

  看到這個消息,楊曦儀並未露出任何欣喜的表情,只是像放下了心頭一樁重重的負擔一樣,輕輕地吐出一口氣。

  「我知道了。」

  發完簡訊,她便將手機收了起來。

  然後走出房間。

  但楊曦儀並不是要去京州大學。

  因為此時此刻,一輛黑色的轎車已經停在了樓下。

  沉默地坐上轎車,目的地似乎早已確定。

  但那司機不言不語,楊曦儀也沒有一句話。

  這輛汽車平穩地朝著一個極其特別的地方行去。

  那是一方墓園。

  就建在楊家莊園後山裡的墓園。

  汽車在墓園門口停下。

  楊曦儀推開車門之後,便走在了墓園中。

  這是楊家自家的墓園,平時謝絕外人,今天除了看守和保安之外一個人都沒有。

  而且由於最近下過雨,天氣不知為何也霧蒙蒙地抽著絲,讓這墓園的氛圍更添了一絲陰沉。

  身子在陰沉沉的霧靄中穿行著,楊曦儀暢通無阻,在一方方修齊列整的墓地前經過,又從一塊塊林立的墓碑前走過。

  最後,楊曦儀在一處占地頗廣的墓地前停下。


  墓碑之上,右書:「秀外慧中承賢女」,左書:「睦懷育恩啟家慈」。而中間,卻嵌著一個女人的黑白照片。

  應滿園之妻。

  楊惠方之女

  曾經的楊家主母……

  楊玉茵。

  就在楊曦儀凝視著墓碑的時候,墓園間絲絲縷縷的霧氣之中,一個坐在輪椅上,形容枯槁的老人,被穿著黑色西裝的年輕男人慢慢地推到楊曦儀的身旁。

  那是應滿園。

  來到楊曦儀身旁,應滿園便一揮手,斥退了那個年輕男人。

  於是數十米內,便只剩下他們兩人。

  「……本來只是個藉口,卻沒想到差點死在了手術台上,幾乎壞了全盤大計……」

  應滿園自嘲般笑道。

  「……不過幸好還是讓我挨到了最後,能夠成功安排下這一切。」

  「之後就靠你了,曦儀,你不會辜負我這麼多年培養的心血吧。」

  應滿園的聲音,現如今已然真正地因為蒼老而沙啞起來,卻還殘留著一絲曾經的威嚴。

  楊曦儀看著眼前這座墓碑,看著那上面鑲嵌的照片。

  那女人曾經的模樣,她那副既雍容華貴,卻又癲狂至極的面龐浮現在腦海中。

  即使隔了這麼多年,那些細胞早已不知道更新換代了多少次的舊傷處,也還是隱隱作痛。

  但楊曦儀明白,那不是生理原因,而是心理因素。

  於是她凝視著那張照片,輕輕眯了眯眼睛:

  「……我知道的,應叔叔。」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