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二章 象牙實塔,大學非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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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同樣是這個夜晚。

  也就在江松靜正式修煉《承天引仙妙訣》,預備踏入胎息的時候。

  就在京州大學附近的一處單身公寓裡。

  楊曦儀坐在電腦桌前,手指流利地敲著鍵盤。

  滑鼠旁還擺放著一摞摞散亂的書籍,每一本都翻開了一定的頁數。

  她卻徑直皺著眉頭,不時繼續修改電腦屏幕里的圖表,然後又對照著那些書,一頁頁地翻來翻去。

  「短桿菌肽……」

  楊曦儀嘴裡念叨著這個名詞。

  那是林虞對她指向的路,也是她從回到京州的飛機上,便一直在思索的東西。

  此時,隨著對過去研究領域的檢索,和理論書籍的回溯,腦海中那個原本模糊的實驗藍圖,變得越來越清晰。

  「……如果是從這個角度來看的話,確實有可能實現……」

  隨著實驗藍圖在腦海中變得越來越清晰,楊曦儀的眼睛變得越來越亮。

  而窗外的日光,也漸漸從昏暗中破曉。

  夜沉為日。

  日升於天。

  即在日掛天中的時刻,楊曦儀終於敲定了這份完整的實驗計劃。

  「按照這個方式推進的話,應該可以……就算失敗了,也能成為一條證偽的道路。但是,必須要足夠精度的干涉儀。不然的話,也沒有足夠的證偽價值……」

  楊曦儀的眼睛微微有些泛紅,卻有些滿足地從嘴裡長長吁出一口氣。

  思考了一番之後,她的心中卻忽然浮現出幾個月前的一個場景,於是眼神微微變了一變。

  然後,楊曦儀又搜尋了一番資料。

  卻不再是相關的實驗資料,而似乎是某些新聞報導、訊息。

  直到最後,似乎終於確認了某個信息以後,她將包括原來的實驗計劃和後面的新聞報導都存在了一個U盤裡。

  拿下U盤,雖然熬了一整夜,她卻也還是步履平穩地推開房門,向屋外走去。

  ……

  京州大學,生研科技樓的七樓。

  楊曦儀熟練地刷了IC卡,便推開房門,進入了實驗室。

  但剛剛推開實驗室的房門,她便聽到了從潔淨間裡傳來的怒吼聲。

  「我已經告訴過你了!離心機分離的時候,一定要控制轉速,控制轉速!你怎麼就不明白?為什麼這一次還是按照老方案來!」

  「可是,老師,你指導里是這麼寫的……」

  「指導你媽個指導!我指導里忘了改,你自己沒有腦子,不會分辨是吧?!既然這樣,乾脆實驗也是我來做得了!」

  「趕快收拾好你這些爛攤子,再採購一批材料,重新來做!」

  「但是老師……申請下來的材料費用完了,有兩千塊缺口……」

  「兩千元還來問我?你他媽有腦子嗎?你研究生補助不是才發過嗎?!」

  「老師,可我研究生的補助已經存飯卡了……」

  「一個月幾千,你直接去存飯卡了,有那麼飯桶嗎!」

  「好了,我之前不是有個項目嗎……你先幫我把那個橫向做完。做完之後,那批橫向的錢到手我自然會給你結工資,你拿去買材料不就好了!」

  「但老師……」

  「別逼逼叨叨的,給我閉嘴!」

  「張旭岩,記住,是你要發論文畢業,不是我求著你畢業!到時候博士繼續延畢,甚至拿不到學位,也不是我的問題!」

  一聲怒喝後,潔淨間的門拉開,從中走上來一個面容方正的中年男人。

  那男人明顯余怒未消,但當他看到靜靜站在門口的楊曦儀之後,臉色卻在一瞬間的錯愕之後,立刻無縫轉變為和藹的笑容。

  就像是泥濘里綻放開了一朵蓮花一樣。

  「啊,曦儀,是你來了!」

  「……哎呀,告訴你一個好消息呢,你之前那篇論文已經過了NMI,只需要小修就可以通過了,你應該這兩天就能收到郵箱消息。」

  「那個審稿人是伯克利的教授,也是我以前的同學,從我這裡得到你的消息後,對你大加讚賞。知道你的年齡之後,更是嘆為天才,都想著從我這裡橫刀奪愛……可我怎麼可能割愛呢?!呵呵呵。」


  中年男子帶來的喜訊和吹捧,並沒有讓楊曦儀臉色有任何變化。她只是微微低了低頭,說道:

  「謝謝房教授。」

  但如此冷淡的表現,也沒有讓房教授臉色有任何變化。

  他依然是呵呵笑著,臉上那朵蓮花絲毫沒有落下來。

  雲淡風輕地一邊笑一邊點著頭,雲淡風輕地從楊曦儀身邊走過。

  路過時,還輕輕地拍了拍她的肩膀,便走出了實驗室。

  無論是站在楊曦儀面前,還是從她身旁經過出門,都好像方才發生在潔淨間裡的對話是一場幻覺。

  楊曦儀卻臉色未變,徑直來到了潔淨間中。

  裡面一片狼藉。

  無論是實驗失敗後沒來得及收拾掉的培養皿,還是離心機也是打開的狀態,都足以見得潔淨間裡另一人現在的頹唐心情。

  那個看起來二十六七歲,名叫張旭岩的青年,穿著一身樸素的短衫。

  當他看到楊曦儀走進來,眼睛微微亮了亮。

  卻又沮喪地垂下眼瞼,苦笑著說道:

  「……讓師妹看笑話了。」

  「沒事。我從其他師兄師姐那裡早就知道教授的脾氣和性格了。不意外。」

  「那師妹,你當初還敢報房教授的研究生……」

  張旭岩搖了搖頭。

  「當然,因為房教授是這個領域的頂級學者。」

  「一般三四十歲、手握幾篇頂刊、又有教職身份的研究者,才是某個領域的研究主力,遠比七八十歲空有名頭的大牛思維更敏捷,研究水平更高。」

  「而且……」

  楊曦儀淡淡地說道,話語中卻毫不含褒貶之意,仿佛只是在陳述一個事實。

  但這段完全和她外表不相符,也與張旭岩過往印象完全不同的話,卻讓青年愕然地瞪大了眼睛。

  「……房教授是一個捧高踩低的人,也是一個很理智的人。所以他對欺負得起的學生,就會使勁壓榨;但對欺負不起的學生,也能全力配合……更別說,我在讀研的時候,楊家還給他的研究團隊提供了兩千萬的基金資助。」

  「……」

  楊曦儀這番話,讓張旭岩沉默許久。

  良久,他終於才又開了口:

  「有錢人真好啊……不愧是幾千億財團大老闆的掌上明珠,去哪裡都能得到照顧。不像我們這種苦出身……」

  「……就像房教授,我業餘時間還得給他的孩子補課……之前寫的論文,有一篇本來可以過二區的,也被他拿去給自己家的孩子掛名,還得了京州市少年科研一等獎,據說是用來申請自主招生的……我卻連個二作都沒有。」

  過去的楊曦儀,在實驗室中雖然備受矚目,卻向來獨來獨往。即使是跟房教授也說不了幾句話,而其他的同門師兄姐們聊天談話的時候,她也只是默默地聽著。

  無論是群聊還是線下,她都很少發言。

  問到楊曦儀時,也最多只是淡淡地應付幾聲。

  今天,她卻難得地露出了如此現實……或者說冷厲的一面。

  這讓張旭岩窺見部分她真實模樣的同時,卻也心中暗動。

  「楊曦儀……她對我說這些,是為了什麼?」

  於是,張旭岩也大吐苦水,說起了自己如何如何被壓榨、如何如何被欺壓的往事。

  這些本來都是他放在心底的秘密,在傾吐出來的同時,讓張旭岩感覺自己和這個大小姐之間的關係莫名地近了。

  可是,就在張旭岩心中隱隱含著期待看向楊曦儀的時候,卻沒有看到任何同情或皺眉的神色。

  這個少女,只是用一種莫名的眼神看著他,卻輕輕地問道:

  「既然師兄擔心沒有足夠質量的論文難以畢業的話……我這裡有一個實驗設計,想邀請師兄假加入,不知道你願意嗎?」

  這話卻比張旭岩最好的設想還要更好上幾分,以至於讓他心底生出了更深的期盼。

  ……莫非,那種童話般的愛情故事裡才有的天降好運,就要落到我頭上了麼?!

  而他面上,更是毫不猶豫地應和道:

  「當然!當然!就算師妹要一作,讓我去當二作,我也願意!」


  「嗯,沒有關係,不用擔心。共同一作就好。」

  「好好好!」

  張旭岩連聲答應下來,卻聽到楊曦儀繼續道:

  「可是這個實驗存在一個問題,我需要一套先進的微觀干涉儀。但那種精度的干涉儀,國內都沒有。需要向CERN那邊申請……所以,還需要勞煩師兄了。」

  這話讓張旭岩瞠目結舌。

  「師妹,你這說的什麼話!CERN……連你都做不到的事情,我又怎麼可能做到?!」

  「可是我聽說,生物物理系還有一位谷教授,他是粒子物理跨到生物物理的,以前就在CERN那邊工作,現在都經常遠程和CERN那邊聯合研究,要是能請到谷教授的話……」

  張旭岩頓時啞然失笑。

  「師妹說笑了,那是谷教授的人脈和實力,又和我有什麼關係?!」

  他這話說得毫無負擔。

  可下一秒,楊曦儀依然是那副平靜的表情。

  卻從口中吐出了一句讓他眼中的天地失色,也令他心驚膽戰的話語:

  「……但是張師兄,你不是最近就在幫助谷教授謀劃,對付房教授,從而為谷教授爭取這批『頂尖青年學者』名額的機會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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