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南山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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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沈白他們是下午出發的。

  二十個人留下守營,剩下三十個,跟著老趙走。

  老趙走在最前面,腳步很輕,像只老狐狸。他不點火把,就借著月光摸路,在山裡轉來轉去,繞開了兩個村莊。路過一片蘆葦盪的時候,他讓所有人蹲下來,等巡邏的土匪過去了再走。

  鐵盾在後面壓陣,拄著拐杖,腿一瘸一拐,但跟得上。走了兩個時辰,沒一個人掉隊。

  到了山腳下,老趙停下來。

  前面是座山,黑乎乎的,像一口倒扣的鍋。山腰上有火光,很弱,是火把在風裡晃。

  老趙蹲下來,指著那個方向。

  「南山寨。「

  聲音壓得很低。

  「一條路上去,兩邊是崖。路口兩個哨,白天一個,晚上兩個。「

  沈白看過去。

  月光下,能看見山路蜿蜒向上,盡頭有座破廟,廟前有光。

  「吳二呢?「

  「應該在廟裡睡。「

  老趙的聲音很平。

  「今天十三。他必醉。「

  沈白看著那座山。

  山路像條蛇,纏在山腰上。路兩邊是崖,黑洞洞的,看不清有多深。

  「走。「

  ---

  摸到路口的時候,天邊剛有點魚肚白。

  灰濛濛的,像一張死人的臉。

  兩個哨兵坐在石頭上,背靠著背打盹。手裡握著刀,但刀尖杵在地上,人已經睡著了。鼾聲很響,一個高一個低,像在唱戲。

  老趙做了個手勢。

  兩個老兵摸過去。

  腳步很輕,像貓。踩在地上,一點聲音都沒有。

  到了跟前。

  一刀。

  一個先倒,喉嚨被割開,沒叫出聲。血往外涌,咕嚕咕嚕的,像水壺開了。

  另一個剛要喊,嘴裡被塞進一塊布,然後脖子一涼,也倒了。

  乾淨。

  連那聲沒喊出來的慘叫,都悶在布里了。

  老趙回過頭,看著沈白。

  沈白點頭。

  「分兵。「

  「好。「

  老趙站起來,提著刀,帶著二十個人,往山上壓。

  沈白帶著剩下的人,繞到另一側,往後山摸。

  ---

  正面這一路,老趙帶著人摸上去的時候,廟門已經能看清了。

  兩扇破木板,歪在一邊,裡面黑乎乎的。鼾聲從裡面傳出來,此起彼伏,像一群豬在打呼嚕。

  廟前有個曬穀場,場上躺著十幾個人。幾個在打呼,幾個在吐,吐得滿地都是,酸的。

  喝多了。

  老趙的眼睛在黑暗裡發亮。

  他回頭看了看身後的人。

  一個一個,臉上全是緊張,但沒人退縮。

  都是老兵。

  都是從前鋒營活著出來的。

  他舉起手。

  然後砍下去。

  「殺!「

  ---

  喊聲一出來,場面就炸了。

  有人從夢裡驚醒,懵著頭找刀。有人爬起來就跑,絆在別人身上。還有人站在那兒不動,像是還沒明白怎麼回事。

  老趙帶著人衝進去,不廢話,見人就砍。

  刀下去,血濺起來。

  一個土匪剛爬起來,脖子就被抹了。一個想跑的,被人一腳踹在地上,然後一刀。沒死透,在地上爬,爬出一道血印子。

  沒章法。

  土匪沒章法,老趙的人也沒章法。就是砍。

  但土匪人多。

  醒過來的土匪越來越多,有的找到了刀,有的抄起了棍子,開始還手。


  有個土匪特別壯,拿著根棍子,一棍子掄過來,把一個老兵掄倒了。那老兵在地上滾了一圈,爬起來,嘴角淌著血,但還是衝上去,一刀捅進那人肚子裡。

  兩個人抱在一起,滾在地上。

  老趙帶著人往裡壓,壓到廟門口。

  就在這時——

  「殺!「

  後面也有人喊了。

  沈白那一路從後山殺上來了。

  兩路夾擊,前後合圍。

  土匪徹底懵了。

  有人開始跑。

  ---

  沈白帶著人從後山繞過來的時候,迎面撞上了一夥土匪。

  都是醒了的,提著刀,往後山跑。應該是想繞路逃。

  但跑不了了。

  沈白的人堵在路口。

  「殺。「

  就一個字。

  鐵盾帶著人迎上去。拐杖一甩,甩出一截鐵頭,朝最前面那個砸下去。那人用刀格,沒擋住,人被砸倒了。

  但後面還有人。

  三個土匪圍上來,鐵盾一個人擋不住,肩膀上挨了一刀。血把衣服染紅了,順著胳膊往下淌。

  他沒退。

  他咬著牙,用拐杖架開一刀,然後一腳踹在那人肚子上。

  但剩下兩個圍上來了。

  鐵盾退了一步。

  背後是崖。

  退不了了。

  沈白動了。

  ---

  他衝上去的時候,腦子裡什麼都沒想。

  就是沖。

  刀出鞘。

  一道銀光。

  很短,很亮,像條蛇,從兩個土匪脖子前掠過。

  然後就聽見兩聲悶響。

  兩個土匪倒下去,喉嚨上各一道口子,血往外噴,噴在沈白臉上,熱的,腥的。

  鐵盾愣了。

  他看著沈白。

  沈白把刀抽回來,往前走。

  「走。「

  聲音很平。

  像什麼都沒發生過。

  鐵盾看著他的背影。

  手。

  他看見沈白的手在抖。

  黑的。

  ---

  廟裡,吳二還睡著。

  他躺在神像前面的草蓆上,周圍全是酒罈子,空的。他的腦袋歪著,嘴角掛著笑,像是做了什麼美夢。肚子露在外面,白花花的,一顫一顫的。

  鼾聲如雷。

  老趙站在他面前。

  手裡提著刀。

  刀上有血。

  血還在往下滴。

  老趙看著吳二,看了很久。

  他不說話。

  就這麼看著。

  旁邊有人想爬起來,被老趙一腳踹回去。

  有人想喊,被老趙一刀割了喉嚨。

  他不管。

  他就是看著吳二。

  看著那張肥肉堆起來的臉。

  看著那個肚子。

  看著那個在夢裡笑著的人。

  他的兄弟死的時候,是這個人下的令。

  一刀下去。

  很快。

  吳二的頭滾在地上的時候,脖子上的血噴出來,噴在牆上,噴在神像臉上。

  紅的。

  老趙把刀在鞋底上擦了擦。

  然後他蹲下來,把吳二的人頭撿起來,提著,走了出去。

  ---

  吳二的人頭扔在地上的時候,外面已經安靜了。


  沒跑的,要麼死了,要麼跪在地上求饒。

  老趙站在院子中央,手裡提著人頭。

  沒人敢看他。

  他身上全是血,臉上也有,但表情很平靜。

  像在逛集市。

  「打掃戰場。「

  他把人頭往地上一扔,踢了一腳,讓它滾到一邊去。

  然後他蹲下來,開始翻土匪身上的錢。

  一個一個翻。

  翻出來的銅板,全放進自己兜里。

  動作很自然。

  像幹過很多次。

  ---

  打掃戰場的時候,發現了地窖。

  是鐵盾發現的。他去後面撒尿,看見地上有塊石板,石板上有血。血已經幹了,但不止一個人的血,一灘一灘的,像是有人在這兒被打過。

  他把石板掀開。

  裡面是黑的。

  有股子霉味、屎味、血腥味,混在一起,嗆鼻子。

  「有人。「

  他喊了一聲。

  沈白走過來,往下看。

  黑乎乎的,什麼都看不清。

  「點火把。「

  有人點了個火把,照下去。

  地窖不大,四面是石牆,地上鋪著稻草。稻草都爛了,發黑了,一踩一腳水。

  稻草上躺著一個人。

  不,不是躺著——是綁著。

  手被綁在背後,腳也被綁著,嘴裡塞著布。衣服破爛不堪,像是穿了很久沒換過。臉上全是污垢,看不清長什麼樣。

  但眼睛是亮的。

  火光照到那雙眼睛的時候,沈白愣了一下。

  年輕。

  二十出頭。

  瘦,但臉上沒飢色。不是土匪能養出來的樣子。

  那人聽見動靜,睜開眼睛。

  火光刺眼,他眯著眼,看著上面。

  眼神很平靜。

  不是那種等死的人的平靜。

  是見過大場面的人才有的平靜。

  「你是什麼人?「

  沈白問。

  那人沒說話。

  他把嘴裡的布頂出去。

  布很臭,像是用力拉過的。

  然後他開口。

  聲音很啞,像是很久沒說過話。

  「我叫陳慶之。「

  ---

  (第十五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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