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六章(1) 陳繼祖萬念俱灰 逃亡路九死一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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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從寬擔心陸伯的計劃被敵人識破,送走陸伯之後,便留下來善後。

  眾侍衛還未到迎客軒,已被胡綏探知並報給了李從寬。

  李從寬向王生夫婦道:「迎客軒不能再待了,二位拿些值錢的東西趕快離開,今後自謀生路吧。」

  王美丫道:「我們好說,爺爺怎麼辦?」

  李從寬道:「我帶爺爺回洛陽。」

  陳繼祖悠悠地道:「歲數大了,走不動了,哪兒也不想去了。」

  李從寬道:「任小古是我的二弟,您便是我的爺爺。我和三弟決不會丟下您不管的。」

  陳繼祖道:「好孩子,任小古沒有認錯兄弟,這裡不能再耽擱了,我跟你們走,等我去拿兩件衣服。」

  陳繼祖去了後屋。王生與王美丫匆匆離開了迎客軒。

  胡綏和李從寬等了一會兒,忽聽門外腳步聲嘈雜,顯是眾侍衛已經趕到,趕緊躲向後屋,準備帶爺爺從後門離開,結果一進後屋,頓時被眼前的景象驚呆:陳繼祖倒在血泊之中,左手腕上一道深深的刀痕,右手兀自攥著一把菜刀。

  李從寬大叫一聲:「爺爺!」上前一探鼻息,陳繼祖已沒有了呼吸。

  在陳繼祖的心中,無時無刻不念著小古,可以說是小古給了他新的生命,當聽到小古的噩耗時,頓時失去了賴以生存的精神支柱,像被抽空了靈魂,只剩下可以行動的軀殼,這種巨大的打擊使得他萬念俱灰,心裡一直念著:我要去找小古,我要去找小古……

  那五名侍衛來到迎客軒,見店門虛掩,一腳踹開,仗劍闖入,卻發現店內空無一人。

  帶頭侍衛暗自得意,心想三狼、雙鷹等人不過是浪得虛名,竟被區區一個開酒館的生意人嚇破了膽,若不是我帶人過來,怎知姓陸的已被嚇跑?不然還真以為姓陸的有多厲害呢,此番若能找到姓陸的藏身之處,再將他生擒活捉,便能獨得這份功勞,也讓三狼、雙鷹等人知道知道到底誰才是皇上的得力幹將,當即一聲令下:「給我搜!」

  眾侍衛發一聲喊,向後屋搜過去,弄得整個酒館叮鈴咣當、稀里嘩啦的一片狼藉。

  李從寬抱著陳繼祖,正自懊悔沒有照顧好爺爺,聽到外面砸盤摔碗之聲,惱怒之極,向胡綏道:「是他們逼死了爺爺,他們都得死!」

  胡綏只「嗯」了一聲,轉身出了後屋。

  眾侍衛已到了後院,見胡綏從後屋出來,齊亮兵刃圍了過來。

  帶頭侍衛曾見到陸伯中毒時,正是胡綏進的店門,斷定胡綏便是劫官銀的賊人,喝道:「叛臣賊子,報上名來!」

  胡綏道:「我是……」話未說完,突然手腕一翻,亮出匕首,唰的一聲,速度奇快,劃向帶頭侍衛的咽喉。

  帶頭侍衛應聲而倒,連下意識的動作都沒來得及做。

  其他人大駭,閃向一旁。

  胡綏腳下不停,躥向第二名侍衛。那侍衛躲閃的動作只做了一半,胡綏已到了眼前。那名侍衛慌忙舉劍迎敵,手臂微微一動,咽喉處已然鮮血狂噴。

  胡綏眨眼間到了第三名侍衛身前。侍衛舉劍迎戰。胡綏迎著長劍揮出匕首,將長劍削斷。侍衛沒有任何多餘的動作,便乖乖地躺在了地上。

  剩下的兩名侍衛哪裡見過如此瘋狂的殺戮?已經毫無鬥志,轉身欲逃。

  胡綏一個箭步追上,在第四名侍衛的後心刺了一刀,隨後擲出匕首,不偏不倚插在第五名侍衛的後心。

  胡綏頃刻間解決了五名侍衛,上前拔出匕首,擦乾上面的血跡,插回腰間。

  狼首率領眾人縱馬疾馳,一口氣跑出百餘里,來到一處小鎮,才找了家客棧住下。

  狼首本以為此次辦差十拿九穩,萬萬沒想到出師不利,竟被人家嚇得落荒而逃,接下來該何去何從,著實沒了主意,於是將眾人召集起來,想聽聽大家的意見。

  侯似海一心只想離陸老闆越遠越好,只要保住性命便萬事大吉,至於以後怎麼辦,那是你狼首的事,是以一聲不吭,將問題甩給了旁人。

  眾侍衛倒是七嘴八舌,議論紛紛。

  一名侍衛搶先說道:「大家深受皇恩,理應效忠皇上,如今卻被賊人嚇跑,說出去顏面何存?又有何面目去見皇上?不如就此返回,與賊人決一死戰,亦不負皇恩浩蕩。」

  另一名侍衛接道:「話是不錯,就只怕回去白白送死,又有什麼益處?此事還需從長計議。」


  又一名侍衛道:「依你之見該當如何?難不成在這裡一直住下去?」

  一時間眾說紛紜,各執一詞。

  狼首聽來聽去,沒有一個中聽的,看了看尹丹青,道:「尹大俠有何高見?」

  尹丹青適時站出來道:「大人明鑑,我們躲得了一時,躲不了一世,且皇命在身,終究要與姓陸的拼個你死我活。目前我們應派人返回竹山,弄清楚迎客軒的情況,再做下一步打算。」

  狼首滿意地點點頭,道:「依尹大俠之見,該派誰去合適?」

  尹丹青道:「這件事只有尤黑虎可以辦到。」

  狼首喜道:「哦?為什麼?」

  尹丹青道:「尤黑虎能活著走出迎客軒,不得不承認他自有一套保命的本領,放著這等本領不用,豈不是浪費?」

  狼首不由得哈哈大笑,微一沉吟,又道:「他會不會半路逃跑?」

  尹丹青道:「只要告訴他:膽敢逃跑,視同欽犯,全國通緝,他便沒這個膽量。」

  狼首道:「就這麼辦!尤黑虎現在何處?」

  尹丹青道:「住在馬棚里。」

  尹丹青當即來到馬棚傳達命令。尤黑虎一百個不情願,卻架不住尹丹青的威逼利誘,只得回了竹山。

  尤黑虎也想過了,不管回不回竹山,總歸是難逃虎口,任人擺布,索性聽天由命,愛咋咋地了。

  第二天一大早,尤黑虎便騎馬獨自返回竹山,到了迎客軒,卻發現門上已貼了封條,隔著門縫向里張望,裡面一幅破敗不堪的景象。

  尤黑虎沒有遇上危險,這才放寬了心,心想怎樣才能得知迎客軒發生之事?若去府衙問問,未必有人搭理我,就此返回,尹丹青那裡不好交差,於是信步來到就近的一家飯館,尋思先填飽肚子再說,便踱進去要了些吃食。

  店內食客不少,正三五成群地議論紛紛,話題全部與迎客軒有關。尤黑虎心中一喜,豎起耳朵細聽。

  有食客道:「怪只怪迎客軒名頭太響,惹來是非。想那迎客軒往日的威風幾乎蓋過了竹山府衙,那真是家喻戶曉,婦孺皆知。尤其陸老闆神功蓋世,那年在法場上將竹山府上上下下打得狼狽不堪,震動了整個竹山城。如此做法怎能不遭官府忌恨?這叫作盛極必衰。迎客軒走到今天這地步,也是必然的了。」

  又有食客道:「我看陸老闆還會回來,人家是主動離開的。聽說府衙里住著十幾位京都侍衛,全嚇跑了。八成人家陸老闆去追殺京都侍衛了。」

  有人問道:「是嗎?你怎麼知道是主動離開?」

  那人解釋道:「昨天我路過迎客軒,剛好看見府衙官兵從裡面抬了五具屍體出來,聽說死的全都是京都侍衛。你想想,既然陸老闆已經大開殺戒,怎會放過那些逃走的侍衛?」

  又有人道:「歷來民不與官斗,陸老闆武功再高,又怎能斗得過官府?還敢殺死京都侍衛,恐怕從此便只有東躲西藏了。」

  有人問道:「陸老闆與官府之間究竟有什麼恩怨?以前不是一家人嗎?」

  旁邊一人道:「聽說陸老闆是叛黨。」

  馬上有人否定道:「不可能,官府並沒有通緝陸老闆,這其中不為人知的秘密,定是相當錯綜複雜。」

  ……

  尤黑虎聽了一陣,眾人說得越來越離譜,再聽下去恐怕妖魔鬼怪都出來了,便起身離開,返回了客棧,將那道聽途說的消息報給了尹丹青。

  尹丹青與三狼等人聽說那五名侍衛全部死在了迎客軒,對陸老闆又多了一層畏懼,均想幸虧大家跑得及時,不然是否還有命在,還真不好說,不過陸老闆離開竹山來追殺我們,迎客軒又被查封,那麼竹山豈不是變得安全了?

  狼首當即下令:「大家先回竹山再說。」

  次日一大早,一行人從客棧院內牽了馬匹,呼啦啦朝著院門擁去。

  此時院門口走進來三個人,與眾人一打照面,便停下腳步,正好將門口堵住。這三人不是別人,正是眾人念之、恨之、畏之、避之的陸伯一家。

  原來陸伯一行三人離開竹山後,不敢住店,也不敢過集鎮鬧市,專走那人跡罕至的偏僻路徑,渴了便找個河溝捧上幾捧水,餓了便吃自帶的乾糧,困了便找個避風處擠在一起休息,多虧有日月璧護身,盡可抵禦夜間低溫。

  由於道路崎嶇難行,三人連趕了兩日的路,行走也只百餘里。


  到了第三日,三人都已疲累不堪。

  陸伯雖每日驅毒療傷,但肅清餘毒尚需時日,是以身體更易疲乏,只是身處困境,不得已苦苦支撐。

  最苦的是小卉,不單忍受著喪夫之痛,又出現孕期反應,食不下咽,再加上休息不好,眼看著越來越憔悴。

  陸伯母心疼得要命,卻也無計可施。

  陸伯一想:「這樣下去不是辦法,非把小卉熬倒不可。」於是決定走上大道,找家客棧好好休息一番,然後買上三匹快馬,再行趕路,況且已行出百里,應該脫離了危險。

  結果無巧不巧,雙方撞到了一處。

  三狼、雙鷹等人大驚失色,第一反應便是:壞了,還是追來了!深悔沒能跑得更遠一點。

  陸伯也是驚得夠嗆。不過陸伯從來不會驚慌失措,總是一副淡定從容的模樣,心想既然遇上了,只好一戰,擔心害怕也無濟於事。

  陸伯心下坦然,目光犀利地看向雙鷹等人,發現眾人臉上布滿了驚懼,心中一動,忽然明白眾人為何出現在這裡。

  陸小卉見到仇人,不免怒火中燒,抽出腰間寶劍,厲聲道:「今日定要替小古哥哥報仇雪恨!」

  陸伯微微點頭,向北海雙鷹道:「北海雙鷹,今天不妨打開天窗說亮話,胡云山是陸某義兄,任小古是陸某的女婿,你不該招惹他們。陸某生平沒殺過一個人,不過今日是個例外,大家一起上吧,免得費事,不然就算躲到天涯海角,陸某也不會放過你們。」

  一時間雙鷹等人怔怔地站著,不知所措。

  一名侍衛忍耐不住,抽出佩劍道:「大家一起上,未必會……」

  話未說完,一粒算盤珠疾飛而至,將侍衛手中的長劍震斷,算盤珠余勢不衰,打在客棧屋瓦上,啪的一聲脆響,瓦礫飛濺。

  北海雙鷹嚇得一聲也不敢吭,生怕陸伯的算盤珠突然便打過來。

  陸伯道:「既然各位不敢出手,陸某便不客氣了。」說著邁步上前,做出出手的姿勢。

  侯似海哪還顧得了什麼顏面?馬也不要了,躥起來便往後跑。眾人一看侯似海跑了,也跟著逃跑。一群人抱頭鼠躥,場面蔚為壯觀。

  陸小卉從後面叫道:「不許逃跑!我要殺了你們!」便要追出。

  陸伯一把拽住小卉。

  陸小卉掙脫不開,哭道:「爹,不能放他們走,我要替小古哥哥報仇!」

  陸伯只是抓住小卉不放,竟不能開口說話。

  陸伯母看出不對,忙拉住小卉道:「你爹爹有傷在身,怎能動武?」

  陸小卉報仇心切,有些不顧一切,經陸伯母一提醒,才明白過來。

  陸伯慢慢緩過勁來,點頭道:「在我驅除體內殘毒之前,打不過他們。」

  陸小卉扶住爹爹的胳膊,後怕道:「爹爹,是女兒莽撞了。」忽又彎下腰,一陣乾嘔。

  陸伯母趕緊幫她拍打後背,眼淚在眼眶內不住地打轉。

  陸伯嘆道:「看來這一路上註定難以平靜。」

  陸伯母問道:「這裡還能住嗎?」

  陸伯道:「不能住也得住,走不動了。」

  其實陸伯適才為了嚇退敵人,不得已動用了內力,頓覺五臟六腑陣陣劇痛,若不是懷揣日月璧,恐怕早已癱倒在地,現下連走路都很吃力。陸小卉更是身體虛弱,需要休息。為今之計,三人也只能住下。

  侯似海等人逃出小鎮,來到一片樹林,重又聚在一起。

  侯似海腸子都悔青了,暗道:「當初真不該聽尹丹青的話,鬧到現在這步田地,這以後的日子還怎麼過?」

  尹丹青把氣撒在尤黑虎身上,罵道:「定是你把姓陸的引來,真他娘的廢物!成事不足敗事有餘!」邊罵邊用手裡的馬鞭抽打。

  尤黑虎忍氣吞聲,窩囊得要命,回道:「小人辦事不力,盡給各位爺惹禍,不如就此放了小人,讓小人自生自滅,免得令各位爺煩心。」

  尹丹青道:「想得美,官銀劫案未破,休想離開!」

  一名侍衛向尤黑虎道:「尤黑虎,過來給爺揉揉腿,有些酸麻。」

  尤黑虎答應一聲:「是。」跪下來給那名侍衛揉腿。

  眾侍衛一見,都嚷道:「待會兒也給爺揉揉。」


  尤黑虎無奈,一一答應。

  一名侍衛喘著粗氣道:「還好姓陸的輕功不行,沒有追上我們。」

  說者無心,聽者有意,狼首頓覺事有蹊蹺,心想以姓陸的武功,我們不該這麼輕易逃脫吧?即便不全軍覆沒,總該有所傷亡才是,怎可能全身而退?

  狼首仔細回想與陸伯碰面的場景,忽然想起陸伯的一句話:「陸某生平沒殺過一個人,不過今日是個例外。」忽道:「不對!不對不對!姓陸的並不知道那五名侍衛死在了迎客軒。」

  尹丹青道:「何以見得?」

  狼首道:「姓陸的剛才說過,生平沒殺過一個人,難道他剛殺過人便忘記了?」

  尹丹青道:「或許是信口胡說呢?亦或是動手殺人的不是他,又怎能說他不知道此事?」

  狼首搖頭道:「倘若他說已經殺死了五名侍衛,會不會令我們更加害怕?可他偏偏說生平沒殺過一個人!」

  尹丹青恍然道:「是啊!那五名侍衛……」

  侯似海也已想到,與尹丹青異口同聲地道:「劫官銀的人!」

  狼首點頭道:「對!最有可能的解釋便是當時姓陸的已經離開迎客軒,而劫官銀的人殺死了五名侍衛,那麼他拖家帶口、匆匆忙忙地離開迎客軒,真的是來追殺我們的嗎?」

  眾人腦海里閃出一個答案:「是逃跑!」

  狼首繼續道:「這次他沒有追上我們,不是追不上,是根本沒追,說明他受傷不輕,功夫已大不如前,不過是在虛張聲勢嚇唬我們。」

  眾人想到這裡,忽然來了精神。

  狼首道:「若是我所料不錯,這次便是誅殺逆賊的最佳時機。一旦等他養好了傷,我們才是真的無處可逃了。」

  尹丹青道:「那還等什麼?趕緊殺回去吧,別讓姓陸的跑了。」

  一幫人附和道:「殺回去!殺回去!將他全家碎屍萬段!」

  侯似海也覺得狼首分析得有道理,事到如今,一味逃跑不是辦法,既然有一搏的機會,倒不如賭上一把,便道:「若他有傷在身,我們還怕他什麼?成敗在此一舉,即便殺不了他,也要殺了他的妻女,令他傷勢加重,再圖殲滅。」

  眾人膽氣為之一壯,一個個躍躍欲試,準備殺回客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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