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歐尼,進門不知道敲門嗎?你的禮貌是被舒華吃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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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凌晨三點半,CUBE娛樂大樓。

  整棟大樓幾乎已經陷入了沉睡,只有三樓走廊盡頭的那間專屬工作室的門縫裡還透著刺眼的燈光,以及隱隱約約傳來的仿佛要拆遷一樣的爭吵聲。

  「呀!劉裕!我說了這裡的Drop不需要那麼重的混響!你是不是耳朵里塞驢毛了?!」

  「不是田小娟你是不是對『重』這個詞有什麼誤解?你那個原版乾癟得就像是在撒哈拉沙漠裡放了三年的木乃伊!我不給你加點潤色,這首歌發出去第二天CUBE的股票就能跌停你信不信?!」

  「你放屁!老娘寫的旋律就是最完美的!你給我把那個合成器的音軌拉回來!」

  「拉回來?行啊,拉回來聽著就像兩隻尖叫雞在打架,你確定要這麼改?你要是不怕被網民罵死,我現在就給你保存導出!」

  製作室里田小娟像一隻炸了毛的小母獅子雙手叉腰站在控制台前。而坐在轉椅上的劉裕則手指在滑鼠和鍵盤上飛速敲擊,嘴裡吐出的每一個字都像淬了毒的刀片。

  這種高強度的互噴從劉裕被田小娟像拖死狗一樣從KZ Studio拖過來開始就一直沒有停過。

  如果此時有不知情的CUBE練習生路過大概會以為裡面正在發生什麼慘絕人寰的兇殺案,並隨時準備撥打報警電話。但對於這間工作室的主人來說,這只不過是他們習以為常的「友好交流」方式。

  「行了,別吵了,聽聽這版。」

  劉裕不耐煩地嘖了一聲,用力敲下空格鍵。

  原本困擾了田小娟整整三天、怎麼聽怎麼覺得單薄的副歌部分在劉裕大刀闊斧的「暴力拆解」和重新編排下,突然有了一種直擊靈魂的厚重感和層次感。那些原本刺耳的合成器音效被他巧妙地隱藏在了低音貝斯之下,形成了一種高級的聽覺拉扯。

  音樂播放完畢,製作室里陷入了短暫的安靜。

  田小娟張了張嘴,原本準備好的一肚子罵人詞彙硬生生地卡在了喉嚨里。

  她不得不承認,這狗崽子雖然長了一張讓人想撕爛的嘴,但在音樂上的直覺簡直敏銳得讓人嫉妒。

  「……勉勉強強吧。」田小娟移開視線,傲嬌地哼了一聲,「算你今天沒白吃我那一頓外賣。」

  「勉勉強強?」劉裕冷笑一聲推開鍵盤,整個人像一灘爛泥一樣癱在了轉椅上,「田小娟,如果不是看在當年你教我念『阿尼哈塞喲』的份上,就憑你這句勉勉強強,我現在就把工程文件全刪了。」

  「你敢!」田小娟立刻撲過去眼疾手快地按下了保存鍵,看著屏幕上彈出保存成功的提示框這才長長地舒了一口氣。

  有劉裕這個人形開掛器在旁邊查漏補缺,效率確實高得離譜。

  「行了,你的活幹完了,我要下班了。」劉裕打了個巨大的哈欠,摘下那副標誌性的黑框眼鏡隨手扔在桌上,伸手揉了揉酸澀的眼睛。

  連續幾天在KZ Studio修音,今天又被田小娟抓了壯丁,他的大腦已經發出了嚴重的罷工警告。

  「你回哪去?這個點你還能打到車嗎?」田小娟一邊整理著桌上的廢棄樂譜,一邊頭也不抬地說道,「去沙發上躺著。明早我讓經紀人順路把你送回去。」

  「你這破沙發硬得跟石頭一樣,我寧願睡首爾站的地下通道……」

  劉裕的聲音越來越小,越來越含糊。

  田小娟轉過頭,發現這貨已經搖搖晃晃地走到牆邊的長沙發旁,像一截被砍斷的木頭一樣直挺挺地砸了上去。幾乎是在他腦袋沾到抱枕的第三秒,均勻而平緩的呼吸聲就傳了過來。

  秒睡。

  「呀,你還真是不客氣啊。」田小娟無語地翻了個白眼。

  她關掉了控制台上那些刺眼的顯示器,只留下了一盞昏黃的落地燈。製作室里瞬間安靜了下來,只有電腦主機風扇微弱的嗡嗡聲和沙發上那個男人平穩的呼吸聲。

  田小娟放輕了腳步,慢慢走到沙發前蹲了下來。

  沒有了那副厚重黑框眼鏡的遮擋,也沒有了平時那副懟天懟地、恨不得把所有人都氣死的欠扁表情,睡著後的劉裕看起來意外的無害。

  他的睫毛很長,在眼瞼下方投出一層淡淡的陰影,常年不見陽光的冷白皮在昏黃的燈光下顯得有些蒼白,眼底那抹因為熬夜而熬出的烏青更是清晰可見。

  田小娟就這麼靜靜地蹲在地上,雙手托著下巴,目光一寸一寸地描摹著這張她再熟悉不過的臉。


  「明明長得人模狗樣的,怎麼偏偏就長了張嘴呢?」她用極低的聲音喃喃自語,語氣里哪還有剛才母獅子般的暴躁,反而透著一股小女孩般的嬌憨和無奈。

  她想起在KZ Studio劉裕被安宥真氣得跳腳的樣子,又想起剛才他一邊罵罵咧咧一邊幫她把每一個音軌都調到最完美的認真模樣。

  這傢伙啊,總是用最冷漠、最渾身是刺的外殼去包裹他那顆其實比誰都柔軟的心。

  她鬼使神差地伸出手懸在半空中停頓了一下,然後輕輕地、小心翼翼地落在了劉裕的臉頰上。

  指尖傳來的溫度有些微涼,但卻真實得讓她指尖發顫。她用拇指輕輕摩挲了一下劉裕因為疲憊而微微皺起的眉心,試圖把那個「川」字撫平。

  「咔噠。」

  工作室的門把手突然發出一聲輕響,緊接著,門被推開了。

  「小娟啊,你還沒弄完嗎?我都睡醒一覺了……」

  伴隨著一道慵懶且帶著點鼻音的憨憨美女音,趙美延手裡拎著兩罐熱騰騰的罐裝咖啡打著哈欠走了進來。

  然後,她就看到了昏暗的燈光下自家那個隊長大人正蹲在一個男人的沙發前深情款款地摸著人家的臉。

  如果是一般的韓劇女主角此刻大概已經驚慌失措地跳起來,紅著臉瘋狂擺手解釋「不是你看到的那樣」。

  但田小娟不是一般人。

  她只是非常淡定地收回了手,轉過頭面無表情地看著闖進來的趙美延。

  「歐尼,進門不知道敲門嗎?你的禮貌是被舒華吃了嗎?」田小娟的語氣毫無波瀾。

  而趙美延的反應更是堪稱一絕。這位姐不僅沒有半點撞破別人秘密的窘迫,甚至連眉毛都沒抬一下。

  她只是懶洋洋地靠在門框上,順手把一罐熱咖啡貼在自己的臉上取暖,語氣裡帶著濃濃的調侃。

  「哎喲,我要是敲門了,豈不是打擾了我們田大製作人趁人之危的雅興?」趙美延笑嘻嘻地走過來,瞥了一眼沙發上睡得死沉的劉裕,「這木頭還沒醒呢?你這進度也太慢了吧,要不要我幫你把他綁回宿舍?」

  田小娟喜歡劉裕。

  這個秘密在(G)I-DLE里簡直比明天早上吃什麼還要公開。從趙美延到徐穗珍,連葉舒華養的狗都知道她們的隊長對那個總是戴著黑框眼鏡、說話能把人氣出心梗的錄音師有著極不純潔的想法。

  全世界都知道,除了劉裕自己。

  「閉嘴吧你。」田小娟白了她一眼,站起身接過她手裡的熱咖啡,「你怎麼跑來了?不是讓你先睡嗎?」

  「我發現你還沒回去,就去樓下便利店買了點喝的。」趙美延打了個哈欠,看了看電腦屏幕,「弄完了?」

  「嗯,弄完了。有這貨在,省了我不少事。」田小娟喝了一口咖啡,感受著溫熱的液體滑入胃裡,驅散了一絲疲憊。

  「那還不回宿舍?你準備在這裡給他守夜啊?」趙美延挑了挑眉。

  田小娟沒說話。她放下咖啡罐走到一旁的柜子里翻出了一條備用的毛毯,然後走到沙發前動作利索地把毛毯抖開蓋在劉裕的身上。

  在蓋好毛毯的瞬間,田小娟突然彎下腰在劉裕那光潔的額頭上輕柔、迅速地印下了一個吻。

  「晚安,狗崽子。」她用只有自己能聽見的聲音罵了一句。

  站在門口的趙美延看到這一幕忍不住搓了搓胳膊上的雞皮疙瘩,發出了一聲誇張的「噫——」。

  「行了,走吧。」田小娟直起腰像個沒事人一樣拍了拍手,拿起自己的外套和包,順手關掉了製作室的最後一盞燈。

  「咔噠。」

  門被輕輕鎖上,將那個依然沉睡的男人和一室的安靜關在了裡面。

  凌晨的CUBE走廊里空蕩蕩的,兩人的腳步聲顯得格外清晰。

  「我說小娟啊,」趙美延挽著田小娟的胳膊,一邊走一邊八卦,「你準備什麼時候跟他攤牌啊?就這麼一直耗著?你就不怕哪天他這根木頭被別的女人給劈了當柴燒?」

  「攤什麼牌?現在這樣不挺好的嗎?」田小娟打了個哈欠,語氣里透著一絲隱蔽的慫,「他那個人你又不是不知道,恐女又恐社交。再說了,他那個破性格,除了我,誰受得了他?」

  「那可不一定哦。」趙美延故意拉長了聲音,「我可是聽說他給IZ*ONE錄音的時候大出風頭呢。人家可是十二個青春無敵、水靈靈的小妹妹。萬一有個瞎了眼的,覺得他那種毒舌人設特別有魅力呢?」


  田小娟的腳步猛地一頓。

  她腦海里瞬間浮現出下午在KZ Studio控制室里,安宥真那隻大金毛盯著劉裕背影時亮晶晶的眼神,還有那個叫張元英的忙內,雖然一直在笑,但看劉裕的眼神總覺得哪裡怪怪的。

  「不可能。」田小娟冷哼了一聲,重新邁開步子,但步伐明顯比剛才重了許多,「就他那張嘴,今天沒把人家小妹妹罵得退團就算他積德了。還魅力?我看是作孽。」

  「是是是,作孽作孽。」趙美延看著自家隊長那副死鴨子嘴硬的模樣,無奈地搖了搖頭。

  「不過歐尼。」

  「嗯?」

  「明天你提醒我一下,最近KZ Studio的伙食好像不太好,我得去給他們老闆提點意見。」

  趙美延撲哧一聲笑了出來。

  「知道了知道了,我們偉大的隊長大人,去提意見,絕對不是去盯人的~」

  「呀!趙美延你是不是想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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