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八章 危機蟄伏 逆勢擴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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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車子駛出湘南地界,窗外的景色從蔥鬱的丘陵變成了平坦的曠野。

  唐沐陽握著方向盤,副駕是龔亦晴,後排的岳母蘇婉清抱著熟睡的唐振揚。

  唐建國坐在後排,手捧著手機臉上帶著笑,許是又在和戀人楊柳曖昧。

  這一趟回總部,不是凱旋,是奔赴硝煙瀰漫的戰場。

  唐建國手指飛快敲著屏幕,嘴角越揚越高。

  唐沐陽從後視鏡瞥了他一眼,淡淡開口:「瞧你那點出息,離了楊柳魂都沒了。」

  唐建國頭也不抬,嘿嘿一笑:「你懂個屁,這叫愛情。」

  他敲完一行字發過去,沒幾秒手機就震了一下。

  他點開看,臉上的痞氣瞬間軟了半截。

  「看把你美的,聊什麼呢?」

  唐沐陽隨口問了句。

  唐建國清了清嗓子,故意裝得一本正經。

  可語氣里藏不住的得意,全飄了出來。

  「家輝跟艷婷都在籌備婚禮了。」

  他拿著手機連發兩條,嘴裡跟著念叨,粗聲粗氣,卻帶著幾分認真。

  「咱們倆……啥時候也能有個準話?」

  發完,他自己先撓了撓頭,有點不自在。

  活脫脫一副糙漢動真情的模樣。

  很快,楊柳的消息回了過來。

  「就你貧,好事不怕晚。」

  「等你不貧了把這邊的事穩住,我就跟你走。」

  唐建國看著,一個人在後排傻樂起來。

  「聽見沒?」

  他撞了撞唐沐陽的椅背,顯擺似的。

  「你弟妹說了,讓你對嫂子好點。」

  「到時候,給家輝做個榜樣。」

  說完了自己捂嘴偷笑。

  唐沐陽搖搖頭,無奈一笑:

  「知道了,楊柳肯定會說:建國最擅長的就是嘴貧。」

  龔亦晴在一旁輕輕抿嘴,露出我信你個鬼的表情。

  她拿起濕紙巾,細心地替唐沐陽擦了擦嘴角。

  動作輕柔自然,像是做過無數遍一樣。

  後排的蘇婉清抱著孩子,輕輕搖了搖頭。

  臉上帶著幾分無奈,又滿是慈祥的笑意。

  「現在的年輕人喲,一個個談起戀愛來。」

  「真是比做生意還要上心。」

  她低聲感嘆了一句,聲音不大,剛好讓幾人都聽見。

  唐建國把手機揣進兜里,靠回椅背。

  臉上的笑容,半天都沒散下去。

  這一路,他嘴上不說,心裡卻比誰都明白。

  自己這匹野馬,終究是被楊柳拴住了心。

  王莉自打就職晴陽實業川渝分公司,每日早早起來,給潘子騰做好飯,送到學校後,馬不停蹄來到公司。

  時間安排得很緊湊,雖然工作很忙,因為前期的項目規劃得到了唐沐陽的認可,她忙並快樂著。

  這一日下班,她像往常一樣,來到學前班接潘子騰,手裡拎著從街邊買來的菜袋子,在校門口等了好一陣。

  校園的門打開,一群孩子往外沖,門口是一片熱鬧的景象,各位家長領著自己的孩子離開。

  王莉看到了那道消失很久的身影——孩子的爸爸,她沒有走近,停在校園門口一角靜靜地看著。

  潘興旺一邊喊著兒子,一邊小跑過去,蹲在潘子騰身邊:「想爸爸了嗎?小寶。」

  「爸爸!你……沒有以前好了,沒有那個叔叔好!」

  潘子騰小嘴巴嘟起。

  好久沒看見爸爸,在他幼小的心靈中,那個一度帶來歡笑的「唐叔叔」和眼前這個落魄的父親,形成了鮮明的對比。

  潘興旺,他曾是這條街響噹噹的小闊少,父母經營著好幾家川渝火鍋店,生意十分火爆。

  但由於婚後,父母親為了給他一份踏實的生意,在熱鬧的街道開了一個裝修豪華的新店。


  由於太年輕,兩年經營不善,加之競爭力的對沖,導致虧損,幾乎血本無歸,後一蹶不振,一度迷上了賭桌。

  日復一日,王莉也心力交瘁,覺得爛泥扶不上牆,此後便是放任不管,每日獨自接送孩子。

  有孩子在身邊,遠處走不了,只能在街打一份小零工,生活過得尤為緊迫。

  曾經還算恩愛的兩個人,漸漸形成了看不到希望的疏離。

  「是爸爸混帳,以後爸爸天天回家陪你。」

  潘興旺望著委屈的兒子,心裡覺得十分愧疚。

  「小寶,你剛才說爸爸沒有叔叔好,哪個叔叔呀!」

  王莉清晰地聽到父子倆的對話,趕緊走過去,急切地說:「小寶,我們回家。」

  她不再想依賴眼前這個曾經算是愛過的男人,也擔心潘子騰童言無忌,說出唐沐陽的存在。

  拉起潘子騰的小手,準備快步離開。

  潘興旺原本想抱兒子的手停在半空。

  他身材挺拔,氣質不凡,人生就是這樣,一步錯步步錯。

  此刻他,除了愧疚,就是無顏見親人。

  站在原地停留久久,最終跟了上去:「莉莉,等等……我……。」

  他快步走到妻兒面前,眼神里滿是愧疚和不安。

  「我……想回家!」

  他終於,斷斷續續說出男人那句,發自內心服軟的話。

  王莉低著頭,眼中有淚,半晌之後抬頭嘆了一口氣:「哪個家……我們不在那裡了……」

  聽到這裡,本就慚愧的他,心頭一震。

  那句話像一記悶棍,打得他胸口發堵,卻又無處發作。

  是啊,哪個家?

  是以前火鍋店熱氣騰騰的那個家,還是現在三個人分居兩地、靠著電話和簡訊勉強維繫的那個家?

  他看著王莉側臉繃緊的線條,那張臉比起半年前瘦了許多,也硬了許多。

  他知道,她嘴裡說著「我們不在那裡了」,可心裡,那個「家」的輪廓,從來就沒真正消失過。

  「莉莉……」

  他嗓子發乾,聲音沙啞得像吞了一把工地上的灰沙。

  「我知道我混帳,這兩年……我沒盡到一個丈夫和父親的責任。」

  他試圖伸手去碰她的胳膊,指尖還沒觸到布料,就被她一個細微的側身避開了。

  那一下躲閃,像針一樣扎在他心上。

  「現在說這些,有什麼用?」

  王莉沒看他,低頭給潘子騰撣了撣校服上的灰。

  他目光落在潘子騰身上。

  小寶正仰著頭,看看爸爸,又看看媽媽,小手緊緊攥著王莉的衣角。

  大眼睛裡既有委屈,也有一絲小心翼翼的期待。

  王莉終於抬起眼,目光複雜地看了潘興旺一眼。

  那眼神里有審視,有懷疑,有疲憊,卻唯獨沒有,她曾經想過無數次的「離婚」二字。

  她拉起潘子騰的手,轉身欲走。

  「媽——」

  潘子騰卻突然拽住媽媽的袖子,另一隻小手朝潘興旺伸過去,小聲嘟囔,「爸爸……你也回家吃飯嘛。」

  這一聲「爸爸」,喊得潘興旺眼眶瞬間紅了。

  王莉腳步一頓,背影僵了片刻,終究還是沒有強行把兒子的手拽回來。

  她只是低聲說了一句:「看你表現。」

  說完,她鬆開潘子騰的手,自己提著菜袋往前走了幾步,卻沒有回頭阻攔。

  潘子騰立刻小跑著撲進潘興旺懷裡,小手摟住他的脖子:「爸爸,你以後別走好不好?」

  潘興旺緊緊抱著兒子,喉嚨里像堵了一團棉花。

  他抬頭看向王莉的背影,路燈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長,顯得孤單又倔強。

  他知道,這道門沒有完全關死。

  只要他還站著,只要王莉還願意讓他看一眼這個家,他就還有機會。

  有些路,走岔了,就得彎著腰低著頭,默默振作起來,找到重新走進這個家門,一點點爬回去。


  車內暖氣嗡嗡作響,唐沐陽看著後視鏡里家鄉的輪廓消失,指尖在方向盤上無意識地敲擊。

  龔亦晴醒來,遞給他一瓶溫水,柔聲問:「還在擔心川渝的後續資金?」

  唐沐陽接過水,目光深邃:「川渝只是前哨,真正的風暴,恐怕要刮到浙水大本營了。」

  他腦中回放著電視新聞里2008年9月雷曼兄弟倒閉的畫面。

  那種隔著大洋都能感受到的信用凍結,正順著貿易鏈條,悄無聲息地爬向國內實體。

  手機突然震動,彭家輝的電話打了進來。

  唐建國一把接起,嗓門大得全車都聽得清清楚楚。

  「喂,家輝,你們到哪啦?」

  彭家輝那頭一開口,唐建國就開始滿嘴跑火車:

  「我可跟你說,你家周艷婷管你管得夠嚴,

  哪像我家楊柳,溫柔又懂事,你可得學著點!」

  他說得忘形,完全忘了車上還有嫂子和岳母在場。

  唐沐陽在前面聽得直扶額,

  龔亦晴和蘇婉清在一旁低著頭,偷偷憋笑。

  彭家輝在電話里立刻回懟:

  「你少污衊我!也不看看誰天天抱著手機傻笑!」

  兄弟倆一頓互損,唐沐陽趕緊開口拉回正題。

  電話那頭背景嘈雜,滿是金屬切割的聲音。

  「沐陽哥,剛從建材市場回來,螺紋鋼價格這兩天跌得邪乎,供應商都在甩貨。」

  彭家輝的聲音透著凝重。

  「周艷婷那邊也在催,說銀行信貸口子突然收緊了,咱們的授信額度可能被砍。」

  唐沐陽眼神一凜,瞥了一眼身旁閉目養神的唐建國,踩下油門:「按計劃收縮非核心採購,現金為王,等我回來。」

  車流臨近浙水,巨大的GG牌上,「買房送戶口」、「抄底正當時」的標語依然紅紅火火。

  唐沐陽卻冷笑一聲,對龔亦晴說:「虛假的繁榮。現在的市場像極了1997年我剛入行時經歷的亞洲金融風暴,但這次不是政策托底能輕易解決的。」

  他摸出筆記本,快速寫下幾個關鍵詞:現金流、去槓桿、保交付。

  回到浙水總部,氣氛果然降至冰點。

  周艷婷抱著一摞報表等在電梯口,這位曾經的河州助理如今已是CFO,妝容精緻卻掩不住眼底的疲憊。

  「唐總,第三季度財報出來了,現金流比預期少了30%,銀行那邊……。」

  唐沐陽抬手打斷,徑直走進會議室:「不開燈了,省點電費。」

  昏暗的光線里,高管們面面相覷。

  一周後,唐建國從蕭水工地趕回,一身塵土。

  三人關起門來,彭家輝拍桌子:「媽的,有幾個股東想撤資,說是要變現去國外避風頭!」

  「工地不能停,那是咱們的臉面。」

  唐建國悶頭抽著煙。

  唐沐陽沉默片刻,手指點在地圖上:「那就斷臂求生。暫停『晴陽新苑二期』的商業配套,只保住宅交付。所有高管薪資減半,我和亦晴的工資全捐進基金會。」

  周艷婷帶來了更壞的消息:央行雖然降息,但商業銀行對民營房企的惜貸並未緩解。

  原本談好的信託融資,對方臨時變卦,要求追加抵押物。

  唐沐陽看著公司名下僅剩的幾塊優質土地,那是他準備留給子孫的「壓艙石」。

  「押。」

  他幾乎沒有猶豫。

  「只要能把眼前的坎兒邁過去,晴陽實業姓什麼不重要,活著才重要。」

  2008年的第一場冬雪,浙水銀裝素裹。

  唐沐陽在市政府門口等了三個小時,只為見一位分管城建的領導。

  出來時,領導握著他的手:「小唐,這時候不跑路,還要搞建設,不容易啊。」

  一筆原本用於保障房的專項貸款,因為他的堅持和項目的優質,終於有了鬆動的跡象。

  唐沐陽哈出一口白氣,感覺肺都要凍僵了,心裡卻燃起一團火。


  龔亦晴沒有在會上發言,卻在會後默默幫唐沐陽整理大衣。

  岳父龔崇安打來電話,只說了四個字:「小心駛得萬年船。」

  唐沐陽知道,這是老人家對他激進策略的不贊同。

  他回到家,看到搖籃里的唐振揚咿呀學語,龔亦晴正細心地為孩子擦拭嘴角。

  那一刻,所有的孤獨與壓力找到了宣洩口,也找到了支點。

  春節剛過,市場哀鴻遍野,無數中小房企倒下,拋售資產。

  唐沐陽卻召開了一次反常的董事會。

  「別人恐懼我貪婪。」

  他在白板上畫出曲線圖。

  「現在地價腰斬,正是我們撿漏的時候。」

  他指向地圖上一個位於城市邊緣的舊改地塊。

  「這裡,我要拿下。」

  底下高管譁然,周艷婷捏著報表的手都在抖。

  2009年盛夏,隨著四萬億政策的落地,樓市觸底反彈,瘋狂上漲。

  那些當初嘲笑唐沐陽激進的人,此刻看著晴陽實業手中囤積的土地,悔青了腸子。

  唐沐陽站在新落成的「晴陽中心」頂樓,俯瞰著這座城市。

  周艷婷送來報表,利潤同比增長200%。

  唐沐陽卻搖搖頭:「這只是數字遊戲,把負債率降下來,才是真本事。」

  又是一年桂花飄香時,唐沐陽望著窗外,浙水的夜空燈火璀璨。

  他知道,這一局,他贏了。

  但他沒有停下腳步,而是拿起筆,在最新的戰略規劃書上,重重畫下了通過川渝覆蓋西南川都市,再延伸北方的箭頭。

  這一刻,他沒有多餘的情緒宣洩,只是靜靜地坐著,仿佛在和過去的那個「打工者」徹底告別。

  他想起多年前那個在雨夜無助的自己,那個曾經以為失去愛情就失去全世界的年輕人。

  原來,命運從未拋棄過他,只是把他打磨成了更鋒利的劍。

  那個在恆信集團唯唯諾諾的唐沐陽已經死了,活下來的是掌控命運的棋手,正帶領團隊在危機中,看準時機,落下了關鍵一子。

  一個午後,忙碌於浙水的一家家企業之間,唐沐陽在一次行業交流會上意外遇見了蕭曉燕。

  此時的她,已是浙水某知名高校的年輕教授,站在講台上自信而篤定。

  會議間隙,兩人互換了聯繫方式並簡單敘舊,看著蕭曉燕如今在學術領域取得的成就,唐沐陽由衷地為她感到高興。

  他意識到,當年那個選擇雖然痛苦,卻讓兩個人都走上了各自最適合的道路。

  這份感情沒有變成怨恨,反而在時間的釀造下變得醇厚,交流會結束,兩人握別,坦然相對,彼此感恩相遇。

  晚八點,回家的路上手機震動,是朱小慧發來的信息:「沐陽哥,川渝一切向好,江北嘴地塊已破土。」

  唐沐陽眼眶微熱。

  從浙水到川渝,川都等著我。

  因為有了郝海寧的統籌,和王莉的規劃,川渝才會走得更順更直。

  他回復道:「你準備好,一周後隨我赴川渝,直達川都。」

  唐沐陽合上筆記本電腦,起身走向臥室,龔亦晴已經睡著,呼吸均勻,他輕輕躺下,將手搭在妻子腰間。

  黑暗中,他仿佛聽到遠處傳來機器的轟鳴聲,那是屬於奮鬥者的交響曲。

  2009年入秋,晴陽實業不僅活了下來,而且比以往任何時候都更加強大。

  蟄伏是為了更好的跳躍,而他的征途,是星辰大海,也是回家的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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